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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 章 致命的一擊

2026-10-25 06:19:44 作者: 微微的薇

  齊物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來時候摸索了半天。

  眼睛習慣黑暗之後,齊物借著微弱的光走出了滿是臭味的屋舍,使勁的揉了揉眼睛。

  齊物覺得自己應該搞點肝臟補一補。

  以前天再怎麼黑,眼睛最起碼能快速的適應。

  現在好了,得像瞎子一樣等一會兒,如果不吃點肝臟補補......

  齊物覺得自己會得夜盲症。

  看著城牆上一閃一閃的燈籠,齊物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踩著夜色,齊物摸索著朝城牆處走去。

  趙二虎死了,齊物想去他掉下去的地方看看。

  無法形容對這個漢子的感覺。

  第一次見面,自己躲在溝里時被他發現,他兇狠的衝過來,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時候,齊物是真的要嚇尿了!

  趙二虎踩著自己的胸口,刀橫在自己的脖子上,朝著遠處的兄弟快樂的大吼著,問他們要不要軍功!

  他說,這個人頭可以,一看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人物。

  齊物記得,自己第二個見到的人是總鑽風。

  這個人齊物記得很清楚。

  這傢伙蹲在自己面前,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就來掰自己的嘴,像看牲口一樣看自己的牙齒。

  隨後,大手把自己從上摸到下,再從下摸到上。

  摸到胯下,他還頓了一下,齜著大黃牙朝著眾人大笑著說「喲,雀雀」。

  如果齊物不懂事,是吃屎的年紀,摸也就摸了。

  哪個男孩子小時候沒被摸過!

  問題是齊物不是小孩子。

  齊物之所以問小鑽風他師父叫什麼名字,是想著等自己今後發達了好來尋他。

  他的手,給齊物摸出了心理創傷!

  後來.....

  後來,總鑽風說這小子生的白淨,牙齒乾淨,胳肢窩還沒有味道,手掌無繭,應該不是胡人的探子。

  趙二虎的刀這才從他脖子上拿走。

  如今回想起來,齊物心裡頗不是滋味:

  「總鑽風,你的心真狠,到死都不告訴我你叫什麼!」

  有了斥候的保證,齊物被趙二虎扔到車上,跟著眾人一起回到柔遠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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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二虎方向盤的這個外號就是那時候起。

  他不僅開車開的好,講葷段子也好,所以叫方向盤。

  趙二虎無子。

  因為膝下無子,他和他媳婦趙氏就變得勤勞些。

  老話不說了麼,勤耕耘,深投入,才能育良才。

  房事這玩意一旦和任務掛鉤那就失去了樂趣。

  可老話又說,沒有耕不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趙二虎就是牛。

  兩人每次辦事之前總是要吵一架,打一架,因此被人熟知。

  所以才惹得大家特別愛聽他兩人的牆角。

  如今.....

  齊物笑著擦掉眼淚,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感受。

  只覺得這兩日像是活在噩夢裡一樣,一個個熟悉且鮮活的人,從自己的夢裡離去。

  「二虎哥,保佑保佑我吧!」

  齊物坐在城牆上,和白日的燥熱不同,這一刻西北的涼意就好比那深秋的雨後,齊物忍不住的想:

  「如果不打仗多好?」

  巡邏人員沒有換防,齊物也大概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應該是天亮之前的時辰。

  具體什麼時辰不清楚。

  白豹城的腳店亮起了一盞昏暗的豆燈。

  早起的頗超氏又開始煮豆子。

  和以往的偷工減料不同,今日頗超氏煮的豆子淘洗的格外的乾淨,量也格外的足。

  和以往不同的還有穿著。

  今日的頗超氏蓬頭垢面、赤腳朝天。


  他殺了一隻羊,羊血留著,撒在一塊像佛塔的石頭上,內臟正在烘烤著。

  像祭祀,又不像祭祀。

  在這一夜,這樣的事情不為人知的發生了很多次。

  有人看到了,卻沒有人多去問一嘴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只以為是怕死,想吃頓好的。

  沒有人知道,這些被編為「熟戶」的胡人已經把刀拔了出來,把刀尖對準自己人,對準正在守城的人。

  「夷狄無信」是朝廷對他們的四字總結。

  歷朝歷代,西北的所有夷狄都有一個共同點。

  誰強它就向誰露出善意的笑臉;誰弱,它會立刻撲上去狠狠的咬你一口。

  歸附的「熟戶」更直接。

  今日你給糧食,給我屋舍,我就是大宋的百姓。

  明天對面給的錢多、草場好,那大宋就是我的敵人。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背叛!

  在他們部族口口相傳的道理里,真正的「叛徒」是出賣自己族人的人。

  一個扎心的事實是,李元昊在他們心裡就是大英雄,在這西北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望。

  眼下,白豹城被困,這群熟戶,又又又要做點什麼。

  他們不認為白豹城能守住,既然守不住為何不放棄?

