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黑木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長治的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線路那頭傳來師團長舞伝男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師團長閣下，黎城突然出現八路軍主力，攜帶一五零迫擊炮，對運輸隊進行了打擊。」黑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一個精銳野戰中隊只支撐了二十分鐘就被消滅了。我懷疑八路軍準備在黎城有大動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舞伝男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種審慎的篤定：「之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旅團長百武晴吉回報，772團一營在遼縣地區活動，不僅有強大的戰鬥力，在攻打石匣據點中也曾動用一五零迫擊炮。現在黎城這支八路軍，極有可能是772團一營，或者說772團主力。」
黑木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
「我推測，你面對的很可能就是同一支部隊。」舞伝男繼續說道，「你要利用警備隊、便衣隊找出這支八路軍的藏身之處，千萬不要輕舉妄動。遼縣守備大隊長板津直剛曾經計劃與和順尾本大隊南北夾擊這支八路軍，雙方出動了一個野戰中隊加上重機槍和步兵炮，結果板津直剛的南路部隊被這支八路軍伏擊，全軍覆沒。」
黑木倒吸一口涼氣。板津直剛他是知道的，第四旅團的老資格大隊長，作戰經驗豐富，居然也栽在這支八路軍手裡。
「是！師團長閣下，我一定會謹慎對待。」黑木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動。
「記住，找到他們，鎖定他們，但不要打草驚蛇。」舞伝男最後說道，「等我命令。」
電話掛斷。黑木緩緩放下聽筒，對高田真一說：「通知情報部門，全力調查黎城北部山區所有可疑活動。」
高田真一應聲而去。
黑木走到窗前，望著黎城灰濛濛的天空。一個精銳中隊二十分鐘被全殲——這個時間太短了。短到令人膽寒。
......
十一月四日清晨，南委泉。
天剛蒙蒙亮，山間的霧氣還沒散盡。一連的戰士們拖著疲憊的雙腿走進村子，每個人的肩上都扛著、背上都背著繳獲的物資。從東陽關到下灣、上灣，再翻山越嶺回到南委泉，這一路走得極為艱難。
山路狹窄，馬車過不去的地方，戰士們就把馬車拆開，人扛馬馱。趙金成組織的幾十匹牲口派上了大用場，再加上繳獲的四十多匹騾馬，浩浩蕩蕩的運輸隊伍在山間蜿蜒了足足三公里長。
即便如此，耗時還是比預計的多出了七八個小時。
宋衛國走在隊伍中段，肩膀上扛著一箱子彈。系統加點帶來的體質優勢在這時候體現出來，他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的身板承受著遠超常人的負重，卻還能保持步伐穩健。
直到天色微亮，最後一批馱馬才走進南委泉村口。
趙九章顧不上休息，帶著供給員開始盤點。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了一個多小時，他拿著清單找到宋春生。
「連長，盤點完了。」趙九章的聲音里壓不住興奮，「此次繳獲三八式步槍一百四十四支、中正式步槍二百六十支、捷克式輕機槍十二挺、歪把子機槍九挺、八九式擲彈筒十八門、彈藥約八萬發、榴彈約八百枚、手榴彈約一千顆、糧食蔬菜等約四噸。」
院子裡圍著的戰士們聽到這個數字，忍不住驚呼出聲。
「四百多支步槍！武器問題一下子解決了！」
「好傢夥，這回咱們發財了！」
宋春生從趙九章手裡接過清單，仔細看了一遍。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院子裡一張張疲憊卻興奮的臉。
「這次勝利，縣委的情報是關鍵，當屬首功。」宋春生的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咱們給趙委員鼓掌！」
話音剛落，掌聲響成一片。
趙金成從人群里站出來，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戰士們的功勞最大！情報再好，不能一口吃掉敵人，也是白搭！」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咱們還是研究研究下一步工作吧。高宣已經回縣委開展招兵工作了，約定每隔七天送一批新兵到南委泉。南委泉現在進駐了八百多人，已經人滿為患，新兵的住宿問題必須優先解決。」
朱磊接過話頭：「現在村子已經沒有廢棄屋子了，想要快速解決，只能搭建地窩棚。但是地窩棚不耐用，需要不斷加固，而且取暖通風也是個問題。」
高成武沉吟道：「雙管齊下吧。先搭建地窩棚作為臨時住處，同時在村里尋找合適院落，藉助院牆、廂房夾道等位置，用木樁、樹枝、茅草搭建棚屋，每處住二三十人，應該夠用。」
趙金成點頭：「行！就這麼著。地窩棚和棚屋的事兒，我負責。你們繼續討論，我去動員鄉親們。」
說完，趙金成快步走出院子。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宋春生、朱磊、高成武圍著一張石桌坐下來。桌上鋪著一張手繪的黎城周邊地圖，上面用鉛筆標註著敵我態勢。
朱磊搓了搓手，欲言又止。高成武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老宋，」朱磊清了清嗓子，語氣儘量顯得隨意，「你看這武器分配……」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之前，宋春生可是答應過，獨立營的武器由前哨游擊隊負責，現在繳獲了這麼多武器，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
高成武也附和道：「是啊老宋，漳河游擊隊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一個排能湊出五支像樣的步槍就不錯了。」
宋春生沒有立刻接話。他掏出菸袋，慢慢裝了一鍋菸絲，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在晨光中緩緩散開。
「這個……」宋春生斟酌著用詞，「武器分配我有些拿不準......要不從長計議？」
就在這時，宋衛國端著一碗熱水從屋裡走出來。他剛把身上的裝備卸下，額頭上還帶著汗漬。
朱磊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侄子來了！來來來，衛國，你主意多，說說這武器該怎麼分配。」
高成武也反應過來，連忙招手：「對對對，大侄子能說會道，心眼又多，你來說說這武器到底怎麼分合適。」
宋衛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看了父親一眼，宋春生微微點頭——這個時候，把兒子推出來當「惡人」，總比自己直接拍板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