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 63章朽木,朽木,朽木

第 63章朽木,朽木,朽木

2026-10-25 06:22:57 作者: 微微的薇

  王安石深吸一口氣,被窩裡香香的,身子也香香的。

  不僅如此,他覺得頭皮也舒服了好多。

  以前的時候總覺得有蟲子在頭皮上爬,洗澡時用篦子細細地梳後覺得舒服得多。

  頭皮終於不癢了。

  生平頭一次,他對洗澡有了些許的期待。

  他其實不怎麼愛洗澡,尤其是在這個冷颼颼的節氣里更是不喜歡更是抗拒。

  被窩半天都暖不熱,就不要說脫衣洗澡了。

  齊物其實也沒想到王安石會那麼的抗拒洗澡,下水的那一刻哇哇大叫。

  哄了半天,最後用的還是激將法才讓他下的水。

  齊物覺得,自己的王師兄可能經歷過某些事。

  也正是因為這些事,讓他的心理,身體,對這件事很抗拒。

  齊物見過這樣的人,溺水或是被熱水燙傷的人會害怕洗澡。

  也僅僅是可能出現而已。

  王安石為什麼不愛洗澡,甚至不愛洗臉這件事肯定不是他不喜歡,一定是受過傷。

  不說別的,禮記上的潔身自好可是說的明明白白。

  身為一個讀書人,父親還是進士,不可能不愛乾淨。

  

  《禮記·玉藻》要求君子 「日五盥」 。

  《禮記·內則》要求君子要在每天清晨聽到雞叫後,起床洗手洗臉、漱口。

  由外而內、內外兼修是儒家的道德標準。

  王安石雖然是家裡的老三,不是長子,學的卻是最正統的儒家教育。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不愛衛生,也不可能。

  再說社會風氣。

  齊物沒統計過東京有多少澡堂子,但每條街必有一個可以說是確定無疑。

  私人經營的、佛寺開辦的,朝廷建立的.......

  甚至連驛站都有一個澡堂子。

  洗澡價格也不貴,便宜的洗一次兩個錢,貴點的四文錢。

  如果加個薰香再找人把你的臭衣服洗乾淨才六文錢,若是「買撲」就更便宜了!(「買撲」=包月)

  若大家都不愛洗......

  這澡堂子也開不起來,也就不會出現這麼多澡堂子。

  齊物覺得王安石一定是經歷過什麼。

  齊物打定主意,在王安石沒考中進士之前,每隔兩日都要拉他來洗一次。

  他頭上的虱子真的有一點點多,把洗澡的小夥計都逼的來問齊物要不要上點砒霜水水。

  至於司馬光......

  齊物可能覺得自己不算個好人,心裡有大病。

  一聽司馬這個複姓,只要不是司馬遷,心裡總有點犯怵,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哥哥醒醒,人來了!」

  齊物打量著眼前精瘦的漢子,忍不住道:

  「牙人作保只算一方面,如果你在城裡有長輩婦孺,我願將這個事教給你!」

  「官人,你去打聽一下,李婆子是我親娘!」

  漢子拍著胸口大聲道:

  「街坊鄰居是看著我長大的,衙門的王仵作是我舅姥爺,我三代東京本地人!」

  「好,定錢我可以付一半!」

  精瘦的漢子咧咧嘴,他知道這個事成了一半,聞言繼續道:

  「官人,送物件這活小的不是第一次干,這是小的生計,如果沒誠信,官人手裡的活也落不到我的手上!」

  齊物看向高將將,高將將順勢點了點頭。

  這就是京城裡的「行老」也叫閒漢,他們靠給人跑腿賺錢。

  這個跑腿包括送餐、取物、傳信以及押送。

  因為有牙行擔保,他們可以跟行商一起走。

  這一路,行商照應他們的安全,他們負責出力推車。

  一個得到照應,一個得到免費的勞力,合作共贏。

  「定金我會讓牙人交給你母親!」


  「好,我正想說呢,交給我老娘可以,千萬不要給我那婆娘,這樣我出門在外心裡也就更踏實一些!」

  見齊物不解,高將將低聲道:

  「他婆娘是那行當出來的!」

  「啥?」

  「開半個門從良!」

  齊物不再試探,開始認真交代事情,確保這「行老」能知道他要做什麼。

  如果做的夠好,齊物準備下次還找他。

  「就不能便宜點麼?」

  漢子苦著臉,低聲道:「相公這已經是最低的價格了,這可是去河間府,再往北就是遼韃子,不安穩!」

  齊物不再談價,拿出半吊子錢塞到漢子手裡。

  「明日就出發,我就不送你了,這五百錢你拿著,路上喝茶吃酒,賞錢給了,事情不能不辦好!」

  「相公,你放心,我會盡心的,如果辦不好,我家兒子和宅子都是你的!」

  這話霸氣,齊物卻覺得有些不舒坦。

  牙行做擔保需要代價,代價就是抵押,一年為期,他要真的回不來.....

