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齊物到底哪裡好?」
徐大華在書房裡發出怒吼,徐家人此刻的心態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最貼切。
「給你你不要,沒了你又鬧。」
徐家老祖宗應該是真的在天有靈。
在聽到子孫徐大華的怒吼後,準備給自己的兒孫狠狠的抽一巴掌。
賞賜來了,宮裡一個姓王的小底子牽著一匹驪駒從御街招搖過市,在眾人的注視下前往了齊家。
大宋少馬,因為少而珍貴。
好的軍馬產地是西北和東北,西北的戰馬產地包括溝通西域的要道被西夏的李元昊控制。
太原府以北是遼韃子的土地。
自打以兒皇帝自稱,尊耶律德光為父皇帝的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後.......
從西側的雁門到泥沽海口一線成了宋遼邊界。(泥沽海口=天津海河口)
太宗皇帝兩次北伐,都以失敗告終。
失敗的原因有指揮和用人不當,更多的是天時地利都不如人。
這條邊境線並不是一條簡單的直線,而是依地形走勢。
靠著地勢,以逸待勞,守住關隘口,千軍萬馬根本就發揮不出全部實力來。
都知道戰馬的戰略價值,所以花錢也買不到好的。
所以,東北以及草原的戰馬也別想了,澶淵之盟後有戰馬交易,多是不能培育騸馬和淘汰的老馬。
內宮賞賜給齊物的這匹馬是朝廷花高價錢,繞遠路,耗費了無數人力和物力從吐蕃等地採購的。
因此.......
在少馬的大宋,能得一匹真正的戰馬賞賜,完完全全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這是宮裡特給的賞賜。
朝廷這邊......
朝廷這邊關於齊物和西夏使者的比斗,以及西夏使者技不如人羞憤吐血而亡這件事到底是功是過還在商議呢!
按照他們辦事的效率,估摸著得等好久好久。
不過太醫局集體卻得到了賞賜,賞賜的原因是救治得當!
內宮此舉,就是在表明態度。
戰馬到家,齊物還在謙虛一下,準備和內侍客氣客氣。
就像走親戚一樣「哎呀,來都來了還帶什麼禮物!」,說的全是客氣話。
「呀,這馬還有「勢峰」呢?」
毛茂的驚呼聲驚天動地,一群人學著他趴在地上看馬腹,然後一群人驚嘆。
這是一匹沒騸的公馬。
在毛毛的眼裡,這般高大的戰馬,還不到兩歲,是完全可以作為種馬的。
雖然說,騸過的戰馬性格更溫順,戰場上不容易被母馬誘惑,管理起來也方便。
可沒騸過的戰馬,在戰場更有衝勁和,更有攻擊性。
缺點就是需要一個非常厲害的騎士來壓制它。
陳阿難卻不是很懂,對他而言,戰馬太過於珍貴,看過,但沒這麼近看過。
見眾人趴在地上看他也跟著看,別人驚呼,他也跟著驚呼,喊了半天,他還是不明所以!
「七,什麼是勢峰?」
飯七一愣,伸出手指啄了一下陳阿難的額頭。
「呵忒,真不要臉!」
飯七扭著腰跑了,躲到的齊物身後探頭繼續看,陳阿難轉頭去問陳解元。
真別說,這個問題陳解元真的會。
「元,啥是勢峰?」
陳解元看了看四周,壓低嗓門道:
「你身前的小尾巴啊!」
陳阿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啊,你沒騙我?」
「不信去球吧!」
有了宮裡聖人賞賜的戰馬,趙嬸的腰杆變得更硬了,嗓門都大了,人變得更加自信。
自打知道杜家娘子後,她已經在幻想成為內宅大管家的日子。
冷氏也來了,今日安分的多,不亂看。
她喜歡和趙氏玩,因為趙氏吵架凶,不懼人,已經成為她手底下的一員猛將了。
馬上就要開春了,「業務」也要開春了。
「他嬸子,咦,這馬俊著呢,買的?」
趙嬸嘆了口氣面部為難:
「這麼多吃飯的小子,哪有錢買,我告訴你,你可不准告訴別人哈,宮裡聖人賞的......」
「咦,真類?」
「真咧!」
兩個人去了後宅,準備去那裡好好的說,偷偷的說。
「齊公事,開封府下調令了,給.....」
開封府下調令了,調令的內容很簡單,鴻臚寺在昨晚發生盜竊,數十位使者被盜。
最慘的是西夏使者團。
調令里用了「蕩然無存」四個字。
衙門調令,軍令,以及朝廷公文都是有一套嚴格的規定。
為了保證事實的準確,在用詞方面非常考究,不准使用形容詞,所以看起來乾巴巴的。
調令用了蕩然無存.....
用粗暴的大白話來說就是,褲衩子都被賊人給偷沒了。
再往後看,齊物愣了一下,衙門調查的弓手說是團伙作案。
根據現場來看,人數為三到五人,個子都不高。
開封府要求各廂,街道司等多留意,要抓賊人。
看到這個調令,齊物有種直覺,直覺告訴齊物這案子是誰做的。
「去,把五個財神爺吊起來,我來打。」
齊家的大門關上,五個財神爺看了看齊物,一起跪在了地上。
齊物無奈了,還沒打,這就被炸出來了?
