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他的舅舅真的是龍圖閣學士啊……」
周敦頤沉冤得雪了,可心裡的那股氣卻怎麼都散不出去。
他記得害他那人的那張臉,他發誓一定要把那人給揪出來。
「我兒彆氣了,要記得幫你的那人!」
周敦頤點了點頭,心情舒服了不少。
這東京城有壞人讓人不齒,也有熱心出手的好人讓人心暖!
「出門在外,要以不貪為寶!」
周敦頤臉紅紅的,訕訕的說不出話來。
家裡的這匹老馬年紀大了,是父親在世的時候買的,他捨不得賣掉。
可娘親說「寄食籬下,久住令人賤,頻來親也疏」!
母親的意思是在這京城有舅舅照顧,娘倆就不住在鄭家,在京城租個屋舍分開住。
待自己及冠再去麻煩舅舅!
家裡的閒錢不多,周敦頤還要念書。
相依為命的母子在京城還沒謀取到生計手段。
如果再養一匹馬,那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所以才賣馬!
周敦頤承認自己貪心了。
應該去馬市交易,那邊雖然價格低一些,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見那人穿著好,又自稱某某貴府……
說什麼他尋老馬是給自家郎君準備的,老馬的性子穩定,一定會善待。
沒有經歷過「不識人間煙火」,一心撲在聖賢書上的周敦頤哪知人心的險惡。
頭一次做買賣,結果就被人坑了。
若不是義士齊物,他怕是有嘴都說不清。
周敦頤準備好好地感謝下齊物,聽娘的話,來京城就該跟這樣的人玩,交朋友。
齊物就是娘親嘴裡常念叨的那種心眼好的人。
素不相識,出手相助,多好的人,一顆良善的心。
周敦頤哪裡又知道,他若不高喊出自己的名字,這好心眼的人早都跑了!
好心且良善的齊物去了趙家,小小的院子有種別樣的美感,齊物知道,這就是宋氏美學!
趙一念雖是一個最低階的武官,可卻有一顆喜歡文學的心。
屋子裡全是文人之物。
牆上掛著的墨寶像牆紙一樣密密麻麻,這些都是真的,就是沒有書。
看到這裡,齊物就明白自己要做什麼,該怎麼哄人開心了!
「趙勾當,今後還望你多指點!」
「哎呦喂,齊相公,恁瞅瞅你說嘞,俺可不敢指點恁,俺往後怕是還得仰仗恁多幫襯嘞。」
趙勾當看著齊物,意味深長道:
「這風雲際會嘞事兒,誰說得准嘞!」
齊物聞言趕緊道:
「趙勾當折煞小子了,小子年輕識淺,又是外來的,正需勾當時時提點,往後勾當但有驅使,敢不竭誠?」
「當真?」
「小子可發誓,若胡言亂語......」
趙勾當滿意的笑了笑,眼神有了親切的味道,都發誓了,是個實誠的人。
看著齊物竹竿般的身子,笑道:
「聽說你從西北回來,和那党項蠻子打過,不瞞著你,我本人頗愛拳腳,在三班已經難逢敵手!」
趙勾當揉了揉手腕:「來,跟我打一架,我指點一下你!」
齊物也不愛高雅的。
你說一句官腔,我思考良久回答下一句,本就是一場服從性測試。
官場不就是把上官哄開心麼?
齊物總覺得像是在哄孫子。
當初的老胡頭說的真對!
「事上如撫嬰,順其性則安,逆其意則啼」;「 承上之道,在順不在爭,在撫不在厲!」
這叫承歡上意!
「好,本人不善拳腳,既然趙勾當今天有興致,小子就捨命陪君子,讓文武雙全的趙勾當指點一番!」
胸有成竹的趙勾當點了點頭:
「指點談不上,切磋,我們切磋……」
進不了客廳的高將將見兩人來到了院中,左右站立,撩起衣擺插在腰間,不由地挺直了腰杆。
「齊同管,請,那個將將啊,你來做個見證啊!」
高將將笑著跑了過來,不知道何時,他的腿又瘸了!
齊物抱拳,擺開架勢:「請!」
「呦,太祖拳,有意思,來!」
兩人一進一退,拳腳交錯,小院裡枯葉飛揚。
數合之後,齊物倒地,趙勾當負手而立,一派高手氣象。
齊物吐了口唾沫:「我服了!」
趙勾當明顯不開心,他都沒盡興,這就結束了?
「小齊,你是在讓我吧!」
齊物揉了揉肚子笑著,哄上官不就是哄孫子麼?
不過,這滋味是真難受啊,怪不得李白會抑鬱不得志呢!
這束手束腳,放不開的感覺,誰來了不鬱悶!
