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物走後,趙一念揉著大腿也從家裡離開了。
他姓趙,這個姓在東京是大姓,也是皇族姓氏。
有數以萬計的趙姓百姓,也有數以千計的皇室子弟。
趙一念恰好就是百姓羨慕的貴胄。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趙一念是貴胄子弟沒錯,日子卻是一點都不貴胄,血脈稀薄,離核心也就越來越遠,自然也就不貴胄了。
這些,並沒讓趙一念像其他人一樣混日子。
趙一念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堅強的男人,是一個如高山般的男子。
趙一念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君子。
所以,才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如他告訴齊物的那樣,他真的抓過好些個江洋大盜,也在認真的練武。
官家親政的時候他還有幸得已召見。
自此成為勾當官。
皇家弟子看不起這個勾當官。
這天下就是趙家打下來的,勾當官算個什麼差事?
趙一念開始的時候也看不起,這不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的位置麼?
待聽到父親臨終前的一番話……
趙一念才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差事。
父親說「工作慎眾,事任非輕」,把這攤子搞好,官家就能借用自己的眼睛來看他在奏章上看不到的事情。
趙一念做了,效果斐然。
自那以後,官家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差事來讓自己做。
自打郭皇后被廢後,這種突然的召見突然就多了。
官家喜歡聽自己講東京趣事。
官家說過,見了齊物,知道西北之事後立刻進宮。
對此,他有了自己的猜測,他覺得官家似乎在謀劃什麼。
謀劃什麼不知道,唯有見過之後才知道。
趙一念一直在等,等官家讓自己做一件見不得光的事情,一旦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才算是登堂入室。
內廷在忙碌,宮中已經有了大禮前的喜意。
值殿的小底子見趙一念前來,伸手做出噓聲的手勢。
見趙一念放慢腳步,才輕輕的推開宮門,伸手虛引。
大殿裡很香,香的人鼻子有些痒痒。
低著頭的趙一念偷偷的看了一眼。
官家還在忙,內侍張茂則不在,宮女也站的遠遠的,顯得靜悄悄的。
「官家,趙一念,宣到!」
趙禎揮了揮手,宮女開始退散,小底子隨後也離開,殿門輕輕地掩上。
趙禎抬起頭指著不遠的墊子:
「一家人,就別太客氣,自己找地方坐!」
趙一念聞言走到地墊前,撐起支踵墊在屁股下,規規矩矩的跪坐好。
「見到齊物了?」
「見到了!」
「打了沒!」
「打了!」
趙禎平淡道:「如何?」
趙一念不吭聲,趙禎抬起頭從案桌後走出,伸著腦袋,眯著眼細細打量著趙一念,忽然玩味一笑。
「哦,你沒打過!」
「官家,臣也沒輸,打了個平手!」
趙禎嘿嘿的笑了起來,輸贏他都能看出來,誰占了便宜豈不明白?
趙一念敢以這種親密的好像拉家常的口吻來回答官家的話,不是因為他不怕,而是官家就是這個性子。
「說說你知道的吧!」
「西北的事情臣問了一些,在白豹城之戰前,曹走馬承受已經和環慶都監管齊宗矩有過口角,他想安排齊物管理糧草!」
「不過在這之前……」
趙一念認真思索片刻繼續道:
「在這之前,齊物說他在前往白豹城之前只是一個打雜的,負責餵養牲口,而且發生口角的原因好像是質問齊宗矩為何有人馬變動?」
趙禎若有所思的點頭:「繼續說!」
「之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齊物被安排進了牢城營,成了裡面一個小差撥,之後就是西夏入侵,白豹城死戰!」
趙禎把這些記在心裡。
這是趙一念從齊物口中得知的西北狀況。
趙一念說的很亂,和軍報上說的不太一樣,像是兩回事。
趙禎再等第二次。
第二次就是齊物要進宮,皇后召他進宮,自己就在旁邊聽著。
那時候,趙一念問的問題,他會換個方式再問。
趙禎要再次驗證。
趙禎不想多慮,也不想多想,可若不打聽清楚自己就會被騙。
最新的戰報就在案桌上,齊宗矩被李元昊給放了。
明明是辱國,樞密院的給的懲戒是「下詔約束之」!
