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前面不遠，還有五十多個日軍殘兵，帶隊的是個軍曹，滿臉菸灰，軍裝破了好幾處，步槍也丟了，只剩腰間別著一把王八盒子。
兩撥人在七里店南面匯合，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前面塵土飛揚，一支隊伍正沿著公路往停河鋪方向行進。
劉大麻子嚇了一激靈，差點扭頭就跑，仔細一看，打頭的是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日軍軍官，後面跟著五十多號鬼子兵，還拖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
「米田副官！」劉大麻子認出了那個軍官，立刻連滾帶爬地迎上去。
米田副官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中國人，眉頭擰成了一團。
「米田副官！可算碰上您了！」劉大麻子喘著粗氣，兩條腿直打哆嗦，「八路……八路打停河鋪！我們……我們完了！」
米田副官從馬上跳下來，盯著劉大麻子：「說清楚。」
劉大麻子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開始結結巴巴地匯報：「八路軍進攻停河鋪據點，沒幾分鐘，津田小隊長就發出了最高求援信號。今村、白石兩位小隊長帶隊急行軍增援，結果在半路上遭到伏擊！八路軍動用了大量輕重機槍、迫擊炮，火力猛得嚇人，今村、白石兩位小隊長當場就……就陣亡了！」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臉上的肥肉直抖：「八路軍居高臨下，占據了有利地形，我們根本組織不起有效反擊，最後我只能帶著殘部撤離……」
米田副官面無表情地聽完，又轉身去問那幾個日軍殘兵。帶隊的軍曹低著頭，斷斷續續地報告了同樣的情況，說法與劉大麻子基本一致。軍曹還說，他們撤退的時候，停河鋪方向的炮聲已經停了，應該是八路軍已經攻克了據點。
米田副官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黑木大隊長的計劃失敗了。整個計劃的核心就是「圍點打援」——以停河鋪據點為誘餌，引誘八路軍來攻，然後兩支伏兵從側翼包抄，將八路軍圍殲在停河鋪外圍。結果八路軍來了一手「反向伏擊」，先把伏兵打掉了，再回頭拿下據點。
現在去增援停河鋪，就是送死。
「返回黎城。」米田副官翻身上馬，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隊伍調頭往黎城方向行進。劉大麻子和他的警備隊員混在日軍隊伍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兩條腿卻還在不停地抖。
黎城縣城，日軍守備大隊部。
黑木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米田副官站在桌前，低著頭匯報完整個戰況，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黑木沒有發火。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對米田副官說：「去把潰兵整編一下，作為黎城的守備力量。」
米田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門剛關上，黑木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接著是菸灰缸、筆筒、硯台、文件，能抓到手的東西全被他砸了個遍。他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嘴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等發泄完了，黑木喘著粗氣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桌面，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師團部的線路。
「師團長閣下，我是黑木。」
電話那頭傳來舞伝男冷淡的聲音：「什麼事？」
「黎城危急。」黑木的聲音有些沙啞，「八路軍大舉進攻，停河鋪據點已經失守，安藤中隊長，今村、白石、津田三位小隊長陣亡，整個黎城可用之兵包括非戰鬥人員只有七百餘人，戰鬥人員只有四百餘人。縣城有一百多，趙店有三百多，根本無法抵擋八路軍的進攻。懇請師團長派兵支援黎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舞伝男的怒吼：「八嘎！之前剛剛給黎城補充了一個中隊，這才幾天又折進去了！黑木，你無能！你應該切腹！」
黑木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但聲音卻異常平穩：「師團長閣下，我個人切腹事小，黎城安危事大。黎城若丟，師團長顏面何存？」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舞伝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36師團剛剛換防，如果出現縣城被八路軍攻克的事情，自己不僅顏面無存，還有可能被問責。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我會從潞城的第222聯隊調一個中隊前往黎城，你必須守住黎城。」
「哈伊！多謝師團長！」
電話掛斷。
舞伝男立刻撥通了潞城第222聯隊的電話：「青砥聯隊長，立即抽調一個步兵中隊，支援黎城，用汽車，速度要快！」
當天下午，一個滿編的步兵中隊乘坐卡車抵達黎城縣城，黑木站在城門口迎接，看著從車上下來的日軍士兵，終於鬆了一口氣。
傍晚時分，夕陽把南委泉的山頭染成了暗紅色。
長長的騾馬隊伍沿著山路蜿蜒而下，一匹匹騾馬馱著彈藥和拆開的火炮部件，一輛輛馬車裝滿了槍枝和物資，戰士們跟在隊伍兩側，雖然滿臉疲憊，但精神頭都很足。
郭民生、趙金成等人得到哨兵通知，已經來到村口等著了。看著這長長的騾馬隊伍從山路上下來，兩個人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好傢夥！」郭民生咂了咂舌，「這是把停河鋪據點整個搬回來了？」
趙金成數著馬車：「一、二、三……得幾十輛！還有騾馬！老宋這是發了多大的財？」
隊伍進了村，戰士們開始卸物資。趙九章帶著供給員忙前忙後，把武器彈藥分門別類地歸入庫房。騾馬被牽到村後的牲口棚里，馬車整齊地排在打穀場上。
炊事班早就準備好了晚飯。用繳獲的牛肉罐頭燉的大白菜、豆腐，香氣飄滿了整個村子。戰士們圍坐在一起，就著熱騰騰的燉菜吃小米飯，一個個吃得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