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排一班班長吳松柏帶新兵練刺殺。他拿了一根木槍,對面站著一個新兵。
「刺刀見紅,是最後一步。炮彈轟完了,子彈打光了,才輪到刺刀。但輪到刺刀的時候,就是你死我活。」
他做了一個突刺的動作:「刺,要快,要狠。不要花架子。對準鬼子的胸口,一刺到底。刺中了,別拔出來,用腳踹開,再刺下一個。」
他讓新兵兩兩對練,用木槍互相刺。新兵們一開始縮手縮腳,吳松柏吼了一聲:「你們現在不練,戰場上就是鬼子的刺刀捅進你們胸口!」
新兵們咬著牙,開始認真對練。
三排二班班長方彪負責教新兵戰場急救。他從兜里掏出一卷繃帶。
「打仗,難免受傷。小傷,自己包;大傷,戰友幫你包。但首先,你得知道往哪包。」
他撩起袖子,在胳膊上示範:「動脈在胳膊內側,割破了,幾分鐘就完。所以包紮的時候,先壓住傷口上方,再用繃帶纏緊。纏的時候,別太松,鬆了止不住血;別太緊,緊了血脈不通。」
他讓新兵互相練習包紮,有的人包得太松,繃帶滑下來;有的人包得太緊,把「傷員」勒得直叫。
方彪一個個糾正:「打仗的時候,你沒時間慢慢包。所以平時就要練熟。閉著眼睛也能包,才算過關。」
三排三班班長唐大牛是個大個子,負責教新兵挖戰壕。他拿了一把鐵鍬,選了一塊空地。
「挖戰壕,不是隨便挖。第一,要選位置。你挖在敵人炮口正下方,那是找死。要挖在敵人視線之外,或者有掩體的地方。」
他揮鍬挖了幾下,動作又快又穩。
「第二,要挖對深度。蹲著能擋住身子,站著能露出頭觀察。太淺,擋不住子彈;太深,打不著敵人。」
他讓新兵輪流挖,自己蹲在旁邊看。
「快!再快!你挖慢了,敵人的炮彈就落下來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到了晚上,訓練場上的槍聲停了。但在大隊部的院子裡,點著一盞油燈,一群班長以上的骨幹圍坐在宋衛國周圍。
「今天講三三制。」
宋衛國用樹枝在地上畫出戰術隊形。
「一個步兵班十個人,分成三個小組——突擊組、火力組、支援組。突擊組四個人,火力組三個人,支援組三個人。進攻的時候,三個小組交替掩護,呈三角隊形推進。這就是三三制。」
他在地上畫了幾個三角,代表三個小組。
「三三制的好處是什麼?第一,隊形分散,敵人一發炮彈打不掉一個班。第二,三個方向同時逼近,敵人顧此失彼。第三,小組之間互相掩護,減少了傷亡。」
班長們認真聽著,有的用本子記。
「再說一點兩面。一點,就是攻擊點只有一個。兩面,就是兩面或多面佯攻、鉗制。比如咱們打東陽關,主攻是東陽關,但游擊隊繞到上鋪阻擊援軍,獨立營伏在東陽關和玉石橋之間打援,這就是兩面。」
他畫了一個圈代表東陽關,兩個箭頭指向圈,另外兩個箭頭指向外圍。
「三猛戰術——猛打、猛衝、猛追。火力要猛,衝鋒要猛,追擊要猛。打據點,迫擊炮一陣猛轟,步兵趁敵人還沒緩過神,衝上去。敵人潰退了,不要停,追上去,不給他們重新組織的機會。」
「四快一慢——接敵快、展開快、攻擊快、追擊快;總攻發起要慢。什麼意思?前面四快,是搶占先機;最後那一慢,是在總攻之前,一定要把敵情、地形、火力部署弄清楚,不打無準備之仗。」
有個班長舉手:「小衛國,那要是敵人防禦很強呢?」
宋衛國笑了:「那就慢慢打。先迫擊炮轟,再機槍壓,再步兵沖。咱們現在有的是火力,不用拿人命去換。」
白天訓練休息的間隙,宋衛國把戰士們帶到山坡上。
「咱們在黎城,鬼子隨時可能來報復。所以,每個戰士都要學會挖防炮洞、防空洞。」
他選了一個斜坡,用鐵鍬挖起來。
「防炮洞,就是單人掩體加一個拐彎的洞。你看,先往下挖,挖到半人深,再往側面挖一個能容納一個人的洞。這樣,敵人的炮彈落在附近,彈片飛不進來。」
他挖了一個示範,然後讓戰士們分散挖。
「防空洞要大一些,能容納三到五個人。選址很重要,不能選在山頂,也不能選在溝底。要選在山坡的側面,既隱蔽,又不容易積水。」
有個新兵問:「隊長,咱們挖這些洞,得挖多深?」
「防炮洞,頂上一米厚的土。防空洞,頂上至少兩米。還要用木頭、條石加固。」
宋衛國還教大家如何利用地形偽裝——用樹枝覆蓋洞口,把新土撒到遠處,避免敵人航空偵察發現。
訓練間隙,老兵們也會湊在一起,給新兵講過去的戰鬥故事。
二排三班班長韓江愛講故事,他講的是自己第一次上戰場。
「我那時候十八歲,比你們大不了多少。第一次聽見子彈從頭頂飛過去,腿都軟了。班長喊沖,我趴在地上動不了。班長一腳踹在我屁股上,罵了一句——『你想死在這兒?往前跑!』」
新兵們笑了。
「我爬起來,跟著班長往前跑。跑著跑著,就不怕了。為什麼?因為你怕也沒用,子彈不長眼,你趴著它找你,你跑著它也可能找你。既然都是死,不如往前沖。」
韓江拍了拍一個新兵的肩膀。
「我不是讓你們不怕死。我是讓你們知道,怕,很正常。但怕完了,還得往前沖。這是咱們八路軍的規矩。」
三排二班班長方彪說很實在:「你們別聽他們講那些熱鬧的。打仗,最重要的是聽指揮。班長讓你往哪,你就往哪。讓你趴著,你就別站著。讓你開槍,你就開槍。別自己瞎琢磨。」
有個新兵問:「班長,要是班長犧牲了呢?」
方彪沉默了一下。
「那就聽副班長的。副班長犧牲了,聽小組長的。小組長犧牲了,你們自己商量。但有一條——不能亂。亂了,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