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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 章 洗澡

2026-10-25 06:22:53 作者: 微微的薇

  「齊物,王安石同學臉上有花麼?」

  「沒有?」

  老先生走了下來,看那眼神齊物就懂是什麼意思,非常自覺的伸出手,熟悉的就像練習過無數次一樣。

  熟悉且乾脆的伸手,讓先生都疑惑的看了齊物一眼。

  「既然沒有,為何要一直看?」

  「回先生的話,學生錯了,接受懲罰!」

  沒有人能了解齊物此刻的心情。

  如果沒有先生在場,如果不是上課,齊物覺得自己一定會忍不住大叫起來。

  「這輩子,終於開到傳說了!」

  在之前,齊物雖然也見到過歐陽修。

  

  在認識的這兩個月里,齊物和歐陽修說話最多的時候就是巷子裡初次見面那次。

  之後也說話,但歐陽修用鼻孔說話啊。

  嗯,哼,嗯,哼哼......

  這絕對不是傲慢,魯大腦袋還羨慕齊物呢!

  他說,歐陽修跟他說話鼻孔都懶得用,用眼神示意。

  他說,哪怕見了皇帝,歐陽公也是高傲的。

  想當年,歐陽修連中監元、解元、省元,自信到在殿試前就備好新衣,認定狀元非己莫屬。

  結果因為「鋒芒過露」被抑為第十四名。(出自南宋學者王明清的《揮麈錄》)

  魯大腦袋說,說歐陽公這樣的一個人,面對自己這樣的一個笨蛋,能哼哼應聲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咋了,還想如何?

  范仲淹齊物也見到過,說的話也多,可他和歐陽修不一樣。

  在范仲淹的身上,齊物能明顯的感受得到什麼是家國天下。

  以他的資歷和在文人中的名望,他是真的可以完全地躺平。

  可以想幹嘛就幹嘛。

  齊物不止一次的聽到過,官員在說到他的時候,會稱他為聖人。(《范文正公集》:富弼言,范六丈(范仲淹)聖人也)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大家能這麼說,足見他的品德、功業與格局得讓人多麼佩服。

  在了解了他的兒時和求學經歷後。

  齊物發現,原來真的有「生活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這種人。

  他的幼年,求學,家庭太苦了,太勵志了。

  他做官也是極好,在泰州任鹽官時,修築捍海堤堰,百姓立祠祭祀。

  所以......

  在范仲淹面前齊物不敢有絲毫的不敬,也會收起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露出來。

  齊物無數次的幻想著貴人提攜。

  現在,齊物明白貴人提攜自己的前提是自己必須把手伸出來。

  要讓貴人看清,自己掌心厚厚的老繭上可以立住事。

  「老天爺還是愛我的......」

  齊物藏著歡喜,歐陽修和范仲淹這條走不了,可老天卻給了自己另一條路。

  自己是王安石的師弟......

  嘿嘿,還是砸缸高手司馬光的師弟。

  這就夠了,這就夠了,今後就算混的再慘,這個招牌也能讓自己餓不死。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是可以相互奔赴的。

  齊物覺得自己願意付出。

  小學好啊,自己就該上小學,就該好好學。

  小學真好,嘿嘿.......

  蓮花漏銅製荷葉的中心支著一朵蓮花,水滴滴滴答答,帶有刻度的木箭,隨著滴滴答答緩緩上升。

  最後從蓮花中緩緩「綻放」而出。

  「沐,半香時!」

  先生的話音落下,有節奏的敲打聲響起,齊物像保安一樣提著磬一邊走一邊敲。

  步子不能太快,敲打聲要中正有力。

  中正就是不能急躁。

  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


  就是要有節奏的敲打出「鏗然」聲。

  齊物決定自己要做好這個差事,認真的對待這個差事。

  太簡單,也就意味著自己隨時可以被替換。

  「聲正,則氣正;氣正,則心正;心正,則天下正!」

  磬敲完,扭頭的齊物愣住了,看著身後的兩人忍不住道:

  「兩位國舅爺,你們也需要來這裡讀書?」

  曹景休無奈道:

  「瞧這話說的,得來,五天最少來一次!」

  曹佾聞言也趕緊說道:

  「大兄說,京中多勛貴子弟,今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早些認識,若今後有求於人也不至於無從開口!」

  曹佾看向齊物:

  「齊家哥哥,你也是來讀書的麼?」

  曹佾比曹景休小一些,說話做事卻比兄長似乎還沉穩一些,齊物聞言笑道:

  「嗯,我這算是來讀書吧!」

  「國子學,四門學,還是太學?」

  「小學!」

  「真的?」

  曹佾推開文縐縐,磨磨唧唧的曹景休再次問道:「真的?」

  「嗯,我的師兄是司馬光、王安石呢?」

  曹景休一愣,捂著肚子就笑了起來。

  他不愛上學的原因不是他不愛學習,在曹家,誰不學習誰挨死打。

  諸多家族對孩子的學習是立有規矩的。

  可以學的一般,但必須的得學,不需要拔尖,但別人會的你必須知道。

  這就是《中庸》里的「執兩用中」!

  曹景休不願意來,不是不愛學,是因為他是小學裡最大的。

  他覺得太丟人才不願意來。

  眼下好了,他心結散去大半,竟然來了個比他還大的,以後天天來都沒問題!

  小蓮花再次盛開,噹噹當的敲打聲響起。

  周敦頤百無聊賴的回到學堂內。

  授課先生講的他都會,是很多年前就會了,他甚至可以從先生的話里挑出最少三處問題。

  當然,這僅僅是無聊的原因之一。

  無聊的原因之二就是同窗太少。

  這麼大的一個學齋里,加上自己和先生一共才十三個人,先生說,這還是人數最多的一個齋。

  別處還有加上先生才三個人的。

  國子學的學子其實一點都不少,國子學生源主要限定為京城七品以上官員的子孫。

  可對於符合入學資格的官宦子弟而言......

