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東喜直起身來,眼珠子轉了轉。他知道,接下來的回答才是關鍵。便衣隊曹熊剛才已經表了態,自己如果不能拿出一個比曹熊更好的方案,那這三百人的編制就沒那麼穩了。
「太君,我有個想法。」苟東喜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咱們可以引蛇出洞。」
「哦?」板津直剛來了興趣,「怎麼個引蛇出洞?」
「發動維持會,對八路軍所在的那片區域的村子強征糧草。如果不交,就抓起來當勞工。」
板津直剛微微眯起眼睛。
「先放出風去,讓附近幾個村的人都知道消息,然後再挑一兩個村子,象徵性地處理一下。抓幾個人,搬幾袋糧食,把動靜鬧出來。八路軍一向自詡是老百姓的隊伍,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只要他們動了,不管是從哪個村子派人來,還是找維持會的人算帳,都會露出痕跡。」
苟東喜說得眉飛色舞:「屆時,只要維持會或者便衣隊的人稍加注意,順藤摸瓜,就能找出八路軍的位置。甚至,如果咱們在征糧的村子裡提前設伏,說不定還能直接……」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板津直剛看著苟東喜,突然笑了。
「喲西!苟桑,你滴,大大滴狡猾!」板津直剛用手指點了點苟東喜,「不過,我喜歡。」
苟東喜受寵若驚:「為太君分憂,是苟某的本分。」
「只要你能引出八路軍,我保證警備隊人手一槍,讓你成為遼縣除了皇軍之外,最有權勢的人。」
苟東喜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人手一槍!三百人三百條槍,再加上日本人在後面撐腰,別的不說,在遼縣地面上的那些維持會、保安隊,誰還敢跟自己叫板?
「去吧。」板津直剛揮揮手,「有什麼需要,可以聯繫村上副官。」
「是!」苟東喜鞠了一躬,興沖沖地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板津直剛和村上副官兩個人。
板津直剛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剛才的笑容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表情。
「少佐閣下。」村上副官走上前一步,低聲道,「屬下突然記起,後天該向石匣據點運送補給了。」
板津直剛沒有接話。
「石匣據點的存糧,最多還能支撐三天。按照慣例,每次運送七到十天的補給,用一個分隊或者小隊的兵力護送。可是現在……」村上副官欲言又止。
板津直剛明白他的意思。按照八路軍這兩天暴露出來的實力,小隊規模的運輸隊已經十分不安全了。對方能全殲一支由步兵小隊加兩個重機槍分隊組成的調查部隊,還能擊潰石匣據點的援軍,說明兵力至少在四五百人以上,火力也不弱。
一個小隊的運輸隊,遇上這樣的敵人,基本上就是送死。
「把這次補給的數量提高到半個月。」板津直剛終於開口。
村上副官微微一愣。
「讓新來的第三中隊押送。」板津直剛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防止八路軍偷襲。再讓苟東喜派二十人協助押送。」
「是,少佐閣下。」村上副官躬身領命。
板津直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遼縣周圍的幾個村名之間來回遊移。
石岩村。三岔口。
這支八路軍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是386旅的主力?還是772團的一部?他們現在又藏在哪裡?
......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宋春生帶著一連和機炮排抵達了宜家峪。
宜家峪是太行山區一個典型的小山村,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石牆灰瓦,錯落有致。村子的南邊是一條季節性的小溪,北邊和東邊都是連綿的山坡,山坡上開著一塊塊梯田,種著穀子和玉米。村口有一片打穀場,場邊立著幾個陳年的麥秸垛。
跟石岩村和下白堠不同,宜家峪的房屋排列更為緊湊,巷子窄而曲折,從遠處看幾乎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牆。
營主力是晌午時分抵達的,比一連只早了幾個鐘頭。此時天色已晚,宜家峪的鄉親們大多已經回了屋,只有幾個負責放哨的戰士還在村口和山樑上堅守崗位。
一連的隊伍從北邊的山樑上下來,還沒進村,就被宜家峪外圍的哨兵發現了。
「什麼人?」黑暗中傳出一聲低喝。
「自己人!一連的!」走在最前面的王長貴扯著嗓子應了一聲。
哨兵顯然認出了王長貴的聲音,連忙從隱蔽處跑出來:「王排長!你們可算到了!營長等你們半天了!」
「快去報告,就說咱們帶著繳獲回來了!」王長貴咧著嘴笑。
哨兵拔腿就往村里跑。
不一會兒,宜家峪東南角的臨時營部里,丁國良正和幾個連長圍著地圖研究下一步行動,突然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營長!營長!一連回來了!」哨兵在門外喊道。
丁國良騰地站起來:「到哪兒了?」
「剛過北邊山樑,正往村里來呢!」
「走,出去看看!」丁國良抓起軍帽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出了門。王教導員和許副營長也跟了出去。
三個人剛走到村口,借著朦朧的月光,就看見黑壓壓一隊人從北邊的坡道上下來。打頭的正是宋春生,身後跟著一連的戰士們。
丁國良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隊伍太長了。
不光是長,而且……每個人的負重都很大。戰士們肩上扛著步槍,胸前掛著彈袋,有的兩個人抬一個箱子,有的三人一組抬著用軍毯裹著的長條形物件。再往後看,四輛騾馬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用氈布蓋著,只露出一些邊角。
丁國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快!快叫二連、三連、四連的戰士們都出來,幫忙搬東西!」丁國良扭頭對警衛員二虎喊。
二虎應聲跑了。
宋春生也看見了幾位營領導,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