  兒子和宅子真的就是齊物的了。

  承諾開始兌現了,齊物睡的格外香甜。

  早起後的齊物帶著三十多份早點去了國子監的小學,準備和師兄搞好關係。

  因為小孩子愛記仇。

  「師弟,我們兄弟三人的父親是參知政事韓億,六月一過我們就會去國子學,不過你這個師弟我卻是認下了!」

  韓縝對齊物帶來的早點很滿意。

  昨日和王安石洗澡時他說了一些,他說在國子學裡有三不惹,一不惹國子學的師兄,二不能惹姓韓的。

  齊物猜想,姓韓的一定很厲害。

  去給周敦頤送早點的時候問了一嘴,乖乖,果然是惹不起。

  不是他老爹多厲害,而是他家兄弟實在多。

  韓縝在家排老六,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八個親兄弟。

  這八人全在國子監,分布在國子學,四門學,小學。

  別以為太學生不打架,都年輕氣盛哪有不打架的。

  打完了還沒法管,一個比一個會說,把太祖都能搬出來。

  干別的又蠢又慢,幹這個堪比請神上身。

  太祖開寶八年,考生王思宗和陳實水平相當,太祖趙匡胤讓兩人通過肉搏決定狀元歸屬,史稱「手搏狀元」!

  有過這個先例後,上學不打架你當個狗屁的狀元的。

  所以,學子是打架的,只不過現在沒打而已。

  因為才開學,還有很多人沒到齊。

  等那群姓呼延的將門子弟和楊家人遇上,就差穿盔甲對戰了。

  他們不是生死仇敵,而是和曹家三足鼎立。

  呼延必興、必改、必求、必顯四人的兒子可是不少,個個都能文能武。

  齊物的早點其實就是加了糖的餅子,用模具壓了後烘乾。

  齊物的主意,陳解元的勞力,唐不甜的手藝,像餅乾也不全像。

  「師兄,這是你的!」

  「師弟,你這是無事獻殷勤哦!」

  大家都說好吃,偏偏有人說風涼話。

  看著司馬光那老氣橫秋的樣子,齊物恨不得給他按在地上打一頓。

  「我這個年紀上小學,今後還需要諸位師兄多多幫助!」

  齊物朝著眾人拱拱手,大聲道:

  「子曾經曰過,以德報德,所以,吃了師弟我的餅乾,今後師弟求問的時候可不要裝著不認識哦!」

  沒人笑,大家一起鄭重的點頭。

  齊物忘了師兄他們這個年紀正是人生中最看重「兄弟情誼」的年紀。

  也是為了幫朋友「出氣」而打架最有義氣的時候。

  「師弟放心,我等絕對會照顧師弟的!」

  司馬光最終還是接下的餅乾,淺嘗了一小口,覺得味道很不錯,在面對齊物又遞過來的餅乾時沒拒絕。


  第一節課開始,大字課。

  教練字的先生在巡視到齊物身旁後直接不走了,就站在齊物面前。

  隨著齊物落筆,鼻孔里的哼哼聲就沒斷過。

  「朽木,朽木,朽木啊!」

  在這個班級,不管大小,不管和誰對比,齊物的字就是最丑的,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哪怕近兩個月齊物已經每天花費一個時辰苦練顏真卿的書法。

  在先生的眼裡就是朽木,「正字」寫不好,總是寫成「俗字」!

  這不是朽木是什麼?

  面對朽木的法子就是打,嚴師出高徒麼,不存在不打的,齊物雙手攤平,先生用戒尺狠狠的抽。

  「齊物,記住了,我這是為你好,多年以後,你會感謝我的!」

  戒尺長約一尺二寸,寬約一寸五分。

  打了三下,齊物覺得跟挨了三棍子差不多,打完了,先生大聲道:

  「今後,凡背書不過,寫字不堪者,皆如此子.......」

  齊物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倒霉的雞!

  看著眾學子被嚇住的樣子,先生覺得新來的國子監管事范仲淹真是個天才。

  齊物沒背景,狠打不怕得罪人。

  齊物年紀大,狠打不會哭哭啼啼惹人煩。

  齊物年紀大,懂事,打完了還不會記恨自己,有利於樹規矩,多好。

  打完後,說教完了,先生背手離去。

  看著先生離開,王安石小聲道:「師弟,握筆不對是寫不好字的,休息時我教你!」

  「嗯!」

  第一節課結束,齊物多了個外號。

  這個外號太響亮了,以至於國子學的高才都要來看看誰是齊朽木。

  「挨打了?」

  「嗯?」

  「你敲磬的時候我聽著聲音有點抖,我覺得應該是挨打了,忘了告訴你,能挨打,就絕不去聖人前罰跪!」

  齊物忍不住道:「為啥?」

  周敦頤憋著笑,故作平淡:「原來你是真的挨打了!」

  「哎呀,我問為啥?」

  周敦頤看了眼蓮花,趕緊道:

  「聖人像在大門口,你往那裡一跪,國子學,四門學,太學,小學不就全知道了,丟人啊!」

  見齊物起身準備敲磬,周敦頤邊跑邊說道:

  「知道今日給你授課的是誰麼,不對,是打你的人知道是誰麼?」

  「誰?」

  「殿中侍御史文彥博!」

  噹噹當的響聲在迴蕩,杜家娘子用力的敲著鍋底,好清理掉沒刮乾淨的鍋底灰。

  「娘子,彆氣,人走了,再敲,今晚就要去外面買吃食了!」

  杜家娘子挑起繡眉,怒道:

  「聽聽,聽聽他們說的是人話麼?」

  坐在門檻的文伯不說話了,坐在那裡嘆氣。

  「堂嫂要把她的小兒子,我的侄兒過繼給我父親,讓我把這宅子過繼到他的名下!」

  杜家娘子狠狠的敲了敲鍋底。

  「放肆,小輩堂侄要當我的大兄......」

  (根據越來越多的古代的學生作業被考古發現,其實古代的小祖宗求學和咱們差不多,現在怕月考、怕高考;古代怕「歲考」、「月考」。

  人性的共通的!

  北宋學子打架堪稱歷史之最,太學兩派學子因為道義不同,後面都有學子準備打歐陽修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