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程偉來到南委泉。
他風塵僕僕,一進門就找宋春生和趙金成。
「警備隊副隊長薛紹,托人給咱們傳信。」程偉喝了口水,壓低聲音,「他說願意在暗中為咱們的工作提供便利,只希望咱們打伏擊的時候能夠手下留情,放過他和警備隊的弟兄們。他們保證不傷害咱們的人,掃蕩的時候槍往天上開。」
趙金成聽了,沉吟道:「可以考慮。警備隊雖然幫著鬼子做事,但大多數人是被迫的。如果能拉過來,至少能少一個敵人。」
宋衛國卻搖頭:「趙伯伯,行不通。」
「為什麼?」
宋衛國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我每次布置伏擊,都是奔著全殲敵人去的。戰場上刀槍無眼,迫擊炮、擲彈筒又是面性殺傷,萬一把他們捎帶腳給炸死了,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不在伏擊現場的警備隊員還以為咱們言而無信呢,反而不利於後面的工作開展。」
他頓了頓:「而且,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戰場反水,向咱們發動進攻?咱們的戰士衝下去的時候,背後突然挨一槍,誰受得了?」
趙金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拖著吧。」宋衛國說,「等這次掃蕩結束,估計會有一段平靜期,屆時看情況再和他接觸。現在答應他,咱們做不到,反而壞了名聲。」
程偉點頭:「那我回去就這麼回復他。」
宋衛國又叫住程偉:「別!程叔,咱們不回復他,就當沒有這件事!另外,幫我留意一下黎城鬼子的動向。尤其是,有沒有新的部隊調進來。」
「放心,這事我一直盯著。」
十一月十二日,縣委組織的破路隊到位,三百八十多人。
趙金成找到宋春生和宋衛國:「破路隊已經準備好了,有什麼任務儘管安排。」
宋春生讓召集大家開會。
南委泉連部,還是那間老宅正房。人比上次還多,破路隊的幾個隊長也來了。
宋衛國率先站起來:「各位叔叔伯伯,時間緊迫,我就有什麼說什麼了!」
大家紛紛調侃:「咱們的小諸葛現在竟然主動挑大樑了。」
朱磊則調侃宋春生:「老宋,你看你笑得跟花一樣,是不是覺得有小衛國這樣的兒子特驕傲。」
宋春生嘿嘿笑著,也不反駁。
宋衛國清了清嗓子:「各位叔叔伯伯,咱們說正事。從現在起,咱們所有的工作都是為了圍殲下一次的日軍掃蕩部隊而行動。」
他用樹枝指著牆上的地圖:「從明天開始,我爹帶一連全體出動,沿邯長公路開展襲擾,打擊鬼子的哨卡和小股部隊,順序必須按照從東陽關方向——停河鋪方向,而且要給鬼子留下咱們正在向黎城東南方向轉移的假象,持續三天後,繞路返回南委泉。」
宋春生點頭:「這個沒問題。」
宋衛國轉向趙金成:「趙伯伯,注意黎城兵力變化,只要發現鬼子增兵了,立即率領破路隊,對杜村——洪井村、洪井村——橫嶺村、橫嶺村——程家莊三段路進行破路,以杜村為起點,程家莊是終點,每天破壞一段,而且只能在天黑後進行。記住,破壞路面要徹底,儘可能深一些,連續破壞的路面長度不能低於五百米。」
趙金成仔細看著地圖,把幾個地名記下:「行,我記下了。」
宋衛國又轉向朱磊:「朱叔,您的活兒有點兒多,除了負責訓練之外,還要組織工兵研究如何利用三百公斤黃色炸藥和一五零迫擊炮炮彈布置一條五百米的爆炸帶。咱們只有五套起爆器材,哪怕全部用上也要保證這五百米的爆炸帶全部炸響。」
朱磊搓了搓手:「三百公斤炸藥,兩百枚炮彈,這動靜可不小。」
「還有,」宋衛國補充,「可以進行模擬實驗,不要怕浪費炸藥和炮彈。為了保證爆炸帶的殺傷,多準備一些碎石子、碎鐵片之類的破片。」
「明白。」
宋衛國最後轉向高成武:「高叔,從明天開始,暫編連加強外圍警戒,像貨郎以及其他走街串巷的小生意人這類的可疑人員,加強排查,確保南委泉以南十公里內不被敵人滲透。」
高成武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朱磊提問:「衛國,你是準備打算在北鄉大車道上伏擊鬼子?可為什麼要做出往東南轉移的假象?如果鬼子真的奔東南去了呢?」
宋衛國笑了笑:「那樣咱們有更多的時間練兵,把戰士們的水平提的更高一些。咱們在南委泉進行實彈訓練,這麼大的動靜,鬼子不可能打聽不到消息。做出往東南轉移的假象,是為了讓鬼子以為咱們膽怯了,所以想通過製造假象把他們引往東南方向。」
高成武問:「那破壞路段又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給鬼子提個醒!告訴鬼子,咱們在西北,別真的往東南跑。還有,五百米的爆炸帶太長,如果臨時布置,很容易從土壤方面暴露。提前破路,把路面挖松,再埋炸藥,就不容易看出來了。」
宋衛國又看向陳章:「陳叔,這次咱們會動用所有的重機槍、迫擊炮,所以你需要抽時間前往破路的三個路段觀察地形。咱們的重武器應該布置在什麼位置,敵人遭到伏擊後,會往哪裡撤或者在哪裡集結進行反擊,敵人的步兵炮會在哪裡轉移或者會在哪個位置組織反打,必須提前記錄清楚、計算好射擊諸元。伏擊的時候重點關注,及時調整射擊諸元進行壓制或者打擊。」
陳章表示沒有問題:「我明天就去。」
宋衛國看了眼所有人:「大家還有沒有問題?」
大家討論了片刻,覺得沒什麼問題,於是紛紛說沒問題了。
宋春生站起來:「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一連跟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