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水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捏著一沓清單,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一筆一筆核對入庫數目。
「慢點慢點,那箱是擲彈筒彈,單獨碼!」陳金水喊了一嗓子,又低頭在清單上勾了一筆。
等最後一箱子彈入了庫,陳金水把清單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這才轉身往正房走。正房裡煙味嗆人,宋春生、王熙、吳大平、李玉明、董順萍幾個人圍著一張大桌子坐著,桌上攤著地圖,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好幾個煙屁股。
「團長,入庫完了。」陳金水把清單遞過去。
宋春生接過,沒急著看,先問:「都核對清楚了?」
「兩遍。」陳金水答得乾脆,「共繳獲晉造六五步槍四十七支、晉造七九步槍四百四十支、晉造花機關十五支、晉造七九捷克式三十挺、晉造擲彈筒三十門、晉造馬克沁六挺,另有各類彈藥若干。」
王熙從宋春生手裡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先是沉默,然後嘴巴一砸,又砸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衛國出去幾個鐘頭,竟然弄回來一個加強營的裝備……看來他這個『福星』的稱號名副其實啊。」
吳大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哈哈大笑:「衛國一出手,就給咱們解決了三分之一的裝備!了不起啊!了不起!」
笑聲未落,吳大平扭過頭,朝門口方向招了招手:「衛國,過來!」
宋衛國背著那支九七式狙擊步槍,快步走進正房,在幾位團首長面前站定,抬手敬了個標準軍禮:「幾位首長好!」
煤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虎頭虎腦的一張少年面孔,個頭比重生時已經高出了一截,軍裝穿在身上還有些緊。
吳大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問:「原來你說一個月搞來一到兩個營的武器裝備,現在任務提前完成了,後面還有什麼計劃?」
「報告吳副團長!」宋衛國放下手,腰板挺得筆直,「之前就說過,我準備清理土匪潰兵、一貫道、紅槍會以及日軍據點。現在才清理了一夥兒潰兵,離完成任務還早著呢。」
王熙把清單往桌上一擱,點了點頭:「我覺得衛國說的對。他運氣這麼高,或許還能再發現個藏兵洞也說不定。」
宋春生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抬頭看了兒子一眼。宋衛國沒有躲,父子倆目光一碰,宋春生點了點頭,語氣平常得不能再平常:「那就按計劃來。一會兒吃完飯,給先遣隊換裝。」
「是!」宋衛國應了一聲,隨即又說,「這次換裝,我得帶上四門擲彈筒、兩挺重機槍。」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吳大平先反應過來,扭頭和宋春生交換了個眼神,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如果帶上兩挺重機槍,先遣隊的人手就有點兒薄弱了。是不是再撥一個排進先遣隊?」
宋春生沒猶豫:「從趙仁他們連調二排到先遣隊。」
「好,我這就去安排。」陳金水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被宋春生叫住。
「順道通知趙仁,晚飯後二排直接去先遣隊報到,換裝一併參加。」
陳金水點頭出去。
晚飯是在團部大灶上吃的。高粱米粥,摻了黑豆面蒸的窩窩頭,一盆白菜燉粉條里零星飄著幾片鹹肉。宋衛國蹲在院子裡和先遣隊的幾個排長一道吃,邊吃邊聊換裝的事。一營一連三排排長鄭良蹲在旁邊,啃著窩窩頭含含糊糊地問:「隊長,重機槍都拉上了,咱這回是要打大仗?」
宋衛國咬了口窩窩頭:「打什麼大仗,嚇唬人用的。山窩子裡蹲著的那些潰兵,一聽重機槍響,腿先軟一半。當然,該用的時候,咱們也不吝嗇子彈。」
二營一連二排排長王溫湊過來:「那擲彈筒呢?四門,夠闊氣的。」
「擲彈筒是打火力點的利器。」宋衛國拿筷子在地上比劃了一下,「瞄準目標一頓砸,比什麼都管用。」
三營一連三排排長馮讓在旁邊嘿嘿一笑:「我不管,反正換新槍就行。我那排還有五個人使老套筒呢,子彈都配不齊。」
「今晚上都換晉造七九步槍。」宋衛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窩窩頭渣,「每個班一挺晉造捷克式。騾馬馱運班也給你配齊。」
飯後,打穀場上點起了幾盞馬燈,先遣隊全體集合。一營一連二排三十三人由排長衛恭帶著,也趕到了場上。宋衛國站在隊列前,把人員重新編組:「每個排出十個人,組建火力小隊。火力小隊下轄四個班——擲彈筒班十人,四門擲彈筒;兩個重機槍班,各十人,各一挺晉造馬克沁;一個騾馬馱運班,十人。火力小隊我兼任排長。」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隊列:「其他戰士全部換裝晉造七九步槍,每班配一挺晉造捷克式作為火力支柱。騾馬十匹,已經牽到西頭空院子了,散會後馱運班去領。」
戰士們排著隊領槍。一箱箱嶄新的晉造七九步槍撬開,油紙還沒撕乾淨,槍身上一層薄油在燈光下發亮。一個年輕戰士接過槍,先用袖子擦了擦槍托,然後拉開槍栓看了看膛線,嘴咧得快到耳朵根:「乖乖,膛線都是新的!」
旁邊一個老兵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別傻笑了,趕緊驗驗準星。」
「驗過了,正著呢!」
「你啥時候驗的?」
「剛才擦槍托的時候就瞄了一眼唄。」
打穀場上一片拉槍栓、推彈上膛又退彈的嘩啦聲,夾雜著戰士們壓不住的笑聲。有人把捷克式輕機槍架在地上,對著遠處黑黢黢的土牆比了比,又趕緊把槍抱起來擦了擦槍管。
宋衛國隨手拿起一支晉造七九掂了掂,拉了下槍栓,手感順滑,又放回去:「財神不敢當。東西是好東西,用不好也是燒火棍。」
「放心!咱們的戰士都是老兵,槍法准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