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武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忍不住問:「衛國,憑咱們的隊伍要吃掉日軍一個大隊是不是有點兒異想天開啊?我不是懷疑你的指揮能力,實在是咱們的戰士底子太差,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會不會被鬼子反打回來,給咱們造成巨大傷亡?」
宋衛國認真地看著高成武:「高叔,你的擔心有一定道理。既然我敢這麼提議,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正所謂求其上得其中。全殲鬼子一個大隊是理想狀態,最不理想也能重創鬼子這個大隊。不過,這裡面有些條件還不成熟,需要看看黎城鬼子的反應情況。」
他轉向趙金成:「趙伯伯,除了之前交代的事情,還需要縣委在三天內組織一支破路隊,到南委泉待命,這件事也非常重要。」
趙金成問:「規模呢?」
「三百到五百人。」
趙金成點頭:「行!黎城縣委那邊我這就去安排。」
會議又討論了一些細節,直到天色擦黑才散會。
散會後,陳章沒走,他拉著宋衛國的手:「衛國,你說的那個重機槍連、迫擊炮連,我有個想法。」
「陳叔您說。」
「重機槍連七挺重機槍,火力是猛,但彈藥消耗太大。我的意思是,訓練時點射為主,掃射為輔,把彈藥省著用。另外,九二式重機槍和民二四重機槍的彈道、射速不一樣,得分開訓練。」
宋衛國點頭:「陳叔您是行家,就按您說的辦。不過省彈藥歸省彈藥,該打的實彈一發不能少。打不准,上了戰場就是拿戰士的命去填。」
「這個自然。」陳章拍了胸脯。
陳章連夜從獨立營、漳河游擊隊的整訓隊伍中挑人。他手裡拿著花名冊,一個班一個班地過,把有射擊經驗的老兵挑出來當射手,新兵當副射手和彈藥手。
「你,出列!打過機槍沒有?」
「報告,打過捷克式!」
「行,機槍連。」
「你,出列!以前幹什麼的?」
「報告,獵戶,打過兔子。」
「眼神好使?迫擊炮連!」
就這樣挑了大半夜,四個連的架子總算搭起來了。重機槍連一百二十人,機槍連一百人,擲彈筒連八十人,迫擊炮連一百二十人。又從一連和暫編連抽調了二十多名老兵充當教官。
至於輜重人員,陳章記著宋衛國的話,準備從明天的新兵中挑選。搬運工、騾馬夫這些崗位,新兵雖然打仗不行,但有力氣,幹得了。
十一月十日一早,高宣帶著三百多名新兵來到南委泉。
這批新兵大多是黎城本地的農家子弟,有的剛滿十六,有的已經三十出頭。高宣把他們交給宋春生,又和趙金成碰了面,馬不停蹄地回黎城縣委去了。
宋春生和宋衛國站在村口,看著這批新兵。有人穿著破棉襖,有人只套了件單褂子,但個個精神頭不錯。
「先補齊四個連的輜重人員。」宋春生下令。
陳章帶著各連的司務長來挑人,扛彈藥、餵騾馬、趕大車,三百多新兵被挑走了一百多。剩下的新兵和老兵合計三百四十餘人,被分成六個步兵小隊,臨時編號第一小隊到第六小隊。
分完隊伍,已經是中午。宋衛國站在打穀場上,對集合起來的戰士們喊話:
「同志們!從今天起,咱們要練七天!七天之後,鬼子可能就來掃蕩了。練好了,咱們把鬼子一個大隊包了餃子!練不好,咱們就得被鬼子追著跑!你們想包餃子還是想當逃兵?」
「包鬼子餃子!」下面有人喊。
「對!包鬼子餃子!」宋衛國揮了揮拳頭,「現在開飯,吃完就開練!」
南委泉大練兵,就這樣開始了。
前期繳獲和部隊換裝下來的雜牌步槍,什麼漢陽造、老套筒、奉造、晉造,全部拿出來進行實彈訓練。這些槍雖然雜,但子彈能通用,打一發少一發。
步兵小隊的訓練場設在南委泉北邊的河灘上。教官是一連的老兵,一個一個教。
「槍托抵住肩窩,別怕後坐力!越怕越打不准!」
「標尺!標尺調好!三百米,標尺三!」
「呼吸!呼吸要勻!擊發的時候屏住氣!」
戰士們趴在地上,一遍遍練習瞄準。教官在旁邊糾正姿勢,誰的肩膀沒抵實,誰的眼睛離槍太遠,上去就是一腳。
「下午實彈射擊兩發!」教官喊,「打好了晚上加餐,打不好晚上接著練!」
下午的實彈射擊,每人兩發子彈。成績有好有壞,好的十環九環,差的脫靶。不管打好打壞,打完都要講評。
「你這一發打高了,標尺沒調好。記住了,三百米,標尺三,別嫌麻煩。」
戰士們一邊聽一邊點頭,有的還用樹枝在地上畫,記下自己的毛病。晚上篝火點起來,戰士們圍坐一圈,相互交流心得。
「我上午怎麼也打不准,後來班長說我眼睛離槍太近了,我往後一退,下午就打了九環!」
「我老覺得後坐力大,肩膀疼。教官說我沒抵實,我下午試了試,果然不疼了,還打得准。」
「我打了兩發都是八環,就是偏右,不知道咋回事。」
「你扣扳機的時候是不是往右偏了?明天你試試用指肚扣,別用指尖。」
這樣的交流往往持續到深夜,直到值星排長吹哨才各自睡去。
輕機槍連的訓練場在南委泉東邊的山坡上。這裡地勢起伏,適合練習壓制射擊。
機槍連的射手都是有一定經驗的戰士,但用的槍不一樣。歪把子、九六式、捷克式,三種輕機槍的性能各有差異,教官分門別類地教。
「歪把子,彈斗供彈,射速慢,但精度好。點射的時候,兩發到三發,別貪多,貪多槍管熱得快。」
「九六式,彈匣供彈,比歪把子利索。掃射的時候,注意槍口跳動,壓住槍口,從左到右平掃。」
「捷克式,彈匣在上頭,換彈快。這是好東西,精度好,射速適中。你們要練好了,戰場上能當半個重機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