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旅長看著宋春生：「這次組建獨立團，不如讓他從排長開始做起。團部那邊就不要兼什麼職務了。需要他幫忙的時候，就讓他給出個主意。」
宋春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旅長，衛國才十五，讓他當排長是不是太勉強了？」
「衛國是正兒八經的八路軍戰士，你不能用老子看兒子的眼光看他。」陳旅長的語氣不容商量，「有功勞，有能力，該提拔就得提拔。如果不是他才十五，我早讓他當連營長了。」
他頓了一下，做了個結束的手勢：「就這麼定了。等過幾天抽調的三個連到位，你們便開赴岳北。」
宋春生啪地立正：「是！」
......
第二天一早，把陳金水、陳章、呂嚴三人叫到大隊部。
「旅部定了，獨立團從772團和新一團抽調三個連隊為骨幹組建。你們三個跟我走。」宋春生簡明扼要地把旅部的決定傳達了一遍。
陳金水問：「大隊長，獨立大隊這邊......」
「許英傑副營長來接任大隊長，今天就到。」宋春生說，「你們抓緊收拾，等許大隊長到了，辦完交接咱們就走。」
正說著，院外傳來宋衛國的一聲大喊：「許叔！」
宋春生往外一看，宋衛國正連蹦帶跳地朝村口方向跑去。村口大路上，正是772團一營副營長許英傑和他的警衛員。
宋衛國衝到許英傑面前，腳跟一併，敬了個禮，然後又忍不住咧嘴笑起來：「許叔！長高了不少吧？」
許英傑上下打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確實長高了！聽說你在黎城打出了名堂？」
宋衛國嘿嘿笑著：「許叔，聽我爹說你是獨立大隊大隊長了？」
許英傑一瞪眼：「你爹都當團長了，還不許你許叔從副營長轉正？」
「哪兒能呢！」宋衛國趕緊擺手，「我巴不得您當團長呢！」
許英傑哈哈笑了兩聲：「走，去見你爹。」
兩人快步走到獨立大隊臨時大隊部。宋春生已經迎了出來，遠遠就伸出手。兩隻手緊緊一握，宋春生用力晃了晃：「老許，可把你盼來了。」
「宋團長，恭喜恭喜。」許英傑笑著，目光掃過院子，看見郭民生和葉勝軍站在門口，上前一一握手，「郭教導員，葉副大隊長，好久不見了啊。」
郭民生笑道：「老許，你來了，我們就放心了。」
葉勝軍沒多客套，直接問：「大隊長，旅部有什麼指示？」
許英傑收起笑容：「旅部命令，獨立大隊立即前往武鄉，襲擾南關據點。現在就去集結隊伍。」
葉勝軍點頭：「我去集結隊伍。」
郭民生趕緊補了一句：「陳金水、陳章、呂嚴三人......還有衛國，留給宋團長了。」
「知道。」葉勝軍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許英傑轉身向宋春生和郭民生了解獨立大隊的情況。三個人進了屋，宋春生把獨立大隊的編制、人員、裝備一一作了介紹。
「步兵班一挺捷克式加九支中正式，步兵排三個步兵班加一個擲彈筒班，排部五人。步兵連三個排加一個重機槍組，連部十五人。」宋春生如數家珍，「重機槍連兩挺民二十四加四挺九二式，迫擊炮連兩門民二零82迫擊炮加四門九七式150短迫擊炮，大隊部還有一個十五人的民二十四重機槍組。」
許英傑越聽眼睛瞪得越大。等宋春生說完，他愣了好幾秒才開口：「老宋，你這獨立大隊……輕機槍到班，擲彈筒每排三門，每個連一挺重機槍，還有一個六挺重機槍的機槍連和六門迫擊炮的迫擊炮連......」
他深吸一口氣：「這樣的大隊，拿一個團都不換。」
宋春生笑了笑，沒接話。
很快，獨立大隊在打穀場上集結完畢。八百人列成方陣，灰白色的軍裝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宋春生和許英傑等人走到隊伍前面，郭民生、葉勝軍站在兩側。
宋春生環視一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同志們，旅部命令，由772團一營副營長許英傑同志擔任獨立大隊大隊長。許英傑同志是我的老營長，作戰勇敢，指揮果斷，希望大家好好配合許大隊長的工作！」
隊伍里響起一陣整齊的掌聲。
許英傑上前一步，向大家敬了個禮：「同志們，我是許英傑。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個鍋里攪勺子的戰友了。獨立大隊的威名我早有耳聞，黎城一戰打出了八路軍的威風！往後，咱們一起打仗，一起流血，一起把小鬼子趕出中國去！」
又是一陣掌聲。
許英傑沒有再囉嗦，直接下令：「出發！目標武鄉，南關據點！」
獨立大隊在許英傑的帶領下，成三路縱隊離開宋家莊。董繼先帶著一連走在隊伍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大步向前。王長貴暫代迫擊炮連連長，和馱著炮管、炮彈箱的馬隊一起從他身邊經過。胡大江、張成仁帶著二連、三連走在隊伍最後，背影挺得筆直。
宋春生站在村口，看著獨立大隊漸漸遠去。
陳金水、陳章、呂嚴站在他身後，三個人都沉默著。
宋衛國也站在父親身邊，腰間的兩把駁殼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看著獨立大隊的隊尾消失在村東的山口，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
那支隊伍，他從新兵訓練開始就待在裡面。黎城戰鬥、桐峪送炮、無數次夜間行軍、無數次緊急集合，獨立大隊的每一個兵他都認識。
現在都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走吧。」宋春生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宋衛國轉過身，跟著父親往村里走。陳金水、陳章、呂嚴跟在後面。五個人走進空蕩蕩的駐地，打穀場上還殘留著乾草和腳印，伙房的灶台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
宋春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四個人一眼。
「獨立大隊走了，獨立團還沒來。」他說，「這段時間，咱們五個就是獨立團的全部家底。」
陳章拍了拍迫擊炮連留下的空騾車：「等新連隊到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挑炮手。」
宋衛國站在父親身側，目光越過村口的山樑，投向遠方。
獨立團還沒成立，但他已經聞到了硝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