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介紹完自己後,狄青懵了。
本以為齊物會直接離開,不承想,齊物卻徑直走回來,以一種「原來你就是狄青」的眼神在打量著自己。
「相公見過我?」
齊物認真的點了點頭,笑道:
「聽說過你,也見過你,你難道忘了,當日我出宮門時,你在當差呀!」
狄青一愣,忽然就笑了。
齊物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可今日齊物這麼說,狄青卻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人。
自己趕人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因為,自己是賊配軍。
「回見?」
狄青抬手抱拳:「回見!」
禁軍開始戒嚴,齊物知道在今晚官家肯定會來祈福,深深地看了狄青一眼後,齊物帶著杜若轉身離去。
狄青摘掉盔甲撓了撓頭。
他覺得齊物的眼神好奇怪,臨走時看自己怎麼是黏糊糊的。
簡簡單單的一眼,自己的臉好像被人摸了一把。
走下佛塔台階,齊物就看到了飯七。
飯七自然也就看到了齊物身邊的杜若。
飯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接衝來,冷哼一聲,狠狠的一把推開飛奴!
飛奴哭了,哇哇的大叫,她的位子被人占了。
在這一刻,齊物算是明白他為什麼要叫飛奴了。
飛奴其實就是鴿子。
可能是賤名好養活的緣故,服侍杜若的這個侍女就叫飛奴,也和飛奴一樣愛叫。
「你道歉!」
飯七皺著眉頭:「我站在我哥哥身邊我憑什麼道歉!」
「娘子你看嘛~~」
「誰看都不行,你還娘子看,哎呀,娘子你看麼?」
說實話,飯七學飛奴撒橋比飛奴更逼真,語氣後的那個彎弧度也更大。
飯七的話才說完,陳阿難他們也來了。
他們順勢就把黏糊糊的飯七給擠開,幾個人把齊物和杜若給圍了起來。
「哥哥,這是咱們家今後的當家娘子麼?」
吃過苦的陳阿難就是不一樣。
就看了一眼他就覺得齊物和這個女子有些不對勁,齊物是真想把陳阿難的嘴堵上。
八字沒一撇,當個屁的家。
「哥,這女子好,杜家的人,她名下有五間大鋪子,宣秋門有一處占地不小的宅子,城外還有土地呢?」
齊物一愣,不解道:「這你都知道?」
陳阿難壓低嗓門,開始擠眉弄眼。
他現在就在京城混,別人的時間值錢,他最不值錢的就是時間,自然知道的多。
「她是杜家的最大的那一支,這一支是大宗,沒有兒子,杜家老爺子死後,旁支為了鋪子臉都不要了.......」
人太多,聽不清,齊物知道這應該是爭奪家產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聽高將將說,某個大戶為了逼迫孤兒寡母變賣家產,大擺宴席請全村人免費吃喝一個月。
寧願把孤兒寡母的家產吃光,也不讓孤兒寡母帶走。
知道了這些,齊物不僅沒覺得害怕,內心反而升起一股保護欲。
被吃絕戶有多慘看陳解元就知道了。
為了那幾畝地,族人要他去當和尚。
陳解元其實還好些,趙嬸子更慘。
趙二虎的頭七都沒過,寨子裡的那些人不僅在謀家產,還謀他的人。
甚至連趙二虎的陣亡撫恤金都惦記上了。
人一多,杜若的侷促更少一些,囉嗦的陳阿難終於找到了他的聽眾。
飛奴已經忘了剛才的不愉快,和陳阿難聊的非常開心。
齊物無奈的嘆出口氣,因為看到了翹嘴成精。
跟著高家一起的杜家雖沒落,好歹也算輝煌過,也算見過世面。
哪怕杜若是女子,不像男子那般為了延續家族而努力學習。
可見過世面就是最好的學問,也是最高明的學問。
陳阿難覺得自己很聰明,他的聰明在見過世面的人前就只是小聰明,邊上還有個姓文的時不時插嘴提問......
他陳阿難被套話了還不自知。
杜若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媒人說齊家就四個人,怎麼到現在卻成了十多人在一口大鍋里吃飯,是自己聽錯了?
見過聖人,杜若是知道的。
為什麼又和歐陽公關係匪淺,和范公促膝而談?
到底是媒人說的太快,還是媒人根本就不知道?
兩人又哪裡知道,媒人正在偷笑呢!
「曲相公,我不瞞著你,前不久得聖人召見的齊物知道吧,那麼多家排著隊想和齊家聯姻,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趙一念得意的哼哼起來。
「怎麼著,齊家把這事交給了我,杜家你知道吧,沒有兒子的那家,如今杜家娘子和齊物好了,是我撮合的!」
刑部主簿狐疑的看著趙一念。
「官人,你這麼看是不相信我麼?」
「不不,我是佩服,佩服!」
他兒子也不小了,到了說親的年紀,風聲才放出去,趙一念就找上門來。
聽著這番言辭,他有些心動。
「官人,我家兒子腿有點問題!」
「腿有問題怎麼了,那裡沒問題就可以,只要傳宗接代沒問題,聽我的,你那個媒人趕走,讓我來!」
「管!」
趙一念笑了,拍著胸口作保,明明是一個新手媒人,卻是一副老練的不能再老練的樣子。
果然,出門在外,......