「不敢,不敢,我是真的不行!」
趙勾當不知道咋想,把齊物扶起,認真道:
「你是在讓著我的,我也不盡興,齊勾當,我是三班出來的,你不能侮辱我!」
「要再來麼?」
「對,再來,來真的!」
齊物不放心道:「不行,我學的是搏殺,下手很狠,你是上官,真要出了意外我就是忤逆,會有疙瘩!」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
兩人又打了起來。
交纏、撞擊、分開,再交纏,用的還都是太祖拳。
拳頭落在皮肉上的聲音鈍鈍的……
高將將聽得眉頭皺皺的。
一個踉蹌後退,另一個緊貼上去,兩人就像影子甩不掉身子,同時出腳,鞭腿撞在一起,砰砰響。
趙勾當躺了!
齊物見狀,也躺了下去。
亂拳打死老師傅,齊物的拳法不高明,趙勾當也如此,問題是,齊物是真的殺過人。
高將將大聲道:「趙勾當勝!」
「哦~~這就是邊軍麼!」
趙勾當的話音有些顫抖,看著也躺在地上的齊物,他舒服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平手就好,躺了就好!
「見了聖人,若能提一嘴,勞煩提一下趙一念!」
「好!」
「里仁巷邊上的店宅務這個活不是我安排的,是都水監安排的,店宅務不好管,最好別管,混到十月就行!」
「如果我想學習一下呢?」
趙勾當齜牙咧嘴的爬起來。
他不是受虐狂,他只是不想當眼下的這個芝麻小官,如果不出意外……
他極大可能去慶州。
西北的軍報又來了,原本臣服大宋的西夏王準備稱帝了。
不用多想,大宋和西夏之間的大戰就要開始了。
如果打起來,朝廷就會派人三班差使去邊關,這是必然!
三班差使必然是沒後台沒背景的。
「既然你想學一下,那就學一下,街道司有五百小青衣,實際沒有五百人,我給你二十人拿去學習吧!」
齊物也慢慢的爬起身,擔憂道:
「趙勾當,你真的不記恨我?」
「我又不是文人那撮鳥,是我要和你打,不是你和我打的,我分得清,若分不清,我能當官麼?」
抬起頭,齊物看到了趙勾當下巴下的刺青。
這麼一說,齊物倒是有些明白,這傢伙不是個壞人,也不是一個好人。
至於他到底想什麼,齊物猜不透,也懶得去猜。
閒聊了片刻,說了好多,卻都一句都記不住,出了趙家,齊物立馬就變得生龍活虎了起來。
「真是造孽!」
齊物把剛才見到,聽到的,想到的,快速給高將將講了一遍,撓著頭不解道:
「高哥哥,我沒咋看懂?」
高將將給了自己最直觀的回答:「他問你最多的就是西北,他怕是不想去西北?」
「那和我打一架又是何道理?」
「你比他厲害,是不是就更適合去西北,而且你還去過並回來了,武藝還高強,是我,一定舉薦你!」
見齊物不說話,高將將不好意道:
「別往心裡去,這是我的胡說八道,我見過好多不科舉也能當官的人.,對了,現在去哪裡.....」
「店宅務!」
店宅務和齊物想像中的並無區別,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在後世,齊物見到有人養雞,在草坪養羊,在樓道拉屎。
還有一樓用柴燒飯把樓點燃的。
現在,這裡也看到了。
唯一區別就是這裡樓不高,還都是木房子,房子邊上也有堆砌草棚子。
這夜裡要是走水了......
好傢夥,那得死多少人!
房子也別想有多好,自己的房子,牆上一道劃痕都心疼,因為那是自己的。
這租來的房子,哪怕再乾淨,也只是暫時住著。
很多人不是不愛惜,是想著無所謂,反正也不是我的。
這個無所謂,那個也無所謂,現在都無所謂了!
「哎呀,造孽啊,小心......」
齊物抬起腳,無奈道:「別看我,巨神峰之吻啊!」
「啥是巨神峰?西北的高山麼?」
「尖尖」
齊物撓了撓頭,撿著好路走,進了店宅務最裡面,裡面真的有人養豬!
看著亂跑的豬,齊物知道它們在找什麼。
豬有食糞癖!
登上高處,齊物看著眼前一幕,喃喃道:
「娘類,糞圍感真的很強,太強了!」
(宋太祖趙匡胤立過一條奇葩祖訓:在皇宮裡養豬。歷代皇帝都有養。
南宋史學家岳飛之孫岳珂在《桯史》記載:「苑中牧豚」
皇帝養豬,東京人也愛養豬。
據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記載,每天傍晚從南薰門趕入京城的生豬 「每群萬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