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北邊的哨兵聽見了馬蹄聲，立刻拉了槍栓，低聲喝道：「站住！口令！」
「河山！」 對面傳來聲音。
「衛國！」 哨兵回了口令，端著槍走過去。
夜色里，兩個通訊員騎著馬，帽子上、肩膀上都結了一層白霜。看見哨兵，兩人翻身下馬，說：「同志，我們從南委泉過來的，有緊急情報，要見宋春生大隊長。」
「跟我來。」
哨兵領著兩個人，往樹林深處走。走到大隊部臨時搭的棚子旁邊，哨兵跟執勤的戰士打了個招呼，進去通報。
宋春生、朱磊、宋衛國都被叫醒了，披著衣服從棚子裡出來。
通訊員敬了個禮，凍得聲音都發顫：「報告宋大隊長，趙金成委員讓我們來報信。今天下午，日軍兩個小隊、警備隊一百多人，進駐靳家街，埋伏在那裡，準備等我軍攻打停河鋪的時候，從背後偷襲我軍。趙委員讓你們提高警惕，小心敵人的埋伏。」
朱磊聽完，一拍大腿，低聲說：「好險！幸虧咱們臨時改了計劃，不然今晚動手，還真得讓小鬼子從背後咬一口。」
宋春生點點頭，對通訊員說：「知道了，辛苦你們了。先下去休息一下，喝口熱水。」
兩個通訊員被哨兵領下去了。
棚子底下，馬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了晃。宋衛國皺著眉頭，蹲在地上，盯著鋪在地上的地圖，半天沒說話。
宋春生看了兒子一眼，問：「衛國，你怎麼看？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對？」
宋衛國抬起頭，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靳家街的位置，聲音很穩：「爹，朱叔，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如果鬼子真想偷襲咱們，主力肯定是日軍正規部隊，警備隊那種戰鬥力，只能打打下手。可現在靳家街這支部隊，日軍兩個小隊，警備隊一百多人，偽軍比鬼子還多。這不合理。」
朱磊摸著下巴，想了想，點點頭：「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警備隊那德行，咱們都知道，槍響了能站住就不錯了。真要是偷襲，把警備隊放前面，一打就垮，反而沖亂鬼子自己的陣腳。」
「所以我覺得，這支部隊根本就不是主力，頂多是個疑兵，用來吸引咱們注意力的。」 宋衛國說。
宋春生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鬼子還有另一路伏兵？」
「肯定有。」 宋衛國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停在了停河鋪東邊的上台壁、下台壁一帶，「如果我是鬼子指揮官，絕對不會只布一路伏兵。靳家街在西邊，放一路疑兵，吸引咱們的注意力。真正的主力，埋伏在東邊這一帶。」
他抬起頭，看著兩人：「等咱們全力攻打停河鋪，又被靳家街的伏兵拖住的時候，東邊的主力突然殺出來，再加上據點裡的守軍，三路夾擊，咱們就被動了。」
朱磊皺著眉說：「可是咱們打據點，肯定會在東邊布置打援陣地，防備黎城和趙店方向的援軍。鬼子的伏兵藏在村子裡，就不怕跟咱們的打援部隊撞上？」
宋衛國搖搖頭：「不一樣。咱們的打援陣地，一般是布置在公路兩邊，主要防大路來的援軍。鬼子如果提前進駐村子，把全村戒嚴，封得嚴嚴實實，咱們倉促之間布置陣地，很難摸清楚村子裡的情況。萬一他們藏在村里不動，等咱們打起來了再突然衝出來，確實很難防。」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們想，黑木如果極限調兵，至少還能拉出來兩三個中隊的兵力。靳家街只放了兩個小隊，剩下的人呢？總不能都待在縣城裡吧？趙店據點還有安藤、久保兩個中隊，黑木完全可以從趙店調人。」
朱磊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把趙店的鬼子忘了！」
「所以我懷疑，東邊的村子裡，肯定還有鬼子的伏兵，而且是主力。」 宋衛國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地圖上 「上台壁——下台壁」 一帶。
宋春生點點頭，神色凝重：「分析得有道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朱磊立刻站直了身子：「宋隊長，我馬上派幾支偵查小組，連夜往停河鋪東邊的幾個村子摸一摸，特別是上台壁、下台壁，看看有沒有鬼子的動靜。」
「好。」 宋春生說，「讓同志們注意隱蔽，不要暴露，摸清情況立刻回來報告。」
「是！」 朱磊轉身就去安排了。
天剛蒙蒙亮，霞莊樹林裡的寒氣還沒散盡，朱磊派出去的最後一組偵察員踩著枯葉跑了回來。
「報告營長！上台壁確實藏了鬼子，整個村子被封鎖得嚴嚴實實，夜裡摸不進去，從外圍觀察，估計是一個中隊。」
朱磊臉色一沉，揮了揮手讓偵察員下去休息，轉身大步走向宋春生和宋衛國所在的臨時指揮位置。
宋春生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劃拉著停河鋪周圍的地形。宋衛國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半塊乾糧，嘴裡還嚼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老宋，情況不妙。」朱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上台壁藏了一個中隊，加上靳家街那兩個小隊和一百多警備隊，鬼子在兩翼擺了將近四百人。停河鋪據點裡還有幾十號人。」
宋衛國咽下嘴裡的乾糧，眉頭擰成一團：「咱們三個連加起來五百多人，鬼子兩翼加據點將近五百人，兵力接近一比一，有點兒難辦。」
朱磊斜了他一眼，嘴角帶著調侃：「這就難倒你這個『小諸葛』了？難辦？哪裡難辦了？敵人不是分成了三部分嗎？咱們可以集中兵力吃掉下台壁或者靳家街的敵人啊！」
宋衛國搖頭：「朱叔，理論上可行，實際上卻很難操作。咱們不打停河鋪，敵人不會出擊。咱們直接進攻村子裡的敵人，又會造成百姓傷亡。鬼子把隊伍藏在老百姓家裡，這一打起來，炮彈可不長眼。」
宋春生停下手中的樹枝，抬起頭：「用一部分兵力進攻據點，誘敵出擊，然後半路伏擊呢？」
宋衛國想了想：「行得通，但是只能擊潰或者重創敵人，做不到全殲。鬼子一旦發現中計，隨時可以縮回去。」
宋春生拍拍宋衛國的肩膀：「世事哪能盡如人意！能重創敵人就已經很好了，為什麼一定要全殲呢？」
宋衛國被父親的話點醒，是自己固執了。他點點頭：「爹說的對！咱們可以『圍點打援，反向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