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安，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
舞伝男將第一軍司令部發來的問責電文狠狠拍在桌上，牛皮紙信封被震得滑出半尺。
邯長戰役中，黎城易手，前後共計兩個獨立步兵大隊被八路軍成建制殲滅，大隊長戰死。這麼大的損失，第一軍司令部不可能輕易放過，所以今天終於等來了問責電文。
他背著手在作戰室轉了兩圈，停在地圖前。戰前情報確認，黎城段破襲的八路軍只有772團一部和少量地方部隊，可實際交火中，對方卻動用數門150毫米重迫擊炮，根本不是一個營的配置，而且其他地區的八路軍也裝備了步兵炮和重迫擊炮，讓帝國的據點形同虛設。
「給第一軍司令部發電，」舞伝男轉過身對參謀長沉聲說道，「八路軍參戰部隊裝備了相當數量的步兵炮和一五零重迫擊炮。請求動用山西全境特務網，查明這些火炮的來源，以及參戰部隊的準確番號。」
電文發出第三天，第一軍的回電到了，附帶厚厚一沓特務機關的情報匯總。 舞伝男越看臉色越沉。 特務組織發動了山西全境的偽政權眼線、潛伏特務，甚至聯絡了各地會道門勢力，最後查到的結果讓第一軍司令部都大吃一驚：八路軍在邯長戰役前後總計繳獲二三十門步兵炮、一五零迫擊炮，還有一批九四式山炮。這些戰果甚至登在了八路軍《新華日報》華北版上，作為勝利宣傳。
第一軍司令部在回電里怒氣沖沖地質問，到底是哪支部隊如此愚蠢，丟失了這麼多重武器。可查來查去，也沒弄清楚是誰丟的。
情報同時顯示，繳獲火炮的並非單一部隊，而是129師下轄的多個單位，其中繳獲數量最多的是386旅所部。近期386旅主力在晉東南與晉綏軍發生摩擦，先後擊潰晉綏軍暫2師、新2師各一部，繳獲大批裝備，火力還在持續增強。
回電末尾特意提醒：屯留、安澤一線是晉綏軍製造摩擦的核心地帶，八路軍派遣部分主力前往該區域活動的可能性極大，要求第三十六師團謹慎應對，不可冒進。
舞伝男盯著電文看了許久，手指慢慢攥緊。他原本以為邯長戰役只是八路軍小規模破襲，現在看來，386旅的主力恐怕已經摸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接通了222聯隊部。
電話那頭的葛目直幸剛拿起聽筒，就被舞伝男劈頭蓋臉的罵聲砸了過來。
「葛目！屯留方向的八路軍番號，你查了整整半個月，什麼都沒查到？！」舞伝男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電流雜音，卻格外清晰，「便衣隊是吃乾飯的嗎？連對面有多少人、什麼番號都摸不清楚！」
葛目直幸筆挺站著，手裡攥著聽筒，額頭滲出汗珠：「師團長閣下，卑職已經命令屯留的水谷中隊派出便衣隊滲透偵查，只是八路軍對周邊管控極嚴，便衣隊很難靠近，目前還沒有準確消息。」
「廢物！」舞伝男罵了一聲，「我即將在晉東南發起大規模作戰，挽回師團顏面，屯留是側翼核心，絕不能出任何差錯。我命令你，立刻向屯留增兵，加強防禦，一周之內必須把八路軍的番號、兵力、駐地查得一清二楚。否則，你自己向軍司令部謝罪！」
電話「咔噠」一聲掛斷，葛目直幸黑著臉放下聽筒，站在原地緩了幾秒，才叫來了副官。 「傳令第二大隊原子大隊長，抽調一個滿編步兵中隊，連夜開赴屯留縣城，歸水谷中隊長指揮，加強城防。」
副官領命而去，葛目直幸又撥通了屯留警備隊的電話。
水谷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跟幾個軍官喝酒。聽到葛目直幸的命令，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聯隊長閣下，增兵的事我明白了，」水谷對著電話連連點頭，「卑職一定儘快查明八路軍的底細，同時加緊籌備糧食，為後續作戰儲備物資。」 掛了電話，水谷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酒瓶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去，把馬四給我叫來！」水谷吼道。
不到十分鐘，便衣隊隊長馬四一路小跑著進了警備隊司令部。他剛進門，就看見水谷臉色鐵青坐在椅子上，桌上擺著一把南部手槍。
「中隊長閣下，您找我？」馬四賠著笑彎腰。
「我問你，」水谷抬眼盯著他，「八路軍的番號查清楚了嗎？」
馬四臉上的笑僵住了，支支吾吾道：「回閣下，那支八路軍四處活動，把咱們之前拉攏的一貫道、紅槍會都給掃了，現在周邊村子的人都不敢跟咱們打交道，沒人敢通風報信，所以……」 「八嘎！」
水谷猛地拍了下桌子，拿起手槍「啪」地拍在桌上，「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八路軍的準確番號、駐地、兵力。查不清楚，你滴死啦死啦滴！」
馬四渾身一哆嗦，連忙點頭：「是是是！卑職一定辦到！三天之內肯定有消息！」 他彎腰退了出去，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馬四回到西關的便衣隊大院，立刻吹哨子集合。
五十多個便衣隊員三三兩兩從各個屋裡出來，有的叼著煙，有的打著哈欠，都是本地地痞流氓、偽軍退伍兵，熟門熟路，最擅長鑽營打探。
「都給我聽好了！」馬四站在台階上扯著嗓子喊，「水谷中隊長下了命令，三天之內必須查清東邊八路軍的番號、駐地和兵力。賞格我放在這：打聽出番號的，賞大洋十塊；打聽清駐地和準確兵力的，賞大洋五十塊，當場提拔便衣隊副隊長！」
話音剛落，底下的便衣們立刻炸了鍋。五十塊大洋在屯留能買三畝好地，更別說副隊長的位置，那可是能橫著走的差事。 當場就有幾個人往前湊。
「隊長，我去！」王二溜從人群里擠出來，他以前是東河村的二流子，跟著馬四混了兩年，丈母娘家就在城東的東河村，「我讓我媳婦回娘家打聽，都是鄉里鄉親的，不容易露餡。」
「好！」馬四點頭，「辦成了，頭功算你的。」
又有個叫李三的站出來：「隊長，我以前走村串戶賣過貨郎擔，我化妝成賣針線的，往東邊村子裡摸，肯定能打聽著。」
馬四一拍大腿：「行！你們兩個分頭行動，其他人也都發動各自的親戚朋友，有消息立刻報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