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行到第五天,新兵們的技術有了明顯提高。劉栓柱已經能熟練地拆裝三八大蓋,據槍也穩了許多。那個高個子獵戶的兒子,實彈射擊打了三發,兩發上靶,一發正中靶心。
宋衛國把幾個訓練成績好的新兵叫到一邊。
「你們幾個,學得快。從明天開始,跟著老兵練戰術動作。其他人繼續練基礎。」
劉栓柱被分到了一排一班,跟著呂嚴練班組戰術。呂嚴帶著他們,在山坡上練進攻隊形。
「你,左翼!你,右翼!你,跟著我!」
呂嚴一邊跑一邊喊,新兵們跟著他,時而下蹲,時而躍進。跑了幾趟,劉栓柱喘著粗氣,但眼睛發亮。
「班長,這個比趴在地上練瞄準有意思多了!」
呂嚴瞪了他一眼:「基礎打不好,戰術就是花架子。你以為練瞄準沒用?等你打衝鋒的時候,一槍打不中鬼子,鬼子一槍打中你,你就不覺得沒意思了。」
劉栓柱縮了縮脖子,但接下來練得更認真了。
那個獵戶的兒子叫劉水生,被分到了機槍組。他個子高,有力氣,扛著九六式輕機槍跟玩一樣。宋衛國專門教了他機槍的射擊要領——短點射、長點射、散布射。
「機槍不是步槍,不能一扣到底。槍管打紅了,就廢了。你要學會點射——兩發、三發,最多五發。打完了,換個位置再打。」
劉水生練了三天,已經能打出漂亮的短點射。他趴在地上,瞄準一百五十米外的靶子,一個點射,靶子上多了三個洞。
「好!」宋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天生就是機槍手的料。」
劉水生咧嘴笑了。
迫擊炮手那邊,陳章選了四個人,一人負責一門一五零迫擊炮。這四個人都是老兵,有實戰經驗,但以前操作的是八二迫擊炮,一五零口徑的大傢伙還是頭一回上手。
「一五零迫擊炮,炮彈重,裝填要快,不然打不出急速射。」
陳章一邊示範一邊講解。
「瞄準手要注意,一五零的彈道比八二高,方向修正要更精細。打固定目標,試射一發,修正,再齊射。打移動目標,提前量要算準。」
四個人輪流操作,陳章一個個糾正。打了幾發實彈,炮手們漸漸找到了感覺。
「迫擊炮是面殺傷武器,打的是集群目標。你們四個,以後每人帶一門炮,配兩個彈藥手。實戰中,要能做到三發急速射、五發急速射,讓敵人來不及反應。」
宋衛國在旁邊看了很久,對陳章說:「陳叔,迫擊炮手光會打固定目標不夠,要練對移動目標的射擊。還有,不同距離的彈道要爛熟於心。實彈打得少,可以做一個簡易的瞄準練習器,練瞄準和角度調整。」
陳章點頭:「我回頭就做。」
到了晚上,班長們回到各班,跟新兵們一起睡。大通鋪上,新兵們擠在一起,老兵們躺在邊上。
熄燈之後,黑暗裡有人小聲問:「班長,你殺過鬼子嗎?」
呂嚴沉默了一會兒。
「殺過。」
「幾個?」
「記不清了。」
「那你第一次殺鬼子,是什麼感覺?」
呂嚴翻了個身,臉朝著牆。
「沒什麼感覺。就是覺得,我不殺他,他就殺我。後來想,他是鬼子,他是來咱們中國燒殺搶掠的。殺一個,咱們中國人就少死一個。」
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
「睡吧。明天還要訓練。」
一個星期下來,獨立大隊的新兵們學會了據槍、瞄準、擊發,學會了利用地形,學會了挖防炮洞。機槍手、擲彈筒手、迫擊炮手的技術也突飛猛進。
更重要的是,新老兵之間有了默契。新兵信任老兵,老兵照顧新兵。訓練場上,老兵手把手教;訓練場下,老兵把自己的乾糧分給新兵。
宋衛國在戰士們中的威望越來越高。每次他講解戰術,圍坐的人越來越多;每次他示範動作,新兵們爭相模仿。
一個老兵私下說:「小衛國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另一個老兵接話:「是啊,才十四歲,比咱們當兵幾年的人都懂。你說,他腦袋是怎麼長的?」
「別管怎麼長的,反正跟著他打仗,心裡踏實。」
12月7日,南委泉。
旅部的通信員騎著快馬趕到,送來一封急件。宋春生拆開一看,臉色嚴肅起來。
「命令:獨立大隊、黎城獨立營、漳河游擊隊,於12月8日對邯長公路黎城段展開全線破襲,消耗疲憊日軍,破壞公路通信,掩護師主力集結。」
當天下午,宋春生、朱磊、高成武以及黎城小組的常珩、趙金成等人在南委泉召開作戰會議。
院子裡支起一張木桌,上面鋪了一張黎城地圖,用石子壓著邊角。
趙金成先介紹情況:「黎城日軍的近期情況。偽警備隊從原來的不足百人擴編到了一百二十人,但是素質極差,配備雜牌步槍八十多支。新任警備隊長劉麻子是從潞城調過來的,曾經是晉綏軍,太原會戰結束後成了潰兵,後來被鬼子收編。」
他在地圖上點了幾下。
「黎城守備大隊長黑木得到了一個中隊的補充,機動兵力大概有二百五到三百人。邯長公路上各據點都有所增強,幾乎每個據點都補充了十到二十個警備隊員。」
朱磊聽完,敲了敲桌子:「既然總部讓破路、破壞通信、襲擾據點,咱們不如分分工。老趙帶人破路,我和老高各處兩個排到處割電話線,老宋襲擾據點。新兵繼續組織訓練。」
宋春生看了兒子一眼,意思是你起來說說。
宋衛國站起來:「各位叔叔伯伯,今時不同往日!」
他走到地圖前。
「以咱們的實力,收拾小鬼子的據點跟玩一樣!與其破路,不如把這幾個據點全拔了!」
朱磊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宋衛國轉頭問陳章:「陳叔,現在有幾個人可以獨立操作迫擊炮?」
陳章回答:「除了我之外,還有四人。」
「正好!」宋衛國一拍地圖,「實戰機會難得,把四門一五零迫擊炮全帶上,咱們既拔據點也打援軍。兩天之內把東陽關、玉石橋、停河鋪三個據點拔了,最後打趙店據點,孤立黎城。」
朱磊一拍桌子:「我看成!一五零迫擊炮威力足夠破壞炮樓、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