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點,哎呦,我的屁股啊......」
過江龍是被抬著回去的,一張臉不能看,屁股也同樣不能看。
被打的極狠,卻又不危及性命。
雖說死不了......
十天半月的也沒法動彈。
這還不是毛毛的最高境界,當然他也達不到最高境界。
因為牢城營里會打殺威棒的能人實在太多太多,要練這個手藝需要打人!
脫離了牢城營的毛毛,當下沒機會打人磨鍊手藝!
沒有「志同道合」的同僚來交流心得,更沒獄友帶來貼心的反饋!
「告訴兄弟們,那漢子住在大相國寺的邸店,給我折騰他,折騰他!」
「給我打探明白那廝的窩巢.....
且待爺屁股不疼,他身邊不是有個莫愁娘子麼,爺爺自引那婦人來咱無憂洞裡來,讓兄弟們樂呵!」
「哥哥威武,哥哥~~~」
無憂洞熱鬧了,要為哥哥報仇的呼喊聲在管道里激盪不休。
真要說義氣,這幫人里有夠義氣的。
可真要說透,這就是一幫流氓地痞,靠著欺負老實人的敗類。
真要有本事,也不會躲在無憂洞裡!
無憂洞裡有潑皮,也生活著沒房的百姓。
在無憂洞,王法是管不到的,地面上的東京城有多乾淨,這裡就有多骯髒。
這裡最大的生意就是人口交易。
東京丟失的兒童在這裡,丟失的女子也在這裡。
小孩子會被訓練成扒手,女子會被賣進青樓。
開封府衙門幾乎每年都會來一次大圍剿。
卻因這下水道複雜的地形,還生活著無辜百姓,投鼠忌器等諸多原因.....
無憂洞的問題始終難以徹底的根除。
一旦衙門離開,嚴打結束,這幫人又出來了。
衙門沒法剿滅這群人,這群人就越猖狂,越得意。
地上有樊樓為東京之盛景,這群人就把地下自命為「鬼樊樓」來彰顯豪氣。
過江龍在這裡,只是一個手底下有兩三個夥計的小小的潑皮!
癩皮狗一樣的潑皮盯上了齊物。
(陸游在《老學庵筆記》中記載:「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多匿其中,自名為『無憂洞』;甚者盜匿婦人,又謂之『鬼樊樓』。)
「齊檀越,京城之中多潑皮的原因很多,京城是貴地,卻不是人人都是貴人,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這裡得償所願!」
齊物聽明白了,這話說的真好聽。
破產流民,破落軍戶等沒有土地可種者......
他們進城來找工作,那些沒找到工作的人為了活下去成了潑皮。
繁華的商業為潑皮提供了生存空間。
「齊檀越,聽你口音不是京城人,如果你要在這裡活下去,要小心,販魚的有魚霸,渡口管船的有渡霸,賣菜之地有菜霸......」
齊物雙手合十,只覺得那一炷香沒白買。
不善言辭的高僧會主動勸自己小心宵小。
見氣氛到位,和尚的話也多了起來,齊物親手給和尚倒了一碗茶,雙手合十,虔誠無比的誠心道:
「敢問大師,有沒有糞霸!」
和尚猛的一愣,他不懂齊物為什麼會突然的提到這個上面來,雙手合十,朝著齊物回禮,認真回道:
「自然是有的!」
「能勞煩大師指點一二!」
「這?」
「十斤香油以示誠心!」
十斤香油交換一個「指點」一點都不虧,這不是替人辦事,嘴皮子動一下換十斤香油,何樂而不為呢!
「檀越可有東京戶籍?」
「幹這行必須要有東京戶籍?」
和尚越發慈善,溫柔道:「沒有戶籍可以,但必須有保人,夜香郎收集腌臢物會出入貴人府邸後門......」
「貧僧和齊檀越有緣,和檀越上輩子......」
齊物懂了,這和尚可以當保人,或是給自己介紹保人,所以,這才是根本的緣分。
齊物一點都不反感這些!
