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的元慶和倭奴的井上突然就打起來了。
在先生趕來的時候,紛爭已經結束,兩個人站在邊上用布團堵鼻血。
齊物勸的架,很公平,一人一拳就拉開了,唯一不足就是下手比較重。
這麼久了,兩個人的鼻血都沒止住!
「你們兩個,去夫子像那裡跪著去!」
周敦頤告誡齊物莫要體驗的懲罰被兩人體驗了。
一節課結束,兩人還跪著,先生沒說話,誰也不敢讓兩位起來。
圍觀的學子前一層,後一層,左一層,右一層。
「元慶師兄,麻...麻不......」
元慶看著齊物,聽著這難得的關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井上也在等齊物問自己,結果齊物直接扭頭走了。
王安石說元慶性子挺好,學習特別的刻苦認真,國舅曹佾說他是一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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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可憐,有多可憐?」
「天聖八年的時候,高麗國王王詢派遣御事民官侍郎元穎,率領了一個二百九十三人的大型使團入貢!」
「元慶跟著一起來的對吧!」
曹佾皺著眉頭想了想:
「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就記得使團離開的時候並未帶走他,至於為什麼我就不清楚!」
「不對,不對,上元日我看到使者團了!」
曹佾不知道跟誰學的,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
「朝廷的事情你不懂,其實我也不懂,我姐不說,可大兄卻說這背後似乎和佛門有關!」
如此,齊物就不打聽了。
如今的佛門在「隆佛」政策的推行下實力非常恐怖。
太祖派僧侶去印度求法,太宗設立譯經院,真宗親撰佛學文章。
在這京城周邊,佛門是除了皇室之外最大的土地擁有者。
寺院田產享有免稅特權。
五個財神爺為什麼從福利院跑回來其實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
藥局、悲田院再到管理福田院這樣的官辦救濟衙門,僧人都是重要力量。(史書的說法是『天下之民,其奉事佛者十室而九』)
上行下效,當下東京的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身影.....
於是就有了譯經院!
譯經院是由宰相負責「潤色」經文,也就是朝廷在監管翻譯。
說白了,就是在藉助佛門在百姓中的地位來神化皇權。(非杜撰)
「那倭奴呢?」
「高麗前身的是新羅,新羅曾經是倭奴的敵國,雖然現在新羅沒了,新羅並無消失,新羅就是現在的高麗!」
齊物明白了,所以兩人愛打架,記著這些,準備自己去打聽。
下午的課程是武學課,敲完磬之後齊物逃課了。
很明顯,這節課無論是從身體角度來說,還是從實力的角度而言,齊物都可不上。
眼看著時間還早,齊物就溜達到了門口。
齊物可以對天發誓自己沒想去青樓,齊物己只想看在國子學門口河道里釣魚的人。
這塊的人少,往河裡偷偷倒尖尖的人少,打窩後容易上魚.......
開春了,晌午過後這邊釣魚的人特別多。
「喲,碰到了文曲星,來陪老夫下一盤棋!」
齊物往後退一步,擔憂道:
「和你下棋不要錢吧,開春了,騙子很多,我師兄昨日被人用「七星聚會」把身上的錢騙光了!」
齊物嘴裡的師兄就是司馬光。
他今日沒來上課,請假了,理由是肚子總是亂說話。
曹景休說是仗著自己聰明跟一個老頭下棋,越輸越上頭,栽在了七星聚會局上。
「你身後就是國子學,我敢麼?」
齊物覺得有理,又剛好覺得無聊,還有半個時辰才敲磬,於是就坐下了。
棋盤擺開,看熱鬧的人立刻就圍了上來。
「雙炮,將!」
不到十步棋,齊物就收穫了第一局慘敗。
齊物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就是想不通自己為什麼輸的這麼快。
「拱卒,將!」
在眾人的轟然叫好聲中,齊物第二局再次落敗。
這次更慘,老頭用過河卒上演了一場長驅直入的絕殺。
「文曲星,棋盤如戰場,你太年輕咯......」
「胡說八道,你去過戰場麼,棋盤的將不動,在戰場的將要一馬當先身先士卒的去鼓舞士氣,少聽曲!」
老頭笑著搖搖頭:「再將,這叫文將居中,洞悉全局!」
一炷香不到,齊物不知道輸了多少回。
看熱鬧的人也散去,老叟戲頑童的棋局看多了最沒趣,還不如去看釣魚的呢!
「小子,你又輸了!」
齊物覺得這老頭特別壞,一直贏就算了,話特別多,總想借點東西來教育人。
齊物腦子一轉,索性也不再去思考什麼棋路,什麼看一步想三步,直接隨性來。
「老爺子,你馬死了,我認輸!」
老頭不笑了,因為他發現齊物輸了後不紅臉了,反而哈哈大笑。
擺開棋盤再次開始,然後齊物又笑了!
