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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 章 好工作

2026-10-25 06:20:15 作者: 微微的薇

  齊物覺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按道理講,自己沒工作,楊文廣好心給自己指一個路子,不說請人吃頓飯,最起碼也該真心實意的朝人作個揖!

  路鋪好,齊物卻猶豫了。

  齊物覺得自己太不是人了,自己怎麼能這樣?

  「職業無分貴賤,人格自有高低;把平凡的工作做好就不平凡......」

  毛毛擔憂的看著齊物。

  這可怎麼辦呀,自己還在尿血,哥哥在這個時候腦子還有了問題。

  什麼無貴賤,大家都削尖腦袋往上鑽。

  「我想問一下,我如果走幸進的路子,難麼?」

  楊文廣在給齊物說出那句話後就後悔了。

  不管齊物再如何,這齊物也是個硬漢子,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有功之人。

  「難,很難!」

  楊文廣這次的回答很堅決,也很認真。

  走幸進非常難,幸進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詩文投送給京城權貴和名家,以求對方賞識並為自己宣揚美名。

  這個叫延譽,也叫行卷或投贄!

  「如果有人幫你延譽,也就是「行卷」後,你需要再次投獻作品加深對方印象,這一步叫溫卷!」

  齊物聽的有點昏:「這是幸進?確定不是考試?」

  「幸進這個說法太難聽,是罵人的詞,讀書人之間怎麼能這麼說呢,記住,今後要說延譽!」

  齊物揉揉眉心。

  「如果你的文章夠好,接下來你就要干謁了,也就是拜見,這一步非常重要,這一步叫「邀結勢援」!」

  「拜見是要帶著禮物吧!」

  楊文廣笑而不語,他無比確定齊物對官場是一點都不了解的,對讀書人也不了解。

  

  這個禮物可不僅僅是錢財,也可能是他自己。

  美色,自古以來不分男女。

  齊物突然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聽不懂人話了!

  楊文廣細細地打量齊物一眼,淡淡道:

  「你太瘦,長的又黑,人不好看;手指的指節又粗大,手也不好看;算了吧,「分桃」這件事你做不來的!」

  齊物猛的站起,嗓門拔高:「分桃?」

  楊文廣眯著眼,又快速的掃了一眼齊物下半身,淡淡道:

  「對,分,桃!」

  楊文廣當下可以確定齊物沒讀過書,因為他不知道這些。

  殊不知,齊物知道的比他還多,還野,還有趣。

  齊物只不過是被楊文廣的最後一句直接干沉默。

  前一句還在討論文學,下一步怎麼就跳到了這個話題。

  接下來的路,齊物依舊沉默。

  突然的沉默讓楊文廣還是有些不習慣的,因為隊伍里沒有人吵著要聽楊家將的故事。

  楊文廣給齊物介紹的活是真的粗。

  乍一聽齊物覺得楊文廣在羞辱自己,等平靜下來後齊物覺得楊文廣應該不會故意來找自己尋樂子。

  「哥哥,你都悶悶不樂三日了,到底是啥活!」

  齊物看著一直追問的毛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深吸一口氣,已經下定決心的齊物壓低嗓門道:

  「清道夫!」

  「啥.......」

  「清道夫!」

  「啥!」

  正在吃餅子的楊文廣被噎了一下,站起身驚訝道:

  「啥,你說你同意了,齊物,是我當日思慮不周,這事算了吧!」

  「我信你,給我講講!」

  楊文廣把齊物拉到一邊,坐好之後從懷裡掏出一竹筒,數枚銅錢隨手拋出,館驛小廝旋轉著接住。

  「一壺熱水,一碟糕點。再來點炒栗子!」

  小廝弓著腰,扯著嗓子應道:「好嘞!」

  熱水來了,竹筒里倒出來的茶隨著熱水的沖泡在茶碗裡打著轉。

  轉著轉著,香氣也隨之飄上來,非常高級的茶香。

  「知道東京多少人麼?」

  「不知道!」

  楊文廣吹著熱氣,看著舒展的茶輕聲道:

  「城內約有十萬戶,人口七十有三萬,加上駐軍、僧道、工匠等約莫百萬人!」

  齊物懂了,接著說道:「所以,清...掏糞是個好活!」

  「粗俗,真粗俗,什麼掏糞,夜香郎,夜香郎,夜香郎~~~~」

  「好好,我說錯了,夜香郎,夜香郎!」

  聞著茶香的楊文廣吸了口氣,往嘴裡塞了顆栗子:

  「城外就是大片的土地,肥料是個搶手貨,「夜香郎」可收集夜香以此獲利,據說收入能超過開封府縣令,這是其一!」

  齊物認真的聽著:「那何為其二?」

  楊文廣抬起頭看著齊物:

  「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沒想取笑你,這一行屬於「街道司」管,月薪兩千錢,配青衫子一領!」

  齊物猛的一愣,忍不住道:「這麼說,這是鐵飯碗,有編制?」

  楊文廣聞言也是一愣,琢磨了一下「鐵飯碗」和「編制」繼續道:

  「如果做的好,可進入「都水監」成為一名吏員,享受「蔭子一人」的特權!」

  「不是人人都可能吧!」

  楊文廣吸溜著茶水,看著遠處光禿禿的山:

  「街道司作為下屬小司整體劃歸都水監,我只是告訴你有這個升遷流程,具體如何晉升我不知。」

  齊物起身,滿懷感激的拱手致謝。

  「先別急著謝我,我只是說這個活是個門道,我可沒門道推你一把,東京人多,各行各業不缺人,缺的是命!」

  齊物再次拱拱手,這話說的真實在。

  離開慶州,官道上的人突然就多了起來,偶爾還能見到一兩位進京趕考的學子。

  他們是高傲的......

  因為他們不合群,不屑與自己等人為伍,明明一起更安全,他們卻依舊選擇獨行。

  明年的二月朝廷會開禮部試,是學子口中的省試,也叫春闈,被錄取者稱「貢士」,是獲得殿試資格、成為「天子門生」。

  「明年的考生多!」

  「為何?」

  「官家在今年親政,按照過往官家親政的習俗,當年的殿試不會很難,只要進了殿試就具備當官的資格了!」

  見齊物面露神往,楊文廣欲言又止。

  他是真的很想告訴齊物也不必太神往。

  那一手丑字和極多的錯別字如果不強制的去糾正回來,有機會考也是浪費機會。

  至關重要的一點,齊物沒錢,沒錢就買不起書。

  當下市面上的隨便的一本書陽刻書都不是小門小戶能買得起的。

  進入京兆府地界,能清晰的感受到治安在變好。

  背著馬槊的齊物在先前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管,眼下會被細細的盤問。

  更有甚者想把手指頭伸到骨灰罈子,想蘸一下,嘗嘗鹹淡。

  楊文廣也不能倖免。

  他帶著的裝備多,馬肚子掛有強弓,隨行護衛攜帶長矛,還有兩副完整的盔甲,盤問他的左一層右一層!

  前有人要打開骨灰罈子,又有人堵著他不讓他走。

  憋了一肚子氣的楊文廣直接掄臂,扇臉,炸響......

  「相公我楊文廣,你讓我證明我是我父親的兒子,狗日的,來來,讓你的上官跟洒家大戰三百回合......」

  齊物有點想笑,原來這招源遠流長啊!

  這些人來得快,去的也快,後面的路猛的一下就安生了很多。

  沿著京兆府地界繼續走,六日之後齊物等人踏進入關中地界。

  齊物打算在這裡停留兩日,送出第一封信。

  「眼前就是長安啊!」

  「是啊,先有朱溫強迫遷都並拆毀宮殿,再加上西北用兵以及河西走廊的丟失,大宋立國之初長安僅有一萬人!」


  「走吧,去看看!」

  昔日的長安一百零八坊沒了,又因為河西走廊被西夏控制。

  長安也從當初的腹地成了如今的軍事重鎮!

