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孩兒還想再儘儘孝心......」
有人覺得齊物好,自然有人覺得不好。
這家的女子就沒看上齊物,她覺得齊物和她心目中的那個人差的太遠。
她心裡的那個人面相應該是「面如傅粉」,才高八斗。
齊物她不喜歡,長的也不是「面如傅粉」,才學根本沒有,她很自然的就想拒絕。
她在等,等她心裡的那個人出現。
「娘,孩兒還捨不得你!」
大理寺評事徐大華看著女兒嘆了口氣。
女兒看不上她長姑姑說的那個什麼齊物,自己這個當爹的也不能去生拉硬拽,女孩子不愁嫁。
「隨她去!」
「大郎,你太過寵溺,那齊物我見過,是一個不錯的孩子,這還是她姑姑親自來說的,她姑姑一向疼她......」
徐大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站起,怒不可遏。
「她姑姑,動不動她姑姑,我是大理寺評事,我才三十七,我還年輕......」
徐大華是大理寺評事,正八品。
這個職位雖然品級不高,但因身處朝廷最高司法機構大理寺,職責重要。
這個職位多作為新科進士官員的起點,很有前途。
徐氏聞言不再說話,只能在心裡說,家家戶戶有本難念的經。
她姑父雖然也是八品的職位,但人家卻有一個讓人羨慕的差事!
所以,十月孩子她姑姑進宮面聖了。
雖然是一大群人一起去拜見曹皇后,聖人並無單獨約見她姑姑和姑父。
自家郎君知道後心裡那股酸勁兒壓都壓不住。
兩家本無太多過節,如今卻快要老死不相往來。
徐氏知道夫君的怪心思。
自己沒本事夠著那碗肉,又咽不下這口氣。
私下說她姑姑「冷血」、「忘本」、「六親不認」,喊著自己窮要窮的有骨氣,終有一天要出人頭地。
用嘴上的硬氣,去掩蓋心裡的那股子酸勁。
「當家的,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多說什麼,姑姑的面子得給,遠房侄女也到了嫁娶年齡,你想個法,讓她也看看!」
「一個好運的配軍罷了!」
徐氏笑著點了點頭,走上前,順著在家大郎的話繼續道:
「我知道是配軍,事在人為嘛,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是長輩,侄女是晚輩......」
「也罷,也罷.....」
終於反應過來事情不對的齊物家都不回了,直接躲到高將將的菜園子裡。
齊物不反對說親,可總不能讓自己像給狗配種一樣跑完這家跑那家。
「孩子還小,你下這麼重的手做什麼?」
高將將聞言打的更重了,咬牙切齒道:
「清早開始梳頭,一邊唱一邊梳,太陽都升到頭頂了,還在唱......」
「快,你倒是認個錯!」
「我沒錯!」
「就當給我一個面子好不好?」
飯七委屈的看了齊物一眼,這一眼看的齊物渾身起雞皮疙瘩。
說到底還是齊物的話管用,飯七低下頭。
「叔父,俺錯了!」
認錯了,高將將就不打了,他做事很有原則,只要服軟低頭什麼都好商量,可如繼續犯倔,他會往死里打。
「菜這幾日我不準備賣了!」
「為啥?」
高將將拉著齊物坐到一邊,壓低嗓門道:
「有人眼紅這個生意,派人來警告我,再不知分寸就把我趕走!」
「很厲害?」
「很厲害,雖不是官員卻和開封府牽連頗深,別看我,這個人你也惹不起,他家的幾個兒子都是八品!」
齊物好奇道:「買的?」
「嗯,買的,買官花的錢是他當官一輩子都掙不回來的錢,咱們少掙點就少掙點吧,搞不贏的!」
「姓什麼?」
「南方來的外地人,姓蒲,聽說什麼在前唐的時候還是異族來著。」
高將將把洗好的蘿蔔甩了甩,塞到齊物手裡。
「我也是聽張成說的,這些日子我在他家拿菜拿的多,他說的,也不知道真假。」
齊物輕輕點頭,高將將都說搞不贏,齊物自然不會去生事。
原先以為做了官就會有權力,如今的齊物明白,做官只是代表你有資格領差事。
官和權力不掛鉤,差才和權力掛鉤。
「過完年我要去國子監了!」
齊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說好要一起種地的怕是要食言了,不過你放心,糞道這個事情,我還是得做!」
「有了差?」
「算是吧,一個小小的差,不算俸祿,每月能多領兩吊子錢,對我而言,這些錢都有用處,我不嫌少!」
高將將也為齊物開心。
他比毛毛還希望齊物能爬上去,以前他認識的人里最大的就是「吏」。
現如今,身邊竟然出了一個官。
高將將也有一顆「進步」的心,也想試試狐假虎威的感覺。
東京城又開始下雪了,齊物起身準備回家。
對於富貴人家來說,雪是可以用來欣賞和玩耍的,對於窮苦人來說,這是一場關乎生死的考驗。
再加上又臨近臘月......