「老爺子,你馬又死了,我認輸,再來!」
散去的人群再次圍過來,因為棋局變了。
一方盡力地保馬,另一方不遺餘力的就是要弄死你的馬。
「老爺子,輸了哦!」
場面的局勢在變,老爺子的心亂了,他不懂齊物到底故意如此來求贏,還是為了吃掉自己馬後認輸。
「老爺子,你馬沒了哦,我認輸!」
「老爺子,我將軍了哦!」
「老爺子,我又將軍了哦!」
齊物不在乎輸贏,只為了吃掉對方的馬,下棋下不贏,如果連馬都不能帶走一個,還不如一頭撞死。
對面的老頭打死都沒想到下了一輩子棋遇到這麼一個狗東西。
「小子別走,再來!」
齊物邪惡一笑,果斷道:
「不行,我一會還要上律學課,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如果老爺子不服,明日這個時候!」
「好!」
國子學的日子讓齊物很著迷。
在先前的時候齊物和那些學子一樣,討厭學習,根本就不愛學習。
現在的齊物,對待學習如饑似渴。
「嗯,字有很大的進步,在老夫看來依舊是不到位,繼續練,如繼續慣以恆心,最多五年,字就可以看了!」
一個五年,讓齊物的笑僵在臉上。
殊不知,范仲淹的能看,就是很棒的意思。
「國子監院判結束,齊物,我要走了,官家召我回來就是來整頓官場的,明日開始我就要離開了!」
齊物一愣,趕緊道:「范公這是要走了麼?」
范仲淹笑了笑,毫不在意道:
「官家將我轉升為吏部員外郎,差事是權知開封府,整頓六部諸司,剔除劉太后之前帶來的弊政!」
齊物的心翻起滔天巨浪,這個差事權力太大了。
「權知」就是「暫時管理」的意思。
因為太宗和真宗皇帝在登基前擔任過開封府尹,為了避嫌和大不敬。
如今的府尹是八王,他只掛了個名頭,他想管,但他不敢管。
所以,當大臣來管開封府時,就不能再用「府尹」這個稱謂。
「權知開封府」就是管理開封府最大的官。
這個差事的權力之大,幾乎無所不包。
在大小的朝會中,權知開封府的官員匯報政務的順序排在中書省、樞密院、三司使之後,位列第四。
「恭喜范公!」
范仲淹淺淺一笑,他很想告訴齊物,這個差其實就是得罪人的差事。
事情做完,為了消眾怒,他就要去更遠的地方。
可他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悔。
「今後的國子監院判是歐陽修!」
「啊?」
想到歐陽修齊物就怕,自己給他送了那麼多菜也只是撬開了他的鼻子,都沒撬開他的嘴。
嗯,哼哼,哼......
「好了,求學也快滿一個月,準備考試吧!」
齊物都沒想到一個月會過的這麼快,其實大家都沒想到。
當消息傳開,第二日來上學的學子瞬間少了一大半。
曹景休瘸著腿,看見齊物也不熱情的說話了,壓著磬聲走進學堂。
月考其實就是模仿科舉。
因為是小學,難度不大,可執一經,背誦,默寫,以工整者為優,其餘為中下。
其餘按照六藝來。
「八歲者,背一部大經;十歲,加背一部大經;十二歲者,再加背一部大經,然,抄寫選篇就可以!」
第一場的考試規則出來,齊物就知道自己完了。
年齡超過十二歲,應該背誦三部大經。
到目前為止,一部詩經齊物都背的磕磕巴巴,結果就不用看了!
檢查背誦的考官是國子學的師兄。
一個齋,三十個人一起開始,齊物第一個結束,速度快的嚇人。
抄寫齊物也第一個結束,成績當場出.....
背誦和默寫為第五等,最差的評價,全班最差。
律學,書學、畫學、武學、醫學接著考。
當然,也不是所有都是最差的,律學第一等,武學第一等......
畫畫沒有等,只有一大坨。
看著當場考,當場出的成績,歐陽修眼睛猛的一亮。
他以為齊物應該只有一個第一等,也唯有武學了。
「律學第一等沒錯?」
王珪點了點頭,恭敬道:
「先生,齊物師弟的律學的確是第一等,如果把字也計入評判,他就不是了!」
律學就是律法法律。
齊物考一等不是齊物喜歡背這些死知識。
齊物能忍受這份枯燥是為了今後跟人吵架,打架的時候有法可依。
說到底,齊物有一顆當御史的心,因為這個職位風光,且誰都可以罵。
是真的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好職位。
「喲,沒看出來,這小子竟然是參軍的料!」(參軍=法官)
齊物只有兩個第一等,旁邊的王安石,司馬光,韓維,韓縝每一科都是一等。
幾日的卷子放在一起,齊物的字......
歐陽修重重地嘆了口氣,連喝酒的心情都沒了。
得英才而育之是他的夢想,問題是,齊物哪裡他都滿意,結果卻是朽木。
朽木齊物又出了門,那老頭又來了。
「喲,來了,自上次一別數日未見,小子夜不能寐,生怕,生怕.....」
老頭猛的一吹鬍子:「怕什麼?」
「怕你被氣死,成了殺豬盤,兒女來訛我的馬,你知道的,大家都知道