  他們也不認為這是背叛,我本來就不是你的人。

  何來「背叛」?

  頗超氏忽然跳起舞蹈,一邊跳,一邊吟唱。

  頗超是党項八部之一的一個姓氏,他從未覺得自己是大宋人,他自始至終只是一個忍辱負重的党項人。

  他為自己的背叛找了一個很好的藉口。

  前不久曹彪不由分說的殺了那麼多『可憐人』,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給他們復仇。

  所以.....

  所以他才這個打扮。

  頗超源於羌,也有說法是源於鮮卑拓跋部,他們有個習俗,為報未遂的仇,他們會蓬頭垢面、赤腳素食。(非杜撰)

  直到復仇成功才恢復常態!

  曹彪以及城裡的官員並不傻,對這群人一直抱有戒心。

  最大的問題是他們無法分辨這些人的人心。

  因為,有的胡人是真的想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昨日守城,廂軍里的那些「蕃兵」可是真的在殺敵。

  壞人,習慣躲在好人身後,把好人當擋箭牌。

  人心不可測,也看不見,總不能說因為某幾個人,把所有人都一棍子敲死。

  邊關的國策是「羈縻」之策。

  基本維持了邊境的長期穩定,但也始終未能徹底解決邊患。

  有人管這政策為籬笆策!

  天慢慢的亮了,齊物找到老胡頭,請老胡頭幫自己穿甲。

  齊物不會,高升不會,朴得柱不會,毛毛更不會。

  甲冑這玩意不是說很難搞,難搞的是合法的來源。

  如果你有甲,又證明不了它的來源,不好意思,你的臉上怕是會多一行字。

  私藏甲冑!

  人靠衣裝馬靠鞍說的一點都沒錯,長刀掛腰間,長矛側身而立,齊物顯得俊朗挺拔。

  齊物並未覺得有多好看,老胡頭卻嘖嘖有聲的誇讚起來:

  「官人的身子若是再壯一些,就會更威武一些,更好看一些。」

  高升點頭附和,他越看越覺得齊物香。

  才穿好,城牆的號令兵就敲著鑼大喊著。

  「注意,注意,他們已經在列陣了,隨時可能會攻城,大家注意,看清楚旗幟,一定要看清楚號令!」

  話音才落下,城外刺耳的號角聲直衝雲霄。

  太陽還沒升起,西北的這個時候是一天最美好的時刻。

  在這最美的時刻,一場廝殺卻即將拉開序幕。

  昨日攻城,李元昊部損失六百多人。

  這六百多人里的一大半是死在攻城的戰場上,剩下的人是死在烈日下。


  劇烈的動作,緊張的心,厚重的皮甲,溫暖的陽光!

  如果不是退兵及時,怕是會死的更多。

  今日的清晨最好,李元昊已經做好進城的準備,他有十足的信心。

  因為,大宋在西北邊防的虛弱被他看透。

  李元昊越發覺得自己有皇帝命。

  戰鼓聲響起,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眾人開始登城,準備再次守城。

  這一次,大家依舊有信心。

  其一,大家已經打退了賊人兩次,士氣不低迷。

  其二,曹彪撒了一個謊,告訴大家說西軍正在趕來的路上。

  頗超氏推著小車去了南門。

  冒著熱氣,煮的稀爛的豆子一勺勺的往眾人碗裡添,和往常一樣,送完吃的頗超氏推車離開。

  他是白豹城知城的人,也是白豹城的「熟戶」,大家眼裡的熟人,老實人!

  知城負責南城口糧,頗超氏是他的人,自然也跟著忙碌了起來。

  齊物爬上了城牆。

  和昨日一樣,他還是使用拍子,還是在那個位置,配合的還是那幾個人。

  就在齊物想看看南牆的小鑽風在做什麼的時候,瞬間愣住。

  使勁的揉揉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完了,完了,直娘賊~~~」

  眾人不解的扭頭,眾人的注視下,城裡冒起黑煙。

  一處,兩處,三處,足足有十多柱黑煙在城中升起。

  發現冒煙的人不止一個,城牆上響起眾人齊聲的喝罵,有的人開始朝城裡沖。

  「站住,你要做什麼?」

  漢子紅著眼睛,強忍著恐慌,喃喃道:

  「提轄,我的孩子,我想去救我的孩子,他一個人在家,他一個人.....」

  有家眷的不止一人,眾人守的不僅僅是一座城,守的其實是城裡的家。

  這個巨大的變故讓人一愣,宛如一盆涼水,直接澆在士氣可用的軍心上。

  城牆外面,是潮水般的敵人。

  城牆裡,是濃煙滾滾的家園,孩子,父母,一個個等著自己的家。

  這已經不是心態崩不崩的問題了,這是把人心挖出來放在火上烤。

  曹彪手持長槊衝出來,怒吼道:

  「找出作亂者,爺爺要生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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