一個由窮苦人組成的,一個叫做「打夜胡」的風俗出現了。
數名窮苦人組成一隊,裝扮成婦人、神鬼、判官、鍾馗等各種形象......(非杜撰)
敲鑼擊鼓地沿街巡門乞錢。
說是乞討有些武斷,生活本來就不易。
他們會沿門逐疫,沿門賣藝,最後才求財,用「表演」和「祝福」代替單純的乞討,活的有骨氣。
打夜胡本來是一件好事。
富裕人家花一兩個錢得到祝福,也看到了表演,最後還被人夸一句良善。
窮苦人也能靠自己的雙手掙到些許的錢財,極大歡喜。
可有錢的地方,必然就有眼紅的人,如今已經變味了.....
以前是真窮人,現在是真潑皮。
齊物回到家的時候,第三波打夜胡隊伍正在門口唱跳,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趙氏笑的有些僵硬,有些勉強。
「怎麼了?」
「郎君,我給他們錢,像其他家一樣每個表演的人都是一個銅板,可他們卻不走,還在伸手要!」
唐不甜小聲道:「大郎,這波應該是潑皮!」
在聽到趙嬸的話後齊物就斷定這幫人是潑皮,還是一幫子有目的潑皮。
跳舞的是潑皮,人群里也有,方便起鬨。
他們要做什麼用指甲蓋都猜的出來。
就是問你要錢,你若不給,若是驅趕,他們就會起鬨,就會給你扣上一個為富不仁的帽子。
這招是對待大戶的法寶。
齊物心裡明白,他們就是在欺負自己。
他們若是去了那些真正的大家,跳完,給了錢後他們不走,大家族一定會繼續給錢,給到讓他們滿足。
等事情結束後,這群人會變得很「體面」!
大戶會把這些人裝到「核潛艇」裡面,直接沉入汴河的沙坑裡。
或是打碎了,塞到糞車裡。
大宋的律法仁慈,仁慈的前提是你得有正兒八經的土地。
若成了潑皮,還沒土地,消失就只是消失。
衙門戶籍冊子都沒你這個人,也就不存在有冤情。
「東家門口我一停,聽俺夜胡唱分明;掃盡瘟神送千里,攆走疫鬼我不留情,門神爺,兩邊站,邪氣晦氣全滾蛋......」
鍾馗扮演者揮舞木劍,眾人跟著附和。
「嚎也嚎嚎,煞氣散,那個煞氣散,夜胡兄弟肚裡空,雪花飄進破衣縫,要不給,也不嚷,門口杵到日頭黃......」
「嘿嘿,日頭黃......」
咣那個咣,咣那個咣,咣那個咣那個咣那個咣......
人群開始起鬨,說什麼的都有。
這群人不停的敲敲打打,湊熱鬧的人自然也就越聚越多,都來看熱鬧。
「說吧,要多少才算結束?」
「東家的心意,自然要看著東家,給家裡祈福的事情,多多少少全看心意,多少都不嫌,隨心就好!」
齊物掃了一眼幾個人,大笑道:
「好,既然多少不限,哥哥今天就大方些,你們幾個哥哥包了,我花一吊錢,幫我們這條街驅邪納福,我請,我請......」
眾人聞聲轟然叫好,反正看熱鬧的人也不嫌事大。
「好,齊義士果然豪爽,果然大義!」
唱一曲,一個人一個錢。
這群人不就是想靠著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讓自己低頭麼?
齊物就打算隨了他們願望,打算拿一吊子陪他們玩,不行再拿一吊子。
一場下來五個錢,一吊子能讓他們跳兩百場。
憑什麼被他們掐著走,既然如此,那就玩個大的。
齊物包場了,這群人立馬就有些亂。
好傢夥,這麼跳別說是人了,驢子拉磨也不能不吃不喝乾一天。
錢難掙,屎難吃!
「齊官人大方,快,錢都擺在那裡了,跳啊,快跳.....」
齊物要給這條街所有的住戶和商戶驅邪納福,無論貧窮富貴,消息傳開,人群湧來。
打夜胡這群人跑都跑不了.....
除非飛出去。
本來準備去店宅務的齊物不打算去了,齊物覺得自己身上的邪祟太多,需要多驅驅,需要待在這裡。
「嘿,這不行啊,你在偷懶啊.....」
好事者大聲的緊跟其後道:
「就是,用點勁,齊官人都出錢了,看看你們這個憊懶的樣子,不好好唱跳可不給錢啊!」
打夜胡的這群人後悔了。
這群人不走就是想讓齊物難堪的,一個自家兄弟到現在還只能趴著睡,一個兄弟自此以後沒了耳朵。
還有一大群兄弟沒了「工作」!
這口氣怎麼咽的下去,潑皮能想到的手段就是噁心人,不斷的噁心人,不斷的去消耗你的精力。
齊物的時間值錢,他們最不值錢的就是時間。
「看到了沒,那個就是齊物,我覺得不錯,就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人群里,女子抬起頭,齊物剛才的所作所為他全程看在眼裡。
在她看來,這是一個有手段的相公,短短的幾句話,不僅贏得了街坊鄰居的好感,還整治了潑皮。
看著笑眯眯的齊物,小橋上的女子轉身離開。
豆蔻年華之時,她期待如意郎君,也為之幻想。
及笄之年後才明白,哪有什麼如意郎君,那是書里的故事,能湊合過日子就行了。
「可行?」
「全憑長輩做主。」
女子走後,唱跳敲打的潑皮不幹了,在眾人的圍觀下,他們覺得自己像個猴。
人群里,一漢子從脖子上拿出扇子,淡淡道:
「外來的,你怕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