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片山陽平身邊。
片山陽平努力趴下，但手榴彈落在他身邊一米多的地方。
「轟！」
爆炸過後，片山陽平倒在血泊中，胸腹被彈片撕開，當場斃命。
小川龍正和石橋賢二拼命往東面山坡上跑。這片山坡上長滿了野酸棗叢，枝條上全是尖刺，划過臉頰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口子。小川龍正顧不上這些，他撥開枝條，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石橋賢二跟在他後面，回頭看了一眼，呂嚴帶著人已經追上來了。
「小川君！你走！」石橋賢二忽然停下腳步，「我拖住他們！」
他蹲在一叢酸棗後面，舉槍瞄準追來的呂嚴。
「砰！」
子彈擦著呂嚴的耳朵飛過去。呂嚴迅速撲倒在地，滾到一塊岩石後面。
「右側！包抄！」呂嚴喊道。
三名戰士從右側迂迴上去。石橋賢二連續開槍，壓制住正面的戰士，但他沒有注意到右側的威脅。
一名戰士已經繞到他側後方十米處，端起了槍。
「砰！」
石橋賢二的身體猛地一震。子彈從右側肋部射入，穿透肺葉，從左側穿出。他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裡湧出來，手裡還緊緊握著王八盒子，身體緩緩歪倒，滑下了山坡。
呂嚴衝到石橋賢二身邊，踢開他手裡的槍，確認他已經死了。
「還有一個！」
呂嚴抬頭往山坡上看。小川龍正已經爬到了山坡頂部，翻過山脊，消失了。
呂嚴追到山脊上，往下一看。小川龍正順著山脊另一側的斜坡往下跑，已經跑出去一百多米。那面斜坡上全是鬆散的碎石和枯草，小川龍正跑得連滾帶爬，但速度極快。
呂嚴舉槍瞄準。
「砰！」
子彈打在小川龍正腳邊，濺起一蓬碎石。小川龍正嚇得一縮脖子，跑得更快了。他三兩步躥進一片灌木叢，身影消失在枯黃的枝葉後面。
呂嚴帶著人追進灌木叢。這片灌木叢有半人多高，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整面斜坡。人鑽進去之後，視線被完全遮擋，只能看到眼前幾米的範圍。
呂嚴撥開枝條往前追，腳下踩著鬆軟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他追出去幾十米，忽然停下來。
太安靜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撥動枝條的聲響。小川龍正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呂嚴蹲下來，仔細觀察地面。落葉上有踩踏的痕跡，但方向開始變得混亂。小川龍正在這片灌木叢里轉了向。
呂嚴仔細辨認著地面上被踩碎的枯葉和折斷的細枝。痕跡往右拐了，那裡有一道地坎，地坎下面是一條乾涸的山溝。溝底積滿了落葉，看起來和別處沒什麼區別。
呂嚴盯著那條山溝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溝底的落葉有一處微微隆起，和周圍不太一樣。
他抬起槍口，瞄準那個位置。
「砰！」
子彈打在隆起處的邊緣，落葉炸開。一個身影從落葉下面躥出來，是小川龍正！他一直在溝底的落葉下面趴著，等追兵過去。
小川龍正躥起來就往山溝下游跑。呂嚴開槍，但小川龍正跑得極快，一眨眼就拐進了山溝的一個彎道，消失在岩石後面。
呂嚴追進山溝。山溝越來越窄，兩側的岩壁幾乎要碰在一起。他追出去幾百米，前面忽然豁然開朗。山溝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干河灘，河灘對面是密密麻麻的樹林。
小川龍正已經衝到了河灘中間。
呂嚴端槍瞄準。距離已經拉到了三百多米，小川龍正的身影在碎石河灘上快速移動。
「砰！」
子彈打偏了。小川龍正一個魚躍撲進對面的樹林，消失在密林深處。
呂嚴追到樹林邊緣，停下了腳步。樹林深處黑黢黢的，看不到人影。
「媽的。」呂嚴罵了一聲，一拳砸在樹幹上。
陳金水帶著一個排前來與呂嚴匯合。呂嚴站在樹林邊上，臉色鐵青。
「跑了一個。」他說。
陳金水看了看樹林，又順著小川龍正逃跑的方向往遠處眺望——那邊是黎城方向。
「距離南委泉還有十公里左右。」陳金水盤算了一下，「太近了，暴露的風險很高。」
他拍了拍呂嚴的肩膀：「撤，先回去報告。」
陳金水跑回去向宋春生匯報。宋春生又叫來宋衛國，三人一合計，把三排留下沿北鄉大車道布控，每隔八九公里布置一個班，二十四小時監控黎城，攜帶信號槍，約定信號，接力傳遞情報。
「不能給鬼子任何機會。」宋春生說。
宋衛國點頭：「三排布下去之後，黎城方向有任何風吹草動，咱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三排長周慶領命而去。
......
天黑的時候，小川龍正跑回黎城。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守備大隊部，渾身是土，臉上帶著擦傷。
「大隊長閣下！」小川龍正喘著粗氣，「野口小隊和警備隊全軍覆滅！」
黑木猛地站起來：「什麼？」
小川龍正把觀察到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敵人大概三百多人，應是一個不滿編營，但是裝備了重機槍、迫擊炮，而且輕機槍、擲彈筒數量也非常高，火力非常強大。從伏擊現場看，對方的迫擊炮是82迫擊炮，而不是之前情報中說的150迫擊炮。」
黑木皺起眉頭：「確定是82迫擊炮嗎？有沒有看錯？之前東陽關伏擊現場已經確認，對方確實使用了150迫擊炮。」
小川龍正語氣肯定：「確定是82迫擊炮。我是戰場老兵了，不會分不清82迫擊炮和150迫擊炮爆炸痕跡。」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另外，雖然沒有弄清楚對方駐地，但是從他們行進方向來看，應該就在北鄉大車道沿線山村，或者沿線東西兩側的山村。稍加打聽就能知道。」
黑木讓小川龍正下去休息。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靜靜思考。
這支八路軍會不會是師團長所說的772團一營？從火力配置來看，確實像主力部隊。而且，湯二虎死了，警備隊主力被消滅，現在還有不到一百人，根本無法協同作戰。黎城的機動兵力有限，即便全部出動也不一定能剿滅這支隊伍。再加上，小川龍正暴露了，對方勢必會儘快轉移。
黑木想了很長時間，最終決定向師團長匯報。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長治的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
「師團長閣下，情況有變。」黑木把最新的戰況詳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舞伝男的聲音傳來，依然沉穩：「不要著急。既然鎖定了大致位置，就繼續派人偵查，等確認了具體位置再一網打盡。我會抽調一個大隊分批前往黎城，協助你進行掃蕩。」
「是！」黑木放下電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過在這之前，他必須找到那支八路軍的確切位置，否則一切都是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