「五位爺,說說唄,為什麼?」
小殼咬著牙抬起頭,輕輕道:
「哥哥你受傷了,阿元說是西夏人打的,你對我們好,昨晚我們五個就去了.......」
齊物吐出一口濁氣:「東西呢?」
「哥哥不讓我們偷東西,我們就決定不偷東西,我們把那些人的東西給放到了另一個屋,沒偷!」
齊物撓著頭道:「另一個屋?」
「嗯,就在那大宅子裡,最邊邊上的那個屋!」
小殼子的話讓齊物稍稍放下了心,只要沒偷就好。
如果偷了,還帶回了家,這個事就大了,非常的大。
「你們五個一個月不准出門,阿難,準備打!」
準備開打的時候飛奴來了,藥的溫度剛剛好,齊物憋著氣一飲而盡。
因為要散瘀消積,齊物喝的藥里有一味藥叫五靈脂。
五靈脂,也就是老鼠屎。
喝藥得憋氣,得閉眼,不然是真的喝不下,個別五靈脂沒化開,反而泡漲了!
見齊物喝完,飛奴看了一眼比自己還高出一大截的大黑馬之後美滋滋的離開了。
多嘴的陳解元全都說了。
打著嗝,作著噦,齊物準備去上學。
國子監下的諸學裡,國子學學子是最傲的,因為無論是從家世還是學問在同齡人里都是拔尖的存在。
這種的人心智還成熟。
如今這群人很想和齊物交朋友。
在他們看來,能打,又或是有錢的朋友很重要,就像范仲淹和滕子京。
滕子京是既能打又有錢。
國子學的這些人就差一步就能出仕。
說的直白些,這群人會讓人覺得勢利一些,已經在開始思考和承擔責任。
他們想認識齊物。
進了國子學,齊物以為自己走錯了,以前冷清的要死,誰想國子學人聲鼎沸,來了,理應拜見范仲淹,結果他人不在。
「范公應該在秘書省!」
齊物看著眼前和自己差不多高,卻能在范仲淹的屋舍打掃衛生和看書的學子忍不住道:
「這位師兄是?」
「齊物師弟,我叫王珪,字禹玉!」
齊物用不疼的右手撓了撓頭,王珪見狀笑道:
「別疑惑,不是唐朝的那個宰相王珪,我只是沾了他光,名字一樣罷了。」
「你是范公的學生麼?」
王珪搖搖頭,見齊物看向了掛磬,又見齊物左手有些不便,很是貼心的把磬從一旁取了下來。
「不是的,我是歐陽公的學生!」
齊物就不愛聽這些,每聽一次就狠狠的羨慕一次。
齊物給了王珪一個大大的笑容,看了一眼計時的蓮花.......
「聽師父說,師弟是從西北回來的?」
知道王珪想問什麼,齊物點了點頭:
「對,我的這一身本事都是廂軍的兄弟教的,包括打架殺人!」
王珪有些不喜歡齊物的鋒芒,還是笑道:
「西夏使者門客死了你知道麼?!」
齊物扯扯嘴角,很平淡的嘆出口氣:
「哎,我都說了刀劍無眼,哎,這可咋辦啊,哎,這可咋辦,吃席的時候我要不要隨禮?」
喊著可惜,語氣卻沒一點可惜的味道,全是癲狂的瘋。
王珪看著齊物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來。
人死了,他竟然連一點恐慌和悔意都沒有,正常人知道這個事難道不應該是害怕麼?
齊物難道不怕麼?
王珪推斷齊物一定不是頭一次殺人,一定殺了很多人。
王珪敢斷言正月十五那一晚也絕對不是什麼刀劍無眼。
齊物上場就是奔著要人命去的,這是一個殺胚,也是一場謀殺。
噹噹當,噹噹,當.......
清脆且熟悉的噹噹聲一響,先生和學子都知道要上課。
先生側身看著門口,王安石伸著腦袋,眾人也是如此。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齊物來了......
「師弟,來,坐我這邊......」
論對齊物的親近,這個齋的三十人是對齊物最親近的,因為同齋。
齊物還沒進門,韓家兄弟就吆喝上了,他想讓齊物坐他邊上。
齊物朝著眾人笑了笑,對著先生一禮,還是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今日的這節課是雜學,先生講的是《九章》初解。
別人愛不愛聽齊物不知道,齊物覺得自己挺喜歡的。
因為,這也算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完全聽懂的一門課程。
先生也意外,在他看來,算學是諸學裡不算討喜。
在律學、書學、畫學、武學、醫學裡,地位還不如武學。
看了一眼齊物,先生離開。
噹噹當的響聲落罷,齊物成了猴,學子從高到低全都是來看齊物的。
齊物心態很好,並不居功自傲,只要面前有人,齊物就甜甜的喊師兄。
「師弟,知道麼,鴻臚寺的西夏人被偷了,聽我爹說,悽慘極了,帶不走的衣衫上都是屎尿!」
齊物一愣,稍稍一想,心裡就明白了大概。
韓維的父親是參知政事韓億 ,知道這些不算什麼。
「師弟,知道誰做的麼?」
齊物搖搖頭,趕緊道:「我哪裡知道!」
「我知道!」
「誰!」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韓維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倭奴使團!」
韓維眯著眼,自信道:
「我爹說,在倭奴使節的屋舍里,找到了大量的贓物,他們就是小偷!」
「韓維師兄,朝廷並無斷言,你為何污衊我們?」
齊物抬起頭,看著人群後那個著急的滿臉通紅的小子笑起來。
「你們就是愛偷,我作證!」
齊物尋身看去,一白淨小子正用手指著滿臉通紅的小子。
王安石見齊物面露疑惑,小聲道:
「他是高麗國御事民官侍郎元穎的兒子!」
「倭奴的這個小子呢?」
「跟著通事僧來學習文化的,叫井上!」
齊物低聲道:「我覺得師兄說的對,愛偷,也會偷!」
(感謝書友書友《喜歡先鋒橙的道本少》指正,晏殊把人牙打掉不是打的內侍,而是打的他家僕役。
因為隨從沒能及時將他的笏板送來,晏殊很生氣,用遲來的笏板擊打了這名隨從,把人牙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