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日這個盛大節日在期盼中到來。
在這一天,齊物準備了好多好吃的,準備分發給住在周圍的左鄰右舍。
齊物沒有親人,害怕自己在國子監的時候潑皮來鬧事。
所以,遠親不如近鄰,和街坊鄰居培養好關係。
鄰居多是生意人,消息靈通,齊物非常需要事關東京城的風吹草動。
因為齊物發現自己對京城的了解過於淺薄。
連打自己手的文彥博都不知道。
不認識情有可原,可若是連打自己的人都不知道,那就是罪不可恕。
齊物準備自己做個表,把京城的官員都寫上。
如果覺得熟悉的就畫個圈圈,不熟悉的就畫個叉叉,打自己的人後畫個星星。
高將將帶著禮物,滿面春風的來了。
自打齊物成了管勾街道司公事後,高將將就很少去菜園子。
他幾乎天天都在店宅務那邊收衛生管理費。
第二件事就是打潑皮。
沒有了潑皮來收保護費,只收衛生管理費。
少交了一筆錢的商家可開心了,他們寧願把錢給街道司,也不願給潑皮。
潑皮隔三差五來,要多少看他們心情。
街道司不一樣,如今的街道司不僅定時定點,比以往收取的還少,而且是真的幹活。
在李悠然的帶領下......
豬都不敢往街道跑了。
豬可聰明,知道只要過線了就會挨打,索性不去了,街道上沒了豬亂拱,人流量明顯的就大了。
不過,留給豬的活動空間卻是越來越小。
毛毛也被齊物「僱傭」了,也帶著一幫子人在按照相同的法子來管理街道。
大家都說好,真心實意的那種,潑皮現在都想跟毛毛混了。
因為,毛毛身上那兇狠的刺青比潑皮還像潑皮。
「知道麼,我的師兄是王安石......」
「哥哥,國子監下學子那麼多,師兄師弟那麼多,最後都是走著走著就散了,能做高官的太少。」
齊物明白高將將的意思。
高將將的意思是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有的人往上去了,有的人卻跟不上,不必太在意這些。
最後能用上的關係少。
「哥哥,我的師兄不一樣的,我可告訴你,再過十年,十年後你就會明白我會多麼的舒坦,賭不賭?」
「賭,我就賭王安石當不了高官!」
「賭什麼?」
「菜園子!」
「好,可不敢賴皮啊!」
高將將不說話,國子監能出什麼高官,高官都是大家族出來的。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用科考。
齊物笑眯眯的也不說話。
如果賭別人,齊物或許不敢這麼的肯定,但要賭王安石,齊物敢壓上全部的家當。
高將將喝完一杯茶,就匆匆離開。
今日是他最忙的時候,雖說要巡視到後半夜,可他卻是樂意,他喜歡走在街上吆五喝六的日子。
管勾街道司公事齊物反而成了最清閒的人。
水監似乎不在乎誰當管勾街道司公事,他們只在乎有沒有亂子。
如果沒有,他們根本就懶得過問誰是管勾街道司公事。
若是出了事,管勾街道司公事來扛。
齊家的人多,多是能把老子吃垮的半大小子。
現在的齊家煮飯用的是給豬熬豬食的那種特大鍋,鍋鏟是找鐵匠單獨打的大鏟子。
「今晚看燈不用等我!」