西北搞出這麼個情況,自己的耳目都死了,最後弄的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趙禎很不喜歡這這種被牽著走的感覺。
這個感覺讓他想起了劉太后。
在很多年裡,趙禎一直以為自己的生母就是劉太后。
直到劉太后去世,趙禎才知道自己的生母在給父皇守靈。(狸貓換太子就是根據這段歷史來改編)
朝廷那麼多人,竟無一人敢向仁宗透露實情。
想來也可笑,最後告訴自己的竟然是八王爺趙元儼。
得知生母是李氏後,又有流言說自己的母親「死得不明不白,怕是被人害死的」。
流言的這個人暗指劉太后。
趙禎有點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
他派人開棺查驗生母李宸妃的靈柩,發現她是以皇后之禮厚葬的。
可當兒子的卻開了母親的靈柩,不管出於何意,已經是不孝……
這個事情,讓趙禎明白八王爺趙元儼沒安什麼好心。
他早就知道,偏偏不說。
趙禎認揉了揉額頭,抬起頭輕聲道:
「一念,這邊事情忙完之後去趟宗人府,把名字刻在玉碟上,今後自成一支吧!!」
趙一念聞言,立馬挺直腰板,行叉手禮。
「齊宗矩被李元昊給放了,李元昊對外說這齊宗矩是大宋的忠臣,十一月的月底齊宗會路過京兆府長安!」
趙禎吐出一口濁氣:「朕不願再見此人!」
「臣知道了!」
趙一念一點都不抗拒這個事情,他慶幸自己等到了。
很值得,名字入玉碟,就算是死,那也不用擔心自己這支趙氏族人沒落!
「那臣就此告退!」
趙一念離開後,回到案桌前的趙禎又皺起了眉頭。
這范仲淹才回來,洋洋灑灑的數千字諫言就來了。
他竟然主動請命去慶州?
「朕真是後悔把你召回來,你說你寫這麼多字不累麼,你不累,朕看的累啊,去慶州,你去什麼慶州?」
嘀咕完,趙禎扭頭道:「張茂則?」
和帷幔融為一體的張茂則探出身:「官家,奴在呢!」
「包拯那邊是什麼情況?」
「還在守孝!」
趙禎猛的一愣:「還在守孝?」
「對,包相公的父母雙親相繼去世,奴斗膽猜測,就算是官家想讓他參加聽選,也要等到明年了!」
趙禎覺得有點敗興。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用的人,結果這個人還在守孝,再次擺擺手,趙禎頗為煩躁地癱坐在軟榻上。
窗外帶著寒意的風吹了進來……
案桌上的札子嘩嘩響,趙禎睜開眼,看著案桌,忽然笑道:
「吾有西風老故交,時翻墨卷又窺窗!」
準備關窗的張茂則聞言又回到暗處。
風把札子翻到最後一頁,樞密使王曾上次寫的關於軍功恩賞的問題再次浮現在趙禎眼前。
趙禎嘆了口氣,拿出大寶用力的按在上面。
「大敗,大敗,朕竟然還要恩賞,恩賞曹彪也就算了,未成一軍已出戰,驅逐急使緣嶮巇的西軍也有臉要?」
印泥鮮紅,札子的最後一頁......
東京陳橋人,柔遠寨廂軍鎮兵,牢城營管事配軍,齊物,上陣,下獲,轉三資!
齊物不知道皇帝已經捏著鼻子認可了白豹城的軍功。
把店宅務巡視完畢的齊物已經把自己代入到「居委會大媽」的角色里。
店宅務裡面齊物不打算管……
裡面就是豬圈,那也是人太府寺的責任。
齊物覺得自己這個勾當就是管外面的。
把外面的違章搭建和占道經營的這種侵街行為全部幹掉。
在幹這些之前,齊物準備先干潑皮。
灰色地帶,自然有一群灰色的人。
這裡身上紋龍畫虎的潑皮太多了。
自打自己進了這店宅務,齊物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肥肉......
那些人總是不懷好意的站在遠處打量著自己,走到哪裡,跟在哪裡。
不是齊物火眼金睛,而是這群人太「非主流」!
如今天冷了,不袒胸露乳了,開始流行露半臂。
為了顯得更粗獷不羈,頭戴青紗抓角兒頭巾,把頭髮或頭巾的角扎得直立起來,顯得特精神。
這麼冷的天,扇子是標配,來顯示自己的悠閒和派頭。
為了便於奔跑和打鬥,人人都穿窄口褲,這種褲子和「小腳褲」或「緊身褲」有幾分相似。
這一身打扮已經徹底的把他們和百姓區分開來。
齊物招了招手,遠處那潑皮吊著臉走了過來:「官人作甚?」
「這場子是我的了,帶著你們的人走開!」
潑皮笑了,打量著齊物:「你是誰?」
高將將眯著眼道:「勾當官齊物!」
「狗當官,廢物?」
潑皮圍了過來,開始推搡:「怎麼了?」
「漢子,問你話呢,怎麼了?」
「怎麼了?嘿,怎麼了?」
高將將準備干架,齊物伸手阻攔,朝著圍過來的潑皮似笑非笑著,拱手致歉,帶著高將將,在怪叫中離開。
「哥哥這就走了?」
齊物踮著腳掃視著四周:
「走了?他娘的,狗當官,我馬上教他什麼是禍從今口出!」
「快,看看哪裡有賣棒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