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趙一念敲定完這件事便跑著離開了,一邊跑一邊大聲吩咐:
「狄青,百戲樂舞會從這邊開始,分散人群,警戒,從現在開始!」
「喏!」
禁軍在控制人潮。
在大相國寺的另一側,小學,四門學,太學,國子學的學子已經在朝著九子母殿和東西塔院前進。
四門學,太學,國子學的學子已經開始在咬文嚼字了。
官家只停留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里官家會留下一炷香來品閱詩詞。
誰要是寫得出佳句,那真是一步登天了。
所以,那些在國子學下掛名的學子全都來了,都在猜想官家今晚會出什麼題。
今天也是小學,四門學,太學,國子學人數最齊的時候。
統一的瀾衫,浩浩蕩蕩的一千多號人,像打仗一樣!
「師弟呢,小師弟呢?」
呼延家的小子在大呼小叫的找齊物。
他們沒去過學堂,自然沒見過齊物,在聽說了齊物後,迫不及待的想聽齊物喊一聲師兄。
嗓門大的惹人煩,國子學諸人怒目而視。
這時候的怒目而視可不僅僅是生氣那麼簡單。
是我記住你了,等我忙完手裡的事情,你們給我等著。
國子學的學子最不怕打架,越小的越是瘋狂。
要家世有家世,要人有人,要手段有手段,至於錢財,沒有人會比錢財,他們的父輩都很有錢。
「一會兒別走啊!」
「你一會兒別哭!」
「等著!」
「來來,現在就來!」
出於禮節,齊物讓陳阿難送杜家娘子回家後就奮力的朝著九子母殿衝去。
因為官家要來,小學的學子要「歡禮」。
已經排練過,歡禮就是唱歌,齊物不排斥這些,甚至有點期待。
不知道挨了多少罵,得罪了多少人,齊物總算到了九子母殿。
被人搜身後才放行,齊物拔腿就跑。
「頭,他為啥用中指對我指指點點......」
「不知道,他也指我了呢!」
看到了和人吵架的曹景休齊物長舒一口氣,走到隊列,齊物就開始喊師兄。
呼延家的小子看著齊物行禮的樣子哈哈大笑。
「倨前倨後的模樣真好笑啊!」
「就是,朽木就是朽木!」
真別說,該上初中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是真的煩,說話是真的難聽。
齊物不認識這幾個,也懶得認識,行禮完畢直接回到隊列。
「齊物,我也是師兄,為何不拜!」
司馬光見齊物的腦袋歪到自己這邊,低聲道:
「呼延必顯的兒子,別搭理他,行伍出來的莽夫!」
「喂,齊物,哥哥跟你說話呢?」
齊物深吸了一口氣:「師兄,這裡可以打人麼?」
司馬光看著齊物,低聲道:
「得快,動靜不能太大再把禁軍招來,到時候會很麻煩,我建議別打,好多先生都在,被看到了,你的手會爛!」
齊物明白了,也就是說,只要不被發現,問題不大,扭頭:
「呼延師兄,打一架,輸了別哭鼻子,也不能告先生,更不能喊家人,敢不敢呢?」
「你比我大!」
「對,在理,我不能欺負人,你可以再找一個!!」
呼延家族大,為了這個機會,七八呼延子弟搶著上,站在面前的兩個小子具體是誰,齊物不認識。
「走,那邊!」
「不可打臉!」
齊物點了點頭:「好!」
大殿邊側,人群突然騷動起來,齊物一打二不落下風,呼延小子發現問題大了,竟然打不過。
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點到為止成了擺設。
丟不起這個臉的兩個人怒了,越打越凶。
見兄弟吃虧,在招呼下,其他呼延子弟一擁而上,這個局面下,齊物也不再留手,太祖拳虎虎生風。
「快,快,先生來了!」
報信的話音還沒落下,監學的低喝已經鋪面而來:
「成何體統,有辱斯文.......」
監學來了也不行,直接挨了兩拳,人倒地,見是先生,呼延兄弟慌了,這才停手。
齊物趁機鑽進人群,呼延家子弟也跟著跑。
眯著眼的監學爬起來,只見還沒來得及跑的呼延小子,衝著人群怒吼道:
「個子高的那小子,我認得你,你是太學的學生,我勸你過來,我可既往不咎......」
準備「自首」的齊物一愣,微微一笑,悄悄退至眾人身後。
國子學的學子也不敢看了,全都一鬨而散。
望著跑開的齊物,周敦頤喃喃道:
「一打九,師弟你可真猛啊!」
呂夷簡三兒子呂公著咽了咽口水:
「是啊,猛的像牲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