高將將都走了,沒跟著他一起離開的飯七幽怨的看著齊物。
低下頭,斜著眼,黏糊糊地掃了齊物一眼。
雖是被看了一眼,齊物卻覺得他在自己的臉上摸了一把。
端著大碗的陳阿難不怕死,直接道:
「咦,真噁心,像鼻涕一樣貼在人身上,摘不下來,也甩不脫,要臉不?」
看著陳阿難身邊的人有些多,飯七癟著嘴:
「姓陳的我就不愛跟你玩!」
「那就趕緊回家去,我也不愛跟你玩,娘們唧唧,煩死了!」
「你討厭~~~」
陳阿難毫不客氣:「你才討厭!」
齊物不敢插嘴,飯七剮了吵嘴的陳阿難一眼,看著齊物輕聲道:
「哥哥,我想給富貴起個小名好不好?」
富貴就是五個財神爺里的中一位。
齊物給五個人起的名字分別是,富貴,多祿,長壽,歡喜,有財,對應五福里的福、祿、壽、喜、財。
「叫什麼?」
「小殼!」
「什麼?」
飯七害羞的看了齊物一眼:「飯,飯七的小殼!」
齊物心裡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飯七的小齊,又或是飯七的小物,那就都是名字。
「你們的事情我不管,好了,我飽了,我去忙了,記住不要偷東西,不要去禍害人!」
「哥哥晚間去哪兒?」
「大相國寺!」
飯七靠在門框上,眼睛看著齊物的背影,從肩膀滑到腰,從腰滑到屁股,再從屁股到齊物那瘦長的雙腿上。
「哦,我也去。」
今晚的大相國寺,可以說是整個東京最耀眼的地方。
賞燈、奏樂、雜耍、祈福徹夜不休,官家還會親自與民同樂。
不僅是節日,還是一個超級大廟會。
各地的商人在去年的時候就已經把攤位瓜分完畢,巴掌大的地方,一天的租金就高達十吊子。
還不能討價還價,只要猶豫,立刻換人,壓根就不缺商家。
聽人說,只要搞到鋪子,賣涼水都有人搶。
波斯的寶石,天竺的象牙,海外的香料,各種奇珍異寶應有盡有!
最有趣的是朝廷的人還把這裡分區了。
商業的瓦市區,賞燈的火樹銀花區,屬於文人雅士的燈謎區等等。
還會開放供奉釋迦牟尼佛牙舍利的資聖閣。
齊物來的算早的,一混入人群就沒有了回頭路,被人群裹挾著往前。
想著答應趙一念的事,齊物不停的念叨不能遲到。
在人群里,齊物竟然看到了有人牽手。
牽手的男女明顯是偷偷的,見齊物盯著自己看,兩人臉一紅,手不自覺的就鬆開了,齊物趕緊從當中穿過。
「羞羞羞~~~~」
等兩人再想牽手,已經是牛郎和織女了。
不為人子的怒罵一聲接著一聲。
這種程度的喝罵對經歷過族譜戰的齊物來說宛如誇獎,齊物根本就懶得開口。
就怕開口帶器官,惹得神靈不喜。
飛奴和杜家娘子來得更早,她們是有經驗的,沒走正門。
而是花錢在邊上的農戶家裡買了一炷高香,由他家的孩子從側門帶進來。
今日的杜家娘子沒戴幕笠。
看著很平淡,像殿裡的神像一樣淡然。
如果往下看,腹前的手都要把衣角給揉爛,如果不是人多,她會哭出來。
沒爹娘的孩子就是這麼難。
人家的娘子看到滿意的是全憑父母做主,自己這邊卻是要拋頭露臉自己來決定。
飛奴的名字沒起錯,個子明明最小,她卻是第一個看到齊物的。
她對今日的齊物很滿意。
準確地說是她對齊物的打扮很滿意,因為齊物穿的是襴衫。(襴衫=校服)
圓領,大袖,細布白!
