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國良快步進去，看到地上放著三個半人高的鐵桶。他彎下腰敲了敲桶壁，沉甸甸的，確實是滿的。用腳踢了踢其中一個，沒有想像中的重，說明沒有全滿。
「又是三門飛雷炮！」丁國良大聲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轉頭對宋衛國說：「小衛國，你說說，這些飛雷炮能打多少發炮彈？」
宋衛國估算了一下：「按之前試驗的配方，八公斤的炮彈可以發射五到六次......三門飛雷炮，打十五發沒問題。」
丁國良點頭：「好，把這些柴油桶看好了，運回宜家峪去。還有發電機，別磕了碰了。」
正說著，宋春生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營長，繳獲清點完了。」
「說。」
宋春生翻開本子念道：「三八大蓋四十二支，漢陽造十八支，歪把子兩挺，九六式三挺，八九式擲彈筒五門，子彈六千發，榴彈一百枚，手榴彈一百二十顆，磺胺粉五瓶，磺胺片十瓶。」
丁國良聽到「磺胺」兩個字，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磺胺？！你再說一遍，磺胺？」
「磺胺粉五瓶，每瓶一百克。磺胺片十瓶，每瓶五百片。」宋春生重複了一遍。
丁國良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兩圈，一把抓住宋春生的胳膊：「這可是能救命的好東西！把這東西看好了，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宋春生也被營長的反應驚了一下，隨即正色道：「是！」
丁國良鬆開手，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的激動：「磺胺啊……咱們團衛生隊總共也沒多少存貨。有了這批藥，多少傷員能活下來。」
他感慨了一句，又恢復了指揮員的冷靜，對宋春生說：「派人到三里村通知許副營長，帶人撤退。」
「是！」宋春生轉身去安排通信員。
......
遼縣縣城。
板津直剛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他剛才準備打電話讓高橋前往戰場勘查，結果石匣據點的電話打不通了，情況顯然不妙。
「村上！村上！」板津直剛大聲喊道。
村上副官推門進來：「大隊長。」
「繼續給石匣據點打電話，直到打通為止。」板津直剛盯著桌上的電話機。
村上副官拿起話筒搖了半天，依舊是一片忙音。他放下話筒，小心翼翼地說：「大隊長，石匣據點的電話還是不通。」
板津直剛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搞不好石匣據點出了問題，可是貿然派人前去又怕被八路軍伏擊。
「給警備隊的苟東喜傳話。」板津直剛的聲音冷得嚇人，「明天一早，讓他帶人前往馬廄村、石匣據點查看情況。」
村上副官低頭應道：「是。」轉身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板津直剛等門關上後，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牆壁，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接著是筆筒、文件架、檯燈，一切能拿起來的東西都被他摔了個稀爛。他一邊砸一邊咆哮，聲音隔著門傳出來，字字含恨。
村上副官站在門外，臉色變了幾次。他想進去幫忙收拾，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此時進去，只會引火燒身。
十分鐘後，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下來。板津直剛氣喘吁吁地站在一片狼藉中，軍裝歪斜，額角青筋直跳。他閉眼良久，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支活躍在遼縣周圍的八路軍，實力已經遠超他的預估。一個精銳步兵中隊，裝備齊全，在伏擊圈中連半個小時都沒撐到。而自己此前還妄圖憑藉一個步兵中隊加一百五十名警備隊員去掃蕩對方，現在想來簡直是笑話。
板津直剛整理好軍裝，坐到辦公桌前。這支八路軍已經不是板津大隊自己能應付的了。他必須向旅團長匯報實情，請求指導。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要通了旅團司令部。
「我是板津大隊的板津直剛，請接百武旅團長。」他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的沉穩。
片刻後，話筒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板津少佐。」
「旅團長閣下，我有重要軍情向您匯報。」板津直剛的姿態恭敬而謹慎。
「說。」
「調撥給遼縣的獨立第一大隊第三中隊，今日上午在執行向石匣據點運輸補給的任務時，於馬廄村以西區域遭到八路軍優勢兵力伏擊。該中隊在不到半小時內全軍覆沒，無一生還。石匣據點派出的小隊援軍雖然及時趕到，但受八路軍阻擊部隊攔截，未能突破。遼縣縣城派出的援軍因路程較遠，尚未抵達戰場，第三中隊已被消滅。」
話筒里沉默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大罵：「板津直剛！無能！一個滿編中隊，在你的防區里被全殲，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你這個大隊長是怎麼當的！」
板津直剛低著頭，一動不動地承受著話筒里傳來的怒罵。他知道這種事瞞不住，只能硬著頭皮承受。
百武晴吉罵了將近三分鐘，終於停了下來，喘著氣問：「石匣據點呢？」
「電話聯繫中斷，我判斷已經遭到攻擊。我已安排警備隊明日一早前往查看。」板津直剛如實回答。
百武晴吉沉吟片刻，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沉重：「板津，你應該明白，現在第三十六師團負責晉東南地區，我們獨立混成第四旅團的任務是配合第三十六師團防守交通線沿線。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讓舞伝男師團長看了笑話，我們整個旅團都抬不起頭來。」
「旅團長教訓得是。」板津直剛低聲道。
「現在的關鍵，是弄清楚這支八路軍的底細。如果能憑我們獨立混成第四旅團自己的力量圍剿他們，多少還能挽回些顏面。如果需要第三十六師團支援，那臉就丟大了。」百武晴吉的語氣中帶著冷厲。
「是！屬下明白了。」
「不惜一切代價，摸清這支八路軍的番號、兵力、裝備情況。但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你的大隊要防守縣城和各據點，兵力分散，不允許再出任何差池。」
「是！」板津直剛站直了身體。
電話掛斷後，板津直剛坐回椅子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很久。窗外已經全黑了，遠處傳來哨兵換崗的腳步聲。他慢慢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