板津直剛放下電話聽筒，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深呼了一口氣。
「八嘎！」板津直剛突然破防大罵了一聲。
「少佐閣下。」村上副官站在門口，垂手而立。
「把苟東喜叫來，還有便衣隊現在的負責人。」板津直剛轉過身，面沉如水，「現在就叫。」
「是。」
村上副官轉身離去。板津直剛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強壓著胸中的怒火。他不能在下屬面前表現出慌亂，尤其是在這些支那人面前。
大約二十分鐘後，村上副官帶著兩個人回來了。
前面一個是苟東喜，後面跟著的便衣隊副隊長曹熊，三十出頭，瘦高個，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精明角色。
「太君。」苟東喜一進門就彎腰鞠躬，聲音裡帶著討好。
「太君。」曹熊也跟著鞠躬，腰彎得比苟東喜還低。
板津直剛沒有讓他們坐下，直接開口：「曹桑，劉隊長已經為皇軍盡忠了，但是便衣隊還在，還要繼續為皇軍效力。如果你當便衣隊隊長，準備怎麼找出這支八路軍？」
曹熊心裡猛地一跳。
他知道板津直剛這是在考驗他。劉富貴昨晚死在石岩村，自己這個副隊長本來就有順位接替的優勢，但優勢歸優勢，能不能坐上去，還得看日本人點頭。現在板津直剛親自問話，等於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必須抓住。
曹熊飛快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小心翼翼地說：「太君，我的想法是雙管齊下。」
「說。」
「第一，派人化妝成貨郎，到各個村子、集市、廟會去打探。太行山裡的老百姓對貨郎不設防，八路軍再能藏，也得吃飯穿衣，總會留下痕跡。這個辦法雖然慢一些，但勝在隱蔽，不容易驚動八路軍。」
板津直剛微微點頭。
「第二，派人跟各個維持會會長打招呼，讓他們收集轄區內的八路軍線索。維持會的人都是本地人，三親六故遍布各村，誰家來了生人，誰家夜裡聽見騾馬動靜，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把這兩方面的情報匯總起來，相互印證，八路軍的落腳點就藏不住了。」
曹熊說完，偷偷看了板津直剛一眼。
板津直剛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喲西。曹桑，你是個聰明人。」
曹熊心裡一松，但臉上不敢露出來。
「如果你能找到這支八路軍的位置，便衣隊隊長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成了！
曹熊差點沒壓住嘴角，但他很快又裝出一副為難的表情，皺了皺眉頭說：「太君，不是曹某推脫，便衣隊剛剛遭到重創，昨晚在石岩村死傷了十幾個弟兄，劉隊長也……也盡忠了。現在我手頭上能用的人滿打滿算不到十個，實在是無人可用啊。」
他說的是實情。便衣隊原本不到三十人，昨晚在石岩村被八路軍打死了十幾個，手頭緊張是的肯定。
板津直剛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如果讓你擴編，你準備從哪裡招人？」
曹熊早有準備：「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劉家窯維持會保安隊裡，他有幾個要好的兄弟，估計能拉來四五個人。剩下的，我準備從會道門裡拉人。」
「會道門？」
「對，太君。太行山裡的會道門不少，什麼紅槍會、黃紗會、一貫道，都是些有今朝沒明日的人，給口飯吃就肯賣命。這些人對本地地形熟，混在老百姓裡頭也不扎眼，是最合適的人選。」
板津直剛沉吟片刻，開口道：「便衣隊擴編到五十人，設一正兩副，共三個隊長。曹桑暫代隊長一職。武器等人員滿編以後再調撥。曹桑，你要努力啊！」
曹熊心花怒放。
不僅暫代隊長，還能擴編到五十人，這下子拉人的把握就更大了。五十人的便衣隊，在遼縣地面上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願為太君效勞！願為太君效勞！」曹熊一個勁地鞠躬，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米。
「去吧。」板津直剛揮了揮手。
曹熊小心翼翼地退出辦公室，帶上門。
板津直剛又把目光轉向苟東喜。
苟東喜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等，等板津直剛處理完曹熊的事。他比曹熊沉得住氣，因為他知道，警備隊和便衣隊不一樣，警備隊是遼縣偽政權里最大的一支武裝力量，日本人不至於把他怎麼樣。
「苟桑。」板津直剛的聲音把苟東喜從思緒里拉回來。
「太君。」苟東喜微微彎了彎腰，臉上掛著笑，但笑容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訴苦意味，「這兩天警備隊損失了五十多人，也算傷筋動骨了。不是我苟某人訴苦，警備隊現在除去維持日常治安、協助皇軍看守據點的人手外，能拉出去掃蕩、打擊八路軍游擊隊的，滿打滿算也就六七十人。這一下子折進去五十多，警備隊出城作戰的能力，幾乎完全喪失了。」
說到這裡，苟東喜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板津直剛的表情，然後才繼續說：「如果太君同意，我想先把警備隊缺少的人手補齊。只要人夠了，警備隊還是皇軍最得力的幫手。」
板津直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怎麼，你不想像便衣隊那樣，把編制也擴大一下？」
「想，當然想！」苟東喜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收斂起來，「只是不知道太君……」
「苟桑，你可以擴編到三百人。」板津直剛放下茶杯，「等人員到位，再配發武器。」
「謝謝太君！謝謝太君！」苟東喜連連鞠躬，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三百人！比原來多出將近一百個名額。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自己手下的武力直接擴大了一半。在遼縣這塊地面上，誰的槍多誰就是爺。日本人雖然在上面壓著，但只要自己的實力夠了，很多事情做起來就方便多了。
「苟桑，我滿足了你的要求，你也得表現出自己的價值。」板津直剛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準備怎麼尋找這支八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