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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愚蠢的敵人

2026-10-21 14:51:01 作者: 玄音飄渺

  先遣隊換裝的同時,團部正房裡,宋春生正和屯留縣委的李智、周禮、吳儉三人圍坐。桌上還是那張地圖,旁邊多了一份俘虜名冊。

  李智把名冊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了點:「十七個潰兵俘虜,成分不一,有幾個手上沾了老百姓的血。我的意見,讓獨立團出一個排,把人押送到屯留抗日民主政府去,走公審流程,從嚴從重判決,以儆效尤。不殺幾個,壓不住那些潰兵和土匪的氣焰。」

  宋春生沒急著表態,看了王熙一眼。王熙微微點頭。

  「行。」宋春生把名冊合上,「錢義明天帶一個排,配合李部長處理此事。押送路線你定,路上不能出岔子。」

  「我明天一早把錢義叫過來當面交代。」吳大平接話。

  李智點頭:「公審大會由民主政府負責。你們把人送到就行,後續我來安排。」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

  先遣隊在村西打穀場集合。宋衛國站在隊前,看了一眼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是那種黃土高原冬天常見的陰天,不冷不熱,正適合行軍。

  吳儉背著個布包從團部方向小跑過來:「隊長,嚮導吳儉報到。」

  「走。」宋衛國一揮手,「目標西北上蓮鄉,路程大概三十里,中午前趕到。」

  隊伍沿著村外的土路往西北方向開進。一百三十一人,加上騾馬馱著彈藥和擲彈筒、重機槍,隊伍拉出去半里地。戰士們灰白色的軍裝在黃土坡上並不顯眼,遠遠看去像一道移動的灰線。軍帽上的雙紐扣在晨光里偶爾閃一下。

  宋衛國走在隊伍中段,狙擊步槍斜背在身後。

  另一頭,錢義帶著一排戰士,押著十七名潰兵俘虜,沿另一條路往屯留抗日民主政府方向去了。俘虜們被麻繩串成一串,垂頭耷腦地走著。有幾個臉上還帶著淤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挨的。

  宋春生和王熙站在村口,目送兩路人馬消失在坡道盡頭。

  王熙收回目光,扭頭看向宋春生:「老宋,咱們的工作也得加緊了,不能讓衛國給比下去。我準備今天就和順萍、周禮下去動員招兵。團里暫時靠你和吳副團長了。」

  宋春生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點了點頭:「行。我們正好組織人手,完善訓練場,修整土窯,讓新兵來了有地方住,馬上就能投入訓練。」

  王熙笑了一聲,拍了拍宋春生的肩膀,轉身往村里走,邊走邊喊:「順萍!周禮!帶上東西走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宋衛國帶著先遣隊抵達老爺山附近。

  遠遠望去,老爺山三峰鼎峙,主峰在東,山勢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厚重而沉默。半山腰上殘存著幾處廟宇的地基和斷牆,山腳下散落著幾戶人家,屋頂上飄著稀薄的炊煙。

  吳儉領著隊伍從老爺山東南側繞過去,腳下的路從平緩的土坡漸漸變成了破碎的丘陵溝壑。黃土被雨水沖刷出無數深溝,溝壁陡峭,溝底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頭。溝壑之間是起伏的小土塬,上面長著枯黃的野草和低矮的酸棗棵子。地勢看著不高,但溝壑深切,把整片地切割得七零八落,藏個幾百人,站在塬上根本看不出來。

  「就是這一片。」吳儉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溝壑深處,「那伙三十多人的流寇就藏在前面那片溝谷里。現在還沒弄清楚他們的來歷。」

  宋衛國舉起望遠鏡掃了一圈。溝壑里大部分地方看不到底,只有零星的樹梢從溝底冒出來,灰撲撲的,在北風裡晃。

  「那邊的地形不太適合長住。」宋衛國放下望遠鏡,「溝壑里潮濕,冬天凍得厲害,取水也不方便。他們為什麼選擇住在那裡?」

  吳儉搖了搖頭:「這伙流寇到這邊不超過半個月。他們隔幾天就會有一隊人外出,也不知道做什麼。我們的人跟過一次,跟出去五里地就跟丟了。」

  「有沒有可能是鬼子或者頑軍派來的便衣隊?」宋衛國問。

  吳儉沉默了一下:「我們也懷疑過。這夥人出手非常狠辣——上蓮鄉的兩個村民就是因為離他們的營地太近,被他們打死的,直接開槍,屍體都沒讓收。所以無法確認他們的來歷。」

  

  宋衛國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來的弧度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狠勁:「既然是壞人,就全留下吧。吳幹事,他們的大致位置,能圈定嗎?」

  「能。」吳儉往溝壑深處指了指,「大概離這兒兩里地的一個山窩裡。但是山窩裡面的情況就不清楚了。我們的人只走到外沿,沒敢再往裡。」


  宋衛國把隊伍拉到老爺山東南側一個背風的土坡後面,讓各排隱蔽休息。他蹲在地上,展開地圖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溝壑的方向,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挎包。

  「你們都在這裡等著。」他站起來,對圍過來的幾個排長說,「我去看看情況。」

  鄭良張嘴想說什麼,被宋衛國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宋衛國把狙擊步槍從背上摘下來,提在手裡,彎腰鑽進溝壑邊沿的酸棗叢里。他的動作很輕,腳踩在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響。灰白色的軍裝在黃土和枯草之間不算偽裝色,但他走得極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

  溝壑比他預想的要深。他從塬上滑下去,沿著一條乾涸的水溝往前走。溝底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枯枝,踩上去發出細碎的響聲,他乾脆走在水溝邊緣的硬土上,腳步貼著溝壁,身體幾乎和黃土融為一體。

  走了大約一里多地,溝壑開始收窄,兩邊溝壁越來越高,頭頂只剩下一條窄窄的天空。風從溝口灌進來,嗚嗚地響。

  他停下來,蹲在一塊突出的土坎後面,慢慢從挎包里取出望遠鏡。

  山窩就在前方偏東的位置。他從望遠鏡里看過去,地形一目了然——三面高,中間低,像一個被掏空的葫蘆瓢扣在地上。左右兩側和後方的坡壁陡峭,黃土被雨水沖刷得光溜溜的,攀爬極難。正面只有一個出口,通向溝壑主溝,出口兩側是兩堵高約三四丈的黃土崖。山窩底部相對平坦,面積不大,大約能容下百十號人。三面高地的環抱讓它極其隱蔽,站在塬上什麼也看不見;但反過來,一旦出口被堵死,裡面的人插翅難逃。

  堪稱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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