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吾元鎮東南的榆樹嶺。
趙仁帶著一營,已經在伏擊陣地上趴了整整十幾個小時。
山風從嶺上吹過,帶著春夜的寒意,戰士們裹緊了軍裝,趴在草叢裡、石縫後面,一動也不動。
各班的捷克式輕機槍,早已架好在各自的射擊位置上,彈匣壓得滿滿的。各排的八九式擲彈筒,炮手們早就測好了山道上各個位置的距離,榴彈就放在手邊,隨時可以裝填。六挺馬克沁重機槍,分別布置在伏擊圈的首尾兩端,彈鏈已經接好,油布掀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山道。兩門迫擊炮在陣地後方,炮手蹲在炮旁,眼睛盯著營長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路日軍鑽進這個口袋。
趙仁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手裡舉著望遠鏡,盯著山道的入口。身邊的通訊員攥著信號槍,手指都扣在了扳機上。
「營長,你說鬼子會不會已經在野外宿營了?」旁邊的通訊員壓低聲音問。
「有可能。」趙仁眼睛沒離開望遠鏡,「不過鬼子要圍攻旅部,這裡是必經之路。即便今晚不來,明天也得來。告訴各連,輪流休息,保持精力。」
通訊員點點頭,貓著腰順著戰壕往後傳命令。
又等了大概半個鐘頭,遠處的山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火光。一點,兩點,很快連成了一長串,像一條火龍,慢慢向榆樹嶺方向移動。
「來了!」趙仁心裡一緊,低聲下令,「通知各連,做好戰鬥準備!以照明彈為號,全線開火。照明彈熄滅立刻補射。敵人要是撤退,允許追擊,但最多追一公里,不許深追,防止中了鬼子的埋伏!」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戰士們紛紛拉開槍栓,把子彈頂上膛,擲彈筒手扶住炮身,重機槍手握住握把,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山道上,富田少佐正騎在馬上,跟著隊伍往前走。
他是第36師團第222聯隊的參謀,這次臨時湊了兩個步兵中隊、兩個重機槍小隊,再加上襄垣警備隊的一百五十多偽軍,組成富田支隊,負責走山路迂迴吾元鎮。因為全是山道,騾馬不好走,速度比走大路的第222聯隊第三大隊慢了不少,到現在才走到榆樹嶺,離吾元鎮還有不近的一段路。
按照舞伝男師團長的計劃,他今天必須進駐吾元鎮,天亮後和其他幾路一起,直撲386旅駐地庶紀村。所以從下午從川底坪轉入山道開始,隊伍就沒停過,中間休息每次都控制在十到十五分鐘,連口氣都喘不勻。
士兵們早就累垮了,一個個低著頭,腳步拖沓,背上的步槍像是有千斤重。偽軍走在最前面開路,更是東倒西歪,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兩個重機槍小隊在隊伍中間,扛著槍身和三腳架,走得尤其慢。
富田少佐抬手看了看表,皺了皺眉。照這個速度,到吾元鎮得後半夜了。他剛想催隊伍加快點速度,旁邊的副官湊過來說:「少佐,這一路都是兩山夾道的險要地形,非常適合打伏擊,咱們是不是派尖兵往前探探?」
富田嗤笑了一聲,擺了擺手:「探什麼探。八路軍的主力都在庶紀村那邊,他們哪來的兵力在這兒設伏?這一路過來,這麼多險要地方,都安安穩穩的,沒事。讓大家再加把勁,趕到吾元鎮再好好休息。」
他打心眼裡看不起八路軍的裝備,覺得就算有小股部隊設伏,也擋不住他的支隊。一路走過來有驚無險,更讓他放鬆了警惕,壓根沒把這山道放在眼裡。
副官見他這麼說,也不好再勸,只得退到一邊。
隊伍繼續往前走,長長的火把隊列,慢慢鑽進了榆樹嶺的伏擊圈。最前面的偽軍已經走到了伏擊圈中段,後面的重機槍小隊也剛好進入了重機槍的封鎖範圍。
趙仁從望遠鏡里看得清清楚楚,日軍的主力已經全部進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通訊員沉聲道:「打照明彈!」
「砰!砰!砰!」
三顆照明彈接連升空,慘白刺眼的光芒瞬間鋪滿了整條山道,把山谷照得如同白晝。正在趕路的日軍和偽軍被強光一晃,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抬手擋眼睛,一個個懵在原地。
就在這一秒鐘的停頓里,一營的火力全開了。
最先響的是二十七門八九式擲彈筒。
「咻——咻——咻——」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榴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從兩側山坡上飛射而下,密密麻麻地落進日軍的隊列里。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瞬間連成一片,一團團火球在山道上炸開。最前面的偽軍首當其衝,十幾個人當場被炸得飛了出去,碎肉和斷肢混著塵土濺得到處都是。後面的日軍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波榴彈又落了下來,正好砸在隊伍最密集的地方,慘叫和哭喊聲瞬間響徹山谷。擲彈筒兵半跪在地上,左手穩穩壓住炮身,右手快速拉動擊發杆,一發發榴彈精準地砸在日軍的人群里、重機槍旁,炸得鬼子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緊接著,二十七挺輕機槍同時開火。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像潑水一樣從兩側山坡掃下來,順著山道縱向橫掃。日軍士兵一排排地倒下,前面的剛中彈倒地,後面的還沒來得及臥倒,子彈就已經穿了過去。有的士兵想躲到石頭後面,可山道狹窄,根本沒有像樣的掩體,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好幾發子彈打中,渾身是血地滾下來。輕機槍的槍口噴著連續的火光,彈殼順著拋殼窗不停地往外跳,落在草叢裡叮噹作響。
布置在伏擊圈首尾兩端的六挺馬克沁重機槍也響了。重機槍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咚咚咚」的,像重錘一樣砸在人心上。前端的重機槍封住了前進的路,後端的重機槍堵住了後退的口,子彈交叉著掃過,把日軍往伏擊圈中間擠壓。重機槍子彈威力極大,打在人身上就是碗大的傷口,打在地上塵土飛濺,打得日軍抬不起頭。水冷套筒很快就泛起了熱氣,彈鏈一節節地被送進槍膛,像永遠打不完一樣。
兩門迫擊炮也加入了射擊,炮彈帶著弧線落在隊伍中央,每一發炮彈爆炸,都能清空一小片區域,幾個日軍士兵直接被氣浪掀到半空中,再重重摔下來,再也不動了。
山道上徹底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