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多,邯長大道上。
今村小隊、白石小隊的日軍背著步槍,邁著整齊的步子,沿著公路往停河鋪走。劉大麻子騎著一匹黑馬,帶著五十多個警備隊員,跟在後面。警備隊員們扛著槍,走得稀稀拉拉,沒人敢說話,氣氛壓抑得很。
隊伍到停河鋪據點的時候,津田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今村和白石上前,給津田敬了個禮,低聲傳達了黑木的命令。津田點點頭,轉身吩咐士兵,把關在營房裡的警備隊員放出來。
營房門一開,五十一個警備隊員蔫頭耷腦地走出來,個個臉上都帶著傷,有的嘴角破了,有的臉腫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劉大麻子看在眼裡,心裡明白,這是被日本人打了。他心裡憋著氣,可臉上半分不敢露,只能裝作沒看見,揮揮手,粗聲說:「都把槍拿上!跟我走!」
警備隊員們撿起地上的步槍,背在身上,垂頭喪氣地歸了隊。一百多號警備隊員,加上一百多個日軍,順著公路往靳家街去。
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馬蹄聲。下午的太陽斜照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隊伍抵達靳家街的時候,剛過下午兩點。
村子不大,村口立著棵老槐樹。維持會會長吳家康早就接到了警備隊的通知,所以剛吃過午飯就帶著兩個手下,在村口等著了。
看見隊伍過來,他趕緊迎上去,彎腰賠笑:「哎喲,劉隊長來了!還有兩位太君,快裡面請,大院都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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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村和白石板著臉,哼了一聲,大步往維持會大院走。劉大麻子跟在旁邊,說:「吳會長,皇軍和警備隊要在你這住幾天,趕緊安排住處,再準備點吃的。我們從黎城過來,還沒吃飯呢。」
「沒問題,沒問題!」 吳家康連忙說,「正屋給太君住,旁邊的倉庫、偏房都收拾乾淨了,打了地鋪,兄弟們湊合一晚。飯菜也在做了,大鐵鍋燜的小米飯,馬上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招呼手下人,帶警備隊的人去放行李,又讓人去村里叫幾個做飯的老頭老太太,趕緊去廚房幫忙,多炒幾個菜。
吳家康眼角餘光掃過隊伍,日軍兩個小隊,一百多人,警備隊一百多,加起來二百多號人。他心裡暗暗吃驚,一下子來這麼多人,肯定有大動作。
進了正屋,吳家康親自給三人倒茶,又拿出菸捲,給三人遞過去。今村和白石接了煙,吳家康趕緊劃火柴給點上。兩個鬼子抽著煙,坐在椅子上,也不說話,一副悠哉的樣子。
翻譯官跟著警備隊的人去看住處了,屋裡就他們四個。吳家康趁機湊到劉大麻子身邊,壓低聲音說:「劉隊長,這是出啥大事了?怎麼一下子來這麼多弟兄和皇軍?」
劉大麻子瞅了瞅今村和白石,見他們沒注意這邊,才湊到吳家康耳邊,小聲說:「跟你說,你可別往外傳。皇軍得到消息,八路軍最近要打停河鋪。讓我們埋伏在這兒,等八路動手的時候,從後面偷襲他們。」
吳家康心裡猛地一沉,手心瞬間就冒了汗。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連忙陪笑:「哎呀,原來是這樣!難怪呢,最近八路軍鬧得越來越凶,我這心裡天天提心弔膽的。這下好了,有劉隊長和皇軍在這兒,肯定沒事!你們坐著,我去廚房看看,讓他們快點做飯,整幾個硬菜。」
劉大麻子擺擺手:「行,去吧。酒就不用了,要執行任務,整點實在的就行。」
「哎,好嘞!」
吳家康轉身出了正屋,隨手帶上門,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他快步往後院走,找到正在劈柴的李有根,使了個眼色。
李有根放下斧頭,跟著他走到牆角沒人的地方。
吳家康低聲說:「緊急情報。日軍兩個小隊,加上劉大麻子的警備隊一百多,一共二百多人,埋伏在靳家街。他們說等咱們攻打停河鋪的時候,從背後偷襲。鬼子猜咱們今晚或者明早動手。」
李有根眉頭一皺:「這情報太重要了,必須馬上送到縣委。」
「對。」 吳家康說,「你趕緊走,我給你打掩護。路上注意安全。」
李有根點點頭,轉身就走。
他回了自己家,推開門,他爹李大海正坐在炕上抽菸。
「爹。」 李有根走過去,「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李大海坐直了身子:「啥事這麼急?」
「公事。」 李有根抓住他爹的胳膊,「你等我走半個時辰,悄悄溜出村,到停河鋪北邊的路口蹲著。要是看見八路軍的隊伍,你就告訴他們,靳家街埋伏了一百多鬼子,一百多警備隊,要偷襲他們,讓他們千萬小心。」
他再三叮囑:「爹,你記住,千萬別讓村裡的人看見你出去。到了那邊也藏好了,別被鬼子和警備隊的人發現。說完了就趕緊回來。」
李大海點點頭,一臉嚴肅:「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自己注意安全。」
李有根在懷裡揣了兩個窩窩頭,從後牆翻出去,順著村後的小路,往南委泉的方向快步走去。
吳家康回到前院,來回招呼著日軍和警備隊吃飯,臉上依舊掛著笑,沒人看出半點異樣。
就在靳家街的隊伍安頓下來沒多久,東邊的上台壁村,來了安藤中隊。
下午兩點剛過,一百七十多個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從村東頭摸進來,立刻散開,把住了村里所有的路口。
村裡的老百姓有的在地里收白菜,有的在門口曬太陽,有的在餵豬。看見鬼子端著槍進來,都慌了。
「快點!都到村中間空地集合!」
「不許跑!再跑開槍了!」
日軍士兵哇哇叫著,把村民往村中間趕。孩子們嚇得哭起來,大人趕緊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出聲。沒一會兒,全村男女老少都被集中到了空地上,擠擠挨挨站了一片,凍得縮著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