  踏入城內,感受不到太多的熱鬧氣息,三三兩兩的商家門可羅雀!

  看見來人,招呼都懶得招呼。

  門前的幡子掛的很高,掉了顏色,看著灰撲撲的。

  如今的長安,有錢的富商大族早已南遷,匠人和手藝人也捨棄土地紛紛逃離去城裡做工。

  長安人員的主體也就成了士兵和低級軍官。

  「娘咧,勾欄瓦舍都看不到!」

  「這邊的水利荒廢,糧食無法自給,又是軍鎮,巨額軍費和糧草全靠朝廷從江淮通過黃河、渭河漕運.....」

  毛毛抬起頭,羨慕道:「哥哥說的對!」

  齊物勉強的笑了笑,這話可不是他說的,是楊文廣說的。

  用齊物的話來說就是如今的長安是單向消耗。

  進來的錢全花在囤糧和軍械上。

  有本事的都已離開,還是個軍鎮,城市沒了「造血」能力。

  在路上齊物也打聽過,如今的長安只保留了基本的屯兵功能。

  長官多為文官知州,任期短、他們做官的目標是,不求有功,任期到了就跑。

  管理民政和民生的文官都這個樣子。

  長安就永遠不可能有生氣。

  「這位官人,打擾你了,我想問一下咱們這邊有沒一個叫鳳棲塬王家村的地方,如果有,你幫我指一下路.....」(現在北里王村)

  「有哩麼,往北十里路就是!」

  齊物連聲致謝,翻身上馬就朝著老頭手指的方向沖,十里路走路的話得走一會兒,騎馬就會快很多。

  鳳棲塬王家村的大姓不是王,是宋姓。

  「這塊土地好啊,你看,縣誌上寫的清清楚楚,鳳棲塬是唐代韋氏、杜氏等貴族聚居的風水寶地!」

  「哥哥說的對!」

  齊物很想把毛毛送回去,路走了一半,他現在還是認為他是那個小節餘,齊物是他的上司。

  說什麼,他都回答說的對!

  王家村是個大村,轉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信里說的那戶人家。

  光頭小子不說話,躲在人後,拘束的看著眼前人。

  「兩位官人,這位就是陳二郎家的小子!」

  「家裡就一個孩子?」

  鄉老把齊物往邊上拉了拉,齊物跟著他走到僻靜處。

  「官人,陳二郎並無娶妻,天聖年,陳二郎與人爭鬥,失手殺了人,徒刑,去了北面!」

  鄉老慢悠悠道:

  「怕斷了香火,也怕土地被人占了去,這個孩子是過繼傳遞香火的!」

  齊物拿著信,不知道如何是好!

  「官人,二郎在北面可還好?」

  齊物不知道怎麼回答,沒看到他死,可就算沒死,在西夏人破城後,估摸著也走不了!

  「好著呢,這不,托我給家裡人送信!」

  「那就好,那就好!」

  信送到,齊物給孩子留下一小粒碎銀,做完這一切後騎著馬離開。

  不敢給多,給多了就是禍患。

  大家都苦,這個苦,齊物無能為力。

  走了數里,扭頭,齊物發現那孩子竟然在後面遠遠的跟著。

  「你叫什麼名字?」

  「陳解元!」

  齊物喲了一聲,聽夠了什麼郎,什麼狗,這個名字太亮眼,讚嘆道:

  「好名字,好名字!」

  「我要和你一起走,他們說和你一起走,就能看到我叔,讓我來找你!」

  齊物心被狠狠的扎了一下,人性,他們對孩子都沒人性,蹲下身,揉揉孩子的腦袋:

  「可不敢跟我走,叔將來就是一個掏大糞的,不值得當!」

  「那我就當挑大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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