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巷內爆炸響起、日軍注意力全數被吸引的瞬間,於仁和快速衝到城牆隱蔽處,咬牙縱身一躍,從數米高的城牆縱身跳下。
落地瞬間,劇烈的劇痛席捲全身,右腿瞬間錯位骨折,刺骨的疼痛讓他險些暈厥。他死死咬住牙關,不發一聲,忍著骨折的劇痛,拖著垂落的斷腿,艱難爬向城外的壕溝與鐵絲網區域。
連日來,日軍被八路軍晝夜襲擾,身心極度疲憊,夜間外圍崗哨警惕性大幅下降,加之主力盡數被城內異動吸引,外圍防線漏洞百出。
於仁和憑藉對地形的熟悉,硬生生找到鐵絲網薄弱處,艱難鑽過封鎖線,拖著斷腿在堅硬的凍土上匍匐爬行數里,最終成功抵達黎城獨立營防線。
見到站崗的八路軍戰士,於仁和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快……報信!黎城鬼子集結全員、打包物資,準備突圍!」
戰士火速將他抬入臨時救護所,通報營長朱磊。
衛生員立刻上前救治,快速正骨復位,用木板、布條層層捆綁固定骨折的右腿,動作利落卻難掩凝重。處理完畢後,衛生員看著臉色慘白的於仁和,低聲嘆息:「同志,你這條腿傷得太重,就算癒合,大概率也要落下殘疾。」
於仁和喘著粗氣,眼底沒有絲毫遺憾,只有滿心悲壯:「我能活著出去、保住一條命,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掩護我出城的蔣舟同志,已經拉響光榮彈犧牲了。他連命都沒了,我只是落下殘疾,算得了什麼!」
局勢危急,容不得片刻耽擱。朱磊不敢拖延,連夜派出多路通訊員,快馬加急傳遞情報。一路奔赴趙店外圍,通報皮團長;一路趕往東旺村,告知駐守在此的宋春生;一路奔赴黎城西北,通知漳河游擊隊隊長高成武,同步預警日軍突圍動向。
東旺村,獨立大隊臨時指揮部。
深夜燈火通明,宋春生等人圍站在軍事地圖前,仔細研判戰局。
接到朱磊的緊急情報,四人立刻湊在一起,分析日軍突圍動向。
副大隊長葉勝軍手指地圖,語氣篤定:「鬼子沒有別的退路,唯一的突圍方向只能是東陽關。趙店被特務團死死圍困,向南無路;黎城周邊的山道盡數被我們掐斷,都是死路;唯有向東陽關有一線生機。」
宋衛國立刻點頭附和:「葉叔分析得完全沒錯,鬼子別無選擇,必然全力突圍東陽關。我們可以提前在七里店與停河鋪之間設下伏擊圈,以逸待勞,徹底截斷鬼子退路,將突圍之敵一網打盡。」
宋衛國還提出完整戰術部署:「把迫擊炮連四門150mm短迫擊炮全部抽調,加強給皮團長的特務團,保障趙店總攻順利推進。獨立大隊其餘所有兵力,連夜開赴七里店至停河鋪一線,搶占高地、構築陣地,布置多層伏擊圈,坐等鬼子突圍入套。」
幾乎同一時間,趙店外圍的特務團指揮部內,皮團長剛剛接到師部電令,明確告知次日傍晚對趙店據點發起總攻,一舉拔除這個邯長公路關鍵卡點。他正準備傳令通知各部配合,朱磊的情報通訊員已然抵達。
聽聞黎城日軍集結六七百人準備突圍,皮團長瞬間收起笑意,神色凝重。黎城獨立營與漳河游擊隊合計一千二百餘人,兵力充足但沒有重武器,若是日軍集中全部精銳、拼死從單一方向突圍,未必能堵住防線。
思慮再三,皮團長即刻派遣通訊員奔赴東旺村,傳令宋春生率領獨立大隊馳援漳河游擊隊,強化黎城外圍封鎖防線,嚴防日軍突圍逃竄,同時同步告知,特務團將於次日傍晚準時發起趙店總攻。
宋春生接到皮團長傳令後,命令抽調的四門150迫擊炮組隨通訊員返回趙店外圍,歸建皮團長指揮,並向皮團長匯報獨立大隊的伏擊計劃——獨立大隊主力奔赴七里店、停河鋪設伏,漳河游擊隊以保存自身力量為前提,儘量殺傷日軍,視情況放日軍突圍,由獨立大隊完成最後圍殲任務。
皮團長對伏擊計劃十分贊同,派人通知宋春生等人,同意獨立大隊執行伏擊任務。
黎城城內,黑木得知有八路軍潛伏人員出沒,心中震怒,立刻下令全城加大巡邏力度,妄圖封鎖消息。
凌晨一點,東旺村獨立大隊指揮部,夜色深沉,寒風凜冽。
郭民生看著地圖,語氣急促:「趙店總攻就是鬼子突圍的最佳時機,一旦炮火響起、注意力被牽制,鬼子必然全力沖關。我們必須即刻動身,連夜趕赴陣地布置伏擊,晚一步就會錯失戰機!」
宋衛國目光緊鎖地圖,心中已然敲定層層阻敵、梯次殲敵的完整戰術,開口提議:「我們抽調兩個82mm民二零迫擊炮組、兩個民二十四重機槍組,連夜加強到高叔的漳河游擊隊陣地。同時定下三條作戰鐵律,最大限度消耗鬼子有生力量。」
「第一,鬼子不出城,重機槍陣地絕不暴露;鬼子步兵炮不開火,我方迫擊炮絕不輕易反擊,隱藏實力,一擊必殺。第二,游擊隊無需硬頂死守,依託重機槍、輕機槍、擲彈筒的火力優勢,遠距離殺傷突圍敵軍,保存自身戰力,層層消耗敵人。第三,一旦鬼子步兵炮開火,我方迫擊炮即刻全力反擊,摧毀敵炮陣地後,全程炮火追擊,不必吝嗇炮彈,徹底打崩鬼子陣型與士氣。」
宋春生點頭認可,隨即補充完善戰術:「在漳河游擊隊陣地後方的仟橋村布置假伏擊陣地,故意露出破綻。讓鬼子以為突破這道防線就能成功突圍、逃出生天,引誘其全力衝鋒,進一步消耗其兵力、打亂其陣型,為我們主陣地圍殲創造優勢。」
宋衛國手指仟橋村方位,精準敲定戰術節點:「仟橋村北側緊鄰七里店,鬼子突破假陣地後,僅剩三里路程就會進入我們的終極伏擊圈。另外,給游擊隊配發四支信號槍、四百發照明彈,夜間突圍視野極差,照明彈可以徹底照亮戰場,讓鬼子無處藏身,最大化提升我方火力殺傷效率。」
命令即刻下達,增援分隊火速集結,攜帶重武器、信號槍、照明彈,連夜奔赴黎城北的漳河游擊隊陣地。
此時的漳河游擊隊正在連夜加固陣地,戰士們身著灰白色八路軍軍裝,忙碌在戰壕、掩體之間,清理射界、加固工事,全力完善外圍封鎖防線。連日鏖戰,戰士們身心疲憊,卻依舊士氣高昂,死死守住黎城外圍第一道防線。
看到獨立大隊增援部隊抵達,高成武立刻上前對接。聽完增援部署和三條作戰紀律,接過足量信號槍與照明彈,聽聞可以不計損耗、全力殲敵,高成武哈哈大笑,眼底滿是讚賞:「還是大侄子會心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