衣身下擺處接有一道名為「橫襴」的布幅,象徵著上衣與下裳的相連,以示尊古,腰間有辟積,屬於制式衣衫。
其實齊物這個年紀可以穿青衿衫。
可青衿衫有個特殊講究,只有父母雙全的學生才能穿青色,若父母有亡故,學子需要改穿「素衿」。
齊物沒父母,就選擇了襴衫。
說實話,齊物的這身打扮是有點好看。
不是齊物好看,是朝廷禮部設計出來的這套學子衫好看,這可是朝廷設計的呢,怎麼可能不好看。
「這裡,這裡,郎君這裡......」
齊物聽不見,悶著頭往觀音院這邊擠,越往前,護衛越多。
護衛非常有眼色,看著齊物這身衣衫直接放行。
登上台階,豁然開朗。
衝到高處,齊物已經覺得有些燥熱,看著揮手的趙一念,齊物眼光不自覺的一掃,在圍欄處看到了低著頭的杜家娘子。
不是心有靈犀,是齊物看到了飛奴。
趙一念徑直走過來,笑道:「不用不好意思,大理寺評事徐相公把這事拜託給了我,我自然會做好!」
「杜家娘子,這位就是齊物,如今在國子監范相公手底下做事,是俊秀之材!」
杜若雙手交疊放在胸腹間,微微低頭屈膝:「世兄萬福!」
杜若的臉紅的像喝了酒一般。
就在剛剛,媒人說,說齊物郎君對他說,此生非杜家娘子不娶。
不得不說趙一念該吃這碗飯。
那一日,他對齊物說,說杜家娘子相中了他。
「齊相公,這位就是杜家閨女,大理寺評事徐相公的侄女,知閣門事家的當家大娘子的娘家侄女!」
齊物抬手行叉手禮:「杜家娘子萬福!」
見兩人行禮完畢,趙一念也不再囉嗦,直接語重心長的開始他的媒人生涯。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鹿在野外找到艾蒿,發出歡鳴呼喚同伴來分享,這就好比我.....」
齊物笑了,杜若也忍不住笑了。
見兩人都笑了,趙一念知道這事算是成了一半。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齊物,你也看了,表個態吧!」
齊物猛的一愣,這姓趙的等於把自己架起來烤,深吸一口氣。
「挺好!」
趙一念扭頭看著杜若,老氣橫秋道:「看吧,我沒騙你,杜家娘子,你覺得呢?」
杜若也是一愣,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全憑相公做主!」
趙一念走了,走的莫名其妙,他覺得任務已經完成,下一步是該要八字了。
空氣瀰漫著尷尬,齊物算是明白相親時候為什麼要帶個孩子了。
因為孩子能打破尷尬。
「相公,你在國子學讀書麼,不瞞著你,我家娘子也會念書的。」
「相公,聽說你還當過糞夫,這是真的麼?」
齊物不愛騙人,笑道:「我現在也是!」
「你騙人!」
「真的,我沒騙人!」
杜家文伯打量著齊物,這些都是他打探來的。
現在城南糞夫都不敲梆子了,都是什麼掏糞兄弟。
說實話,齊物覺得杜家娘子是有點好看。
果然,一見鍾情是騙人的,本質就是『好色』,是眼睛先於理智,替身體做了一次魯莽的選擇。
在飛奴的嘰嘰喳喳下,尷尬在慢慢的散去,齊物也主動開口去講一些自己的事情。
齊物一直覺得,有些事說清楚最好,自己不能害了人。
「我的戶籍底色是配軍,這是一個麻煩的事情,我不願隱瞞,我家裡沒有長輩,卻養了不少可憐的孩子。」
杜家娘子也不低著頭了,偶爾抬頭看齊物一眼。
就在尷尬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杜若也準備開口說話時,一漢子走了過來。
「諸位,多有叨擾,這裡開始封禁,請幾位快些離去。」
看著臉上刺字的漢子在打量著自己,看著臉上刺字的位置.......
熟悉刺字規矩的齊物知道這人應該有過前科。
可看穿著,卻是禁軍打扮。
見漢子一直在盯著自己,齊物忍不住道:
「你認識我?」
「聽說過你,也見過你,當日你出宮門時我當差!」
齊物沒印象,好奇道:「敢問大名!」
「汾州西河縣人,狄青!」
(狄青在十五歲的時候,與鄉人發生衝突,失手傷人,被人告發投入監牢,臉上刺字,註銷戶籍,發配京師充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