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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章 宋人(上)

2026-10-25 06:19:47 作者: 微微的薇

  「老子要讓你們看清楚什麼才是殘忍!」

  曹彪的眼珠子變成了紅色。

  本來該負責城牆著火的滅火隊扭頭朝著城裡衝去,也就眨眼的工夫而已.....

  城裡冒煙的地方成了火海。

  「喜歡放火是吧,喜歡作亂是吧,來來,老子成全你,來人啊,把腿掰開,讓他坐在這木樁上好好看!」

  一個放火的賊子來不及跑,被抓了個正著。

  四五個漢子衝上來,扒掉他的衣衫,狠狠的往木樁上一按。

  木樁順著谷道殺入腹腔,賊子嘴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齊物,我命你去西側,快!」

  這個時刻必須快刀斬亂麻,越快清理完內患,也就越快能安定人心,兩者之間必須有一個抉擇。

  人手有限,守城的人必須下來一部分。

  齊物不知道,在安排完這些後,曹彪的手一直在發抖,他沒告訴齊物,沒告訴任何人。

  在西北,大敵當前,一旦城池出現熟戶作亂.......

  別說「很難守住」,基本就等於判了死刑!

  因為信任崩塌。

  誰也不敢確定身邊的「熟戶」是不是下一個叛變的人,大家心裡全是猜忌,仗就沒法打了。

  大漢時期匈奴降人的反覆;南北朝時期邊地「蠻」族的擾動等等......

  齊物討厭背叛者,看著濃煙,「腹背受敵,城門要守不住了」這種念頭瘋狂的在心底翻湧。

  恐懼從腳底不停的往上竄,本能在告訴齊物危險的到來。

  「這邊,這邊有人!」

  高升怒吼著衝上去,背後捅刀子的人比那城下的敵軍更可恨。

  這種人如果能活著,那真是老天瞎眼,就不該活著。

  穿過煙霧,一婦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齊物深吸一口氣,怒吼著高升也猛的楞了一下,披頭散髮的婦人掏出剪子,發出尖叫,殺了過來!

  「哥哥,讓我來!」

  齊物身後走出一漢子,漢子叫張自牧,沒有別的特點,唯一的特點就是左右臉頰都刺著字。

  字跡很清楚,不認識也無妨,看新舊,他是「三進宮」。

  他衝上去,狠狠的一巴掌順勢就呼了過去。

  

  他這樣的人就不是一般的正常人,正常人也不會被刺配到西北來。

  張自牧揪住婦人的頭髮,直接拖進一旁的巷子裡。

  「哥哥,去那邊,血淋淋的不好看!」

  再見到他,滿臉都是血。

  齊物沒問他是怎麼把人弄死的,齊物甚至都不願去思考這個問題。

  有時候齊物都擔心他在背後給自己來一刀。

  這樣的人,齊物都怕!

  西南邊糧倉方向也竄出一道黑煙,煙越來越濃,熏得人睜不開眼。

  翻過一道土牆,還沒看清狀況,數支長箭就直射過來。

  高升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哥哥不用管我,我沒事,射的是我的大腿,快,衝過去,他們是雜胡,最擅長的就是射箭,快.....」

  拔刀,低頭,齊物像豹子一樣衝過去。

  看見人了,影影綽綽的三個人影,齊物怒吼一聲,衝過去後揮刀就砍,沒有章法,還是胡亂砍!

  還是不要命的蠻橫打法,齊物只會這個,堅信亂拳打死老師傅這話沒錯。

  這三個人是在做壞事,像老鼠一樣害怕貓,知道自己被抓就是死。

  齊物的那一聲給自己打氣的暴喝嚇得三人一哆嗦。

  若三人齊上,齊物不死也會重傷。

  可這個關頭,三人想的竟然是跑,躲起來,想著等城破之後去迎接「王師」,換個身份繼續活。

  這一跑,就把命給交代了。

  衝上來的齊物一刀就砍倒一人,張自牧隨即撲上去,抱起一塊土坯重重地砸向倒地之人。

  爬起來後又朝著另一人撲了上去,因為齊物又砍倒了一人。


  城頭上的人一邊殺敵,一邊在看城裡的煙,衝上城牆的西夏人越來越多,城裡的煙也越來越大。

  「別看了!守城!」

  漢子回過頭,木偶般揮舞著長矛,他此刻心亂如麻。

  腦子裡全是另一場景,腦子裡,他的孩子不斷的喊著父親,父親......

  「順子,聽我的,活著殺退敵人,孩子不能沒爹啊!」

  順子的眼睛猛的一亮,一種比害怕更恐怖的東西從腦子裡鑽出來,手腳開始發麻,身子開始微微發抖。

  全身都在抖,矛杆卻攥得更緊!