因為這個和尚不裝,他是人,他也要生活。
最煩那些裝來裝去的,明明是自己想要,還偏要說神佛想要。
神佛都說了四大皆空,它肯定不要。
齊物笑著端起茶碗沒說話,心裡的忐忑卻是去了大半。
和尚會告訴自己誰是糞霸,那自己就可以去拜碼頭。
齊物也不反對拜碼頭。
「潛規則」太多,這個霸那個官人,齊物不想當愣頭青。
所以用低成本的態度表態拜碼頭,換取人脈引薦很合適。
在做這個事之前,必須解決落腳地。
齊物在擔心落腳地,牙人比齊物其實更擔心,他要賺錢,想賺錢,自然會想法子把這個鬼宅給賣掉。
「胡官人,九十貫不少了!」
「滾,你給我滾,一處東京城的老宅,你開口九十貫,你是當我傻,還是覺得我這宅子賣不出去?」
牙人陪著笑,慢慢的站起身。
「官人,三年了,再等下去外牆都要坍塌。
不是我在這裡故意壓低房價,牆一塌,街坊鄰居今日在這裡放堆柴,明日在這裡擱堆石頭!」
牙人抬腳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
「都是過日子的人,今年堆柴的地方是你的,過了明年,後年,大後年,你敢說這地方還是你的麼?」
胡官人怒吼道:「我有地契,我有地契!」
牙人頭也不回道:
「北城的劉大官人也有地契,打官司打了三年,地是要回來了,你知道這三年他花了多少錢,耽誤了多少事麼?」
牙人跨過門檻,回首道:
「官人,你那宅子裡的梨樹太大,左右街坊已經在抱怨落葉飄到四處的問題了,就算你不賣,梨樹你也該修剪修剪!」
「一百貫!」
牙人知道有戲,臉色卻不動分毫。
「官人,你要我怎麼說呢,客人是楊家介紹的,我雖不知道這客人和楊家有多親,我要是你,一定會結個善緣!」
「九十八貫!」
「官人,算了,你家這個宅子我們牙人不買了,今後你自己去貼告示拉人看宅子吧,小的盡力了!」
見牙人真的要走,胡官人閉上了眼睛。
「九十五貫,最低了,你說的什麼人情善緣跟我沒關係,我全家老小都去搬去洛陽,不然也會不賣,結這善緣也用不上!」
牙人笑了,開心的笑著。
大宋的牙人分工明確,有負責房屋交易的莊宅牙人、牲口交易的牛馬牙人、還有茶牙人,牙保等等。
大宗交易若缺牙人擔保,官府不予認可,會出大問題。
胡官人的宅子就是如此。
牙人不只是撮合交易,還負責評定價格,還要當契約擔保人,收入高,名聲臭!(非杜撰)
人稱狡猾的扒皮鬼!
牙人開單了,不算胡官人壓在牙行的押金,這一單就賺了五貫錢。
這只是開始,住進了宅子你得買家具吧......
牙人有這個門道,從這裡又能提一筆錢。
和東家敲定好價格,接下來的就是房屋變籍的問題,牙人喜滋滋朝馬行走去。
他準備在馬行街夜市吃頓好的。(夜市直至三更盡,才五更又復開張)
京城是熱鬧的,曹家也熱鬧。
曹家皇后臉色冰冷的坐在「交椅」上。
在珠簾的另一邊,曹佾和曹景植兩個小的規規矩矩站在那兒,動也不敢動。
「也就是說,人還沒找到?」
屁股永遠不落屋,號稱京城百事通,整天鬥雞走狗,讓家裡人不停擦屁股的曹景植......
此刻的他屁都放不出來一個。
「二郎的信我看到了!」
曹皇后不敢提二郎,事情過去兩月,可只要一想到疼愛自己的二兄弟再也回不來,她就控制不住情緒。
「我要你們找到齊義士!」
曹皇后抬起頭,目光穿過帘子:
「事情不是小事,白豹城死傷慘重,巡視西北的西軍這邊卻不傷分毫!」
「所以,蘇舜欽寫的「未成一軍已出戰,驅逐急使緣嶮巇」是對的?」
「曹景植你給我閉嘴!」
見大兄舉起胳膊,曹景植腦袋猛的一縮,嘟囔道:
「本來就是啊,西軍才是西北邊防主力,他們這次本來.....」
「閉嘴!」
曹皇后輕輕吐了一口濁氣:
「樞密使王曙相公死在任上,官家看重的夏竦官人只當了三個時辰的相公,我曹家也斷了最能打的臂膀!」
曹皇后強忍著悲痛,給家裡的兄弟講朝堂。
「劉太后執政十餘年,她崩了後官家才得以親政,都說男子十五成家立業,官家二十二才終於抬起了頭。」
曹皇后看向大兄曹傅!
「親政後的官家對太后舊臣頗多猜忌,急於啟用新人,這些人也看出了官家的心思,現在的朝堂新舊交替!」
「也就是有人在故意讓朝堂亂起來?」
大巴掌還是抽了下來,話最多,也最愛惹事的曹景植被打了。
以前他敢跑,眼下動都不敢動。
因為皇后是他的姐姐,因為打他的是他的兄長,還都是一個娘生出來的,還都比他大。
挨打的曹景植嘴巴依舊沒停。
「就是打死我我也說,要我說,就該把當初要求還政於官家的范仲淹等人調回來,他嘴巴厲害,他擅長!」
曹皇后看著自己的二弟,淡淡道:
「他要回來了,過完年就會看到他,他要進國子監!」
「兄長留下,你二人回去休息!」
曹景植回到自己的別院,想著皇后大姐的話,想了好久才抬起頭,喃喃道:
「如此,我只能讓鬼樊樓來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