  他們好像不需要在國子學刻苦攻讀,「蔭補」就可以了。

  所以,整個國子監體系下.......

  唯有入學要求低,面向廣的太學和不想管孩子送進來的啟蒙的小學學子人數最多。

  只有兩百名額的國子學招滿了,卻沒人上課。

  噹噹當的響聲越來越近。

  坐在窗戶邊的周敦頤挪動著冰涼的腳,忍不住抬起頭,當四目相對,周敦頤忍不住在學齋里笑了起來。

  對面那雙調皮的眼睛在拋媚眼.....

  學堂又大又空曠,笑聲在迴蕩。

  「周敦頤?」

  「學生在!」

  「你為何無故發笑?」

  周敦頤無奈道:「學生我,我,我.......請先生責罰!」

  「站起來聽授課!」

  「喏!」

  噹噹當聲停止,遠處傳來了琅琅讀書聲,站著的周敦頤總是跑神。

  他一直懷疑自己看錯了。

  他想不通齊物怎麼能混進國子監。

  因為,敲磬這個事是由國子監安排的。

  齊物開始聽第二節課,這次換了個老先生。

  上一節課學的是《詩經》,這次的這個老先生講的是《周禮》。


  學的都是篇幅短、難度低的大經里的選摘。

  上一個先生說了,有一定的了解和基礎之後就可以看四書,將四書學透後就可開始學習更難的「五經」!

  也就一節課而已,齊物就明白了為何「古之學者必有師」了!

  在讀書人眼裡很正常的事情,在沒讀過書人的眼裡就是一道坎。

  因為「八歲能誦一大經」是小學生的考核標準。

  齊物不知道,以為讀書就能學習,可見齊物的底子有多差。

  右前側,眼角餘光剛好能看到齊物的王安石不安的扭動身子。

  他有些不安,因為那個新來的總是偷偷的看自己。

  看也就算了,偶爾還會笑。

  看完自己,然後扭頭去看司馬光,那眼神怪怪的,熟悉中帶著初次見面的打量。

  王安石一直在想......

  自己好像沒見過這個齊物呀?

  蓮花又開了,剛好是半個時辰,熟悉的噹噹聲再次響起來。

  可能是太陽升起,學堂一下就熱鬧了起來。

  其實和太陽沒關係,因為上午的課程結束了。

  曹景休又來了,故意和齊物站在一起。

  他的意圖非常明顯,效果也非常明顯,衝出學齋的小學學子都在打量齊物。

  都很聰明,跑來自我介紹,近距離打量齊物。

  齊物可不管這些,一口一個師兄喊的特別的真誠。

  被罰站,還被「拖堂」,結束後還被先生說了一通的周敦頤解脫後也跑了過來。

  看著「高年級」的師兄都來看熱鬧.......

  曹景休開心的眼睛都冒著光。

  年紀大,還上小學也就意味著笨,不愛學也是笨。

  以前自己最不愛學,大家都說曹家出了個紈絝混帳。

  如今,自己終於不是最笨的那個了!

  「不是,齊物你告訴我,你怎麼也到國子監了,你不是在街道司當差麼,又跑到這裡來敲磬了?」

  齊物故意白了周敦頤一眼:

  「這話說的就不愛聽,敲磬是我的差事,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就是學習,我打算從小學開始,爭取三年內趕超你!」

  看著拿腔作調的齊物,周敦頤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不是他不信齊物可以在三年內趕超自己,而是現在被一群小孩子圍著,齊物不停的彎下腰喊師兄的模樣實在好笑。

  他實在忍不住了!

  「他們是你師兄?」

  「對,這位是王安石師兄,這位是司馬光師兄,這位是韓維師兄,韓絳師兄,韓縝師兄,這位是......」

  「那我呢?」

  看著忍俊不禁的周敦頤,齊物彎腰行禮,忍著笑意大聲道:

  「如此,你就是大大師兄了,師弟有禮了!」

  國子監小學的飯食很好吃,吃飯的時候齊物才猛然回神范仲淹為什麼要讓自己來這裡敲磬了。

  因為敲磬的人可以免費的享受國子監先生的待遇。

  這相當於給了求學的齊物一份保障。

  齊物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可直覺卻告訴齊物就是如此。

  這頓飯,吃的齊物心裡酸酸的,又暖暖的。

  「從慶州開始到東京,我這一路遇到的都是貴人。」

  下午的課程有變化,學子也少了很多,因為下午的內容有雜學,非科考的學問。

  所以,好多學子都會提前離開。

  等到下學,齊物堵住了王安石,王安石不喜的皺起眉頭,看著高大的齊物,強忍不耐。

  「師弟這是?」

  齊物圍著王安石轉了一圈,輕聲道:

  「幾日沒洗沐了?」

  王安石刷的一下臉紅了,他似乎明白齊物為什麼總在課上看他了,莫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我,我.....」

  「走,我帶你去!」


  不由分說,齊物拉著王安石的手就往外走,出了門,拐個彎就是澡堂子。

  王安石拗不過,小聲道:「我回家自己洗!」

  「師兄別擔心,我請你!」

  「為什麼?為什麼.....」

  齊物牽著王安石的手,笑道:

  「為什麼啊,我想,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

  王安石覺得這話怪怪的,聽著人心酸酸的,他的手不再掙扎,任由齊物牽著。

  「幾位?」

  「兩位!」

  「貴賓兩位,雅舍二樓,貴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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