  一個西夏兵衝上來,鑽出半截身子,仰頭剛好看見這個漢子,迎上了那餓狼一樣的眼神,和一桿刺來的長矛。

  城牆開始晃動,城門轟轟作響。

  西夏賊子的攻城器械推上來了。

  破城錘在轟擊城門,轟轟的響聲震得人心底發顫,城門有了裂縫,人心也生出嫌隙。

  「城守不住了」的聲音在眾人的心底越來越響。

  「宋人,城裡的宋人,你們此刻跪地求饒還來得及。」

  西夏人囂張叫罵,希望就在眼前,士氣也越來越盛!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壓力最小的南門突然也爆發出震耳的喊殺聲,披頭散髮的頗超氏帶著城裡的「熟戶」對南門廂軍發起衝鋒。

  「開門,這片土地就是我們党項人的!」

  想找兒子的順子再次回首看向城內。

  看著城中徹底慌亂的人群,看著到處冒煙的白豹城,他轉身就往城牆梯口跑去。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得回去,看兒子一眼,看一眼就回來!」

  才轉身,一支長箭從背後射過來,蠻橫的力道直接穿透他後背,順子順著樓梯就栽了下去。

  城牆西側失守,西夏人沖了上來。

  順子趴在地上大口地嘔血,看著城裡一跳一跳的火光,聽著那不斷的撞擊聲。

  轟的一聲巨響,狂熱的歡呼緊隨其後。

  可惜,歡呼聲卻是另一種語言。

  順子閉上了眼睛。

  渾身是血的曹彪痛苦的閉上眼。

  再睜開眼,他的眼裡已經沒有任何情感,一點點人味都沒。

  「就算城破了,燒成了灰,我也得守這座城!」

  親衛再次聚攏,曹彪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就算城破,就算身死,他也把那些該死的白眼狼全部殺乾淨。

  「傳我命令,殺盡城中惡賊!」

  大旗豎起,朝著南門快速移動,傳令兵轟轟的敲擊著戰鼓,眾人一愣,開始朝著大旗的方向移動。

  西軍沒來,人員最雜,裝備最差的廂軍卻打出了邊軍特有的風采。

  齊物有點回不過神來,明明在殺放火的人,為什麼殺著殺著對面卻變成了西夏兵,還越來越多?

  「哥哥,記得啊,你答應我的,我叫張自牧!」

  臉頰中了一箭的張自牧大吼著衝出去,張開雙臂去攔那些張弓引箭的西夏兵。

  他怕死,可眼下不是怕就能活命。

  西夏人弒殺,投降必死。

  他是罪囚,就算逃出去,也是死。

  臉上的刺字把他的罪責,在哪裡受刑都寫得清清楚楚,跑出去也活不了。

  都是死,何不死的壯烈點,何不拉一個墊背的?

  就算到了下面,見到閻王,自己也敢拍著胸口說一句自己是個漢子。

  「哥哥,南門,號令指向南門!」

  齊物看了一眼消失在濃煙里的張自牧,拉著高升朝著南門衝去。

  西夏兵順著北門已經衝進來,見人就砍,哪怕投降者,也不能倖免於難。

  南門西夏人少,卻比城牆上打的還激烈。

  曹彪穿的太好,馬槊太顯眼,一波又一波的賊人朝著他發起衝鋒。

  他雖武藝超群,可高手在戰場也只是一個人。


  再厲害的高手,也抵擋不了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頗超氏用党項語不斷的招呼著西夏兵。

  此刻的他已經在幻想西夏王李元昊的接見,毫無疑問.....

  他這次是真的立下了大功。

  曹彪已經看見他了,扯了扯嘴角,曹彪突然邪魅一笑,扭頭,馬槊憤而出手:

  「秦知城,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馬槊,從秦知城嘴裡穿過,後腦鑽出。

  頗超氏是秦知城的人,他秦知城還是城裡民政的人,異族是不是熟戶要經過他的省察。

  他審核的熟戶本該是自己人。

  如今,「自己人」殺向了自己人!

  殺了秦知城後,曹彪徑直朝著頗超氏殺去,親衛跟著他,每往前一丈,撲來的西夏兵就會多一群,他的親衛就會少幾個。

  長箭從四面八方射來,避無可避。

  齊物衝來的時候曹彪已經身中數箭,飛快的掃一眼,齊物看明了局勢。

  他明白,城中的變故一定和頗超氏有關。

  從見他第一眼開始,齊物就不喜歡他。

  所以,給他起外號哈士奇。

  他娘的,這傢伙果真是養不熟的野狗。

  提刀,齊物突然像瘋狗一樣衝過去,曹彪以為齊物死了,他昨日給齊物說的那些話其實是心懷歉意真情流露。

  因為他騙了他,西軍會來,但白豹子城堅持不住。

  心懷愧疚,所以他才給齊物一副皮甲,人就是糾結的,一邊為了守城,一邊又為自己欺騙感到羞愧。

  「齊物殺了他!」

  齊物的速度很快,頗超氏根本就沒料到會有人從後側殺來,前後夾擊,一時間慌了手腳。

  可齊物怎麼能讓這傢伙跑掉,撲過去,舉刀就砍。

  頗超氏以為西夏士兵會幫他殺了齊物,令他沒想到的是這群人第一反應是防禦。

  一刀劈面門,鮮血如注,頗超氏發出鬼一樣的慘嚎。

  來不及避讓,長長的槊刃從他腰子處鑽了出來,一個橫切,頗超氏看著自己腸子往外淌!

  南門不知道被誰打開,風順著打開的城門吹了進來。

  這一縷帶著熱意的風吹散了眾人死戰到底的心。

  曹彪看著胸前的箭矢垂下了腦袋。

  「齊物,走,帶著大家從南門衝出去!」

  齊物失神片刻後,跟著人潮,拔腿往外沖,跑了數丈,齊物又跑了回來。

  抱起曹彪,推到馬上,齊物牽著馬快步跑起來,就像當初來白豹城一樣。

  「走啊,直娘賊,是我對不起你們,帶著我你們都走不了,鬆手,跑,去搏一個活路!」

  齊物沒聽,反而更加快速的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嘀咕道:

  「國舅,我不認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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