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河鋪據點裡,津田小隊長正在巡視防務。自從黑木大隊長把劉大麻子的警備隊調走之後,又從縣城補充了一個小隊過來,加上原來的二十多人,現在據點裡共有七十餘人。津田不敢大意,夜裡安排了雙崗,機槍工事裡始終有人值班。
據點原本是一座洞廟,日軍來了之後把廟改成了駐兵大本營。外圍挖了一道寬三米的壕溝,壕溝外拉了兩道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空罐頭盒,一碰就響。廟內一角修了一座土木炮樓,炮樓有三層,每層都有射擊孔。廟外還有兩個地堡,一左一右拱衛著大門。整個據點雖然不大,但火力配置緊湊,易守難攻。
津田巡視完一圈,回到廟裡,和衣躺下。他並不知道,就在一公里外的黑暗中,兩門一五零迫擊炮已經對準了他的炮樓。
凌晨六點,天邊微亮。
宋衛國摸到高成武身邊:「高叔,時間到了。」
高成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對通信員說:「打信號彈。」
一顆紅色信號彈拖著尾焰升上天空,在黎明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陳章看到信號彈,舉起手中的小旗:「試射一發!」
第一門迫擊炮的炮手鬆開炮栓,一發一五零炮彈滑入炮膛。「轟」的一聲悶響,炮彈出膛,黑暗中可以看到一道微弱的弧線飛向據點方向。
幾秒鐘後,停河鋪據點裡騰起一團火光,緊接著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陳章從望遠鏡里觀察彈著點,對炮手喊:「偏左五米,標尺減半格!放!」
第二發炮彈呼嘯而出。
「偏右兩米,方向修正!」
第三發。
「命中炮樓底座!」
陳章深吸一口氣,兩門炮同時調整到位,他猛地揮下小旗:「全速射擊!」
兩門一五零迫擊炮開始了急速射。
炮手們動作飛快,裝填、瞄準、發射,每一發炮彈落地後,觀察員立刻報出偏差,炮手隨即微調射擊諸元。第一發炸在炮樓左側,第二發落在右側,第三發擦著炮樓頂飛過,第四發命中炮樓底層,第五發炸塌了炮樓外的沙袋掩體。
第六發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落下,直接砸在炮樓中段。巨大的爆炸聲中,土木結構的炮樓猛地一震,上半截歪斜下去,緊接著整個炮樓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轟然坍塌。磚石、木樑、沙袋、日軍的鋼盔和步槍,被爆炸的氣浪拋向四面八方。炮樓里傳來幾聲慘叫,很快就被坍塌的轟鳴聲淹沒。
陳章面無表情地報出新的射擊諸元:「目標,洞廟廂房,標尺減一格,方向向左半格。放!」
第七發炮彈越過坍塌的炮樓廢墟,精準地落在洞廟廂房的屋頂上。瓦片炸飛,木樑斷裂,廂房的一角塌了下來。
第八發落在廂房和正殿之間的空地上,炸出一個大坑。
第九發直接鑽進廂房內部爆炸。
廂房是日軍的兵營,裡面住著二十多名日軍。炮彈在密閉空間內爆炸,衝擊波和彈片橫掃整個房間。有的日軍還在睡夢中就被炸死,有的剛爬起來就被飛來的木樑砸倒,有的渾身是火往外沖,沒跑兩步就栽倒在地。慘叫聲、呼救聲和火焰的噼啪聲混在一起。
第九發之後,陳章又補了一發,這一發把廂房剩下的半邊也炸塌了。
從第一發試射到第十發打完,前後不過十分鐘。
陳章放下小旗,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炮管已經打得發紅,彈藥手正在往炮管上澆水降溫,白色的蒸汽在晨風中飄散。
津田小隊長在炮樓坍塌前幾秒鐘從裡面沖了出來。他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臉上全是灰土。他爬起來,看著坍塌的炮樓和燃燒的廂房,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八路軍的步兵根本沒有發起衝鋒。他們躲在射程之外,就用兩門迫擊炮一個工事一個工事地啃。據點的歪把子機槍和八九式擲彈筒都夠不著人家,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工事都會被摧毀。到時候,他拿什麼抵擋八路軍的進攻?
津田拔出手槍,朝天連開三槍,又命令信號兵打出三發紅色信號彈。
三顆紅色的火球升上天空,在灰濛濛的晨光中格外醒目。這是黑木告訴他的約定信號——三發紅色信號彈,代表著安藤中隊不能等靳家街的隊伍發起進攻之後再切入戰鬥,而是要全力援助停河鋪據點,向八路軍發起進攻。同時,也代表著靳家街的隊伍全力全速向八路軍發動進攻。
靳家街維持會大院裡,今村、白石和劉大麻子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炮聲從停河鋪方向傳來,越來越密集。今村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白石抱著胳膊靠在牆上,劉大麻子蹲在台階上抽菸。
三發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
今村猛地站住:「信號彈!津田頂不住了!」
白石立刻朝屋裡喊:「全隊出發!」
劉大麻子把菸頭一扔,跳起來吆喝:「警備隊的,立即出發!」
已經在維持會大院外完成集合的兩百多人向停河鋪方向跑步前進。
與此同時,上台壁村的安藤中隊長也看到了信號彈,命令中隊向停河鋪方向急行軍。
二十分鐘後,今村、白石以及劉大麻子的隊伍出現在朱磊伏擊陣地斜下方大約兩百多米的位置。安藤中隊則出現在宋春生伏擊陣地西南方約三百多米的位置。
朱磊趴在東南斜坡的伏擊陣地上,從望遠鏡里看著腳下的公路。兩百多名日偽軍正沿著公路快速推進,隊伍拉成了一條長線。眨眼間,前隊已經進入一百五十米範圍。
「都別動,等我的命令。」朱磊壓低聲音,沿著陣地傳下去。
重機槍手們緊緊握著握把,九二式重機槍的彈鏈已經上膛。八二迫擊炮的炮手們蹲在炮位旁邊,手裡舉著炮彈,只等一聲令下。九挺九六式輕機槍架在陣地前沿,擲彈筒手把彈藥擺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一百二十多名步槍手趴在散兵坑裡,三八式步槍的準星對準了公路上的目標。
今村走在隊伍中間,他隱隱覺得兩側的斜坡有些不對勁。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有。他抬頭看了看斜坡,晨光中什麼都看不清楚。
「加快!加快!」他只能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