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停河鋪據點。
津田小隊長正就著咸蘿蔔喝第二碗稀粥。玉石橋方向滾過來的一陣槍聲,起初他只當是士兵走火,直到四聲悶響順著邯長大道的砂石路面傳過來,他才猛地撂下筷子,一把抓起了電話。
他連續撥了三次玉石橋據點的號碼,聽筒里只有死一樣的忙音。
「八嘎。」 津田罵了一聲,沖門外喊,「佐藤軍曹!」
一個留著小平頭的日軍軍曹應聲跑進來,立正站好。
「你帶人沿公路往玉石橋方向偵查。」 津田盯著窗外的黑煙,「探明情況,立刻回來報告,不准靠近。」
「是!」
佐藤帶著一個士兵,背上步槍,出了據點大門,順著公路往南走。走了約莫三里地,就望見前面的玉石橋據點。兩人趕緊蹲到路邊土坡後面,探頭往據點裡看。
只見據點裡到處是灰軍裝的人影,正扛著木箱、抱著步槍往北邊山里搬,還有人拎著煤油桶,在工事上澆東西。兩個偵察兵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 玉石橋據點,居然真的丟了。
他們不敢久留,貓著腰轉身往回跑,一路跑得氣喘吁吁,沖回據點的時候,帽子都跑歪了。
「報告小隊長!」 佐藤喘著粗氣,「玉石橋據點…… 已經被八路軍占領了!他們正在搬運物資,看樣子人數不少!」
津田猛地站起來:「多少人?有沒有重炮?」
「看不清具體人數,到處都是人。」 佐藤說。
津田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眉頭擰成一團。沒有用重炮,就拿下了有碉堡炮樓的玉石橋?十五個皇軍加五十個警備隊員,連點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他不敢耽擱,抓起電話撥通了黎城縣城。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來,黑木大隊長低沉的聲音傳過來:「我是黑木。」
津田立刻立正,腰杆挺得筆直:「報告大隊長,我是停河鋪守備隊津田。今早玉石橋方向發生爆炸,我部派出偵察兵確認,玉石橋據點已被八路軍攻占。」
黑木那邊沉默了兩秒:「有重炮聲嗎?」
「沒有。」 津田說,「只有手榴彈爆炸的聲音,未發現迫擊炮、步兵炮跡象。」
「八路軍人數?」
「偵察兵判斷人數不少,正在搬運繳獲物資。」
黑木的聲音很平靜:「知道了。你部嚴守停河鋪據點,不准出擊。監視玉石橋方向,等八路軍撤離後,派人勘查現場,隨時匯報。」
「是!」
一直等到上午十點,瞭望哨的士兵才跑回來報告:八路軍已經全部撤離,北邊山里看不見人影了。
津田這才鬆了口氣,又叫來佐藤:「你帶五個兵,再去玉石橋,仔細勘查。皇軍的傷亡情況、警備隊的下落、據點還有什麼遺留,都查清楚。」
「是!」
佐藤帶著五個士兵,端著步槍,第二次往玉石橋去。
越靠近據點,空氣中的硝煙味和血腥味越濃。原先兩層高的炮樓被炸塌了半邊,碎磚爛瓦堆了一地,旁邊兩座碉堡都被炸成了廢墟,沙袋工事散得到處都是。
「散開搜!」 佐藤一揮手,所有人散開,在廢墟里扒拉起來。
沒過多久,一個士兵喊:「軍曹!這裡有!」
佐藤走過去,士兵扒開碎磚頭,露出一具日軍屍體。那士兵喉嚨被割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濺了半張臉,身體都硬了,看姿勢應該是在睡夢中被殺的。
接著,一具又一具屍體被扒出來,全是駐守據點的日軍,死法一模一樣,都是喉嚨被利刃割斷,槍全都不見了。
佐藤蹲下身,看了看傷口,臉色鐵青:「警備隊的人呢?繼續找!」
幾個人又把整個據點翻了個底朝天,別說皇協軍屍體,連一頂帽子、一塊碎布都沒找到。彈藥庫空了,糧食房也空了,只剩下幾個砸壞的空子彈箱,扔在牆角。
一個士兵小聲說:「軍曹,警備隊的人…… 會不會是反水了?」
「八嘎!」 佐藤一巴掌扇在那士兵臉上,「肯定是這些支那人勾結八路,害死了皇軍!」
他咬著牙說:「回去!向小隊長報告!」
六個人沿著公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回到停河鋪據點,佐藤徑直衝進津田的房間,把勘查結果一五一十說了。
津田聽完,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都跳了起來:「廢物!支那人統統靠不住!」
他猛地轉身下令:「吹集合號!把所有警備隊員集合到操場!」
嘹亮的號聲在據點裡響起來。五十一名警備隊員稀稀拉拉從營房裡出來,站成歪歪扭扭的隊伍,交頭接耳,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津田站在台階上,嘰里咕嚕說了一串日語。旁邊的翻譯官扯著嗓子喊:「皇軍有令!所有人,把槍都交出來,放到前面地上!快點!」
偽軍們一下子炸了鍋。
「憑啥交槍啊?」
「我們犯啥錯了?」
站在前排的一個偽軍小隊長往前邁了一步,還想再理論兩句,旁邊的日軍士兵上去就是一槍托,狠狠砸在他臉上。「咔嚓」 一聲脆響,那偽軍慘叫一聲,捂著嘴倒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流,吐出來兩顆帶血的牙。
隊伍瞬間安靜了。
四周的日軍士兵都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圍了上來,槍口對著警備隊員。沒人再敢說話,沒人再敢亂動。偽軍們一個接一個上前,把步槍卸下來,放在地上,很快堆成了一大堆。
津田一揮手,日軍士兵端著槍,把警備隊員往營房裡趕。
「進去!都進去!」
「老實點!誰敢亂動,開槍了!」
五十一個人被塞進兩間營房,門從外面鎖死,門口架起兩挺歪把子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房門。營房裡有人拍門喊冤,外面的日軍朝天開了一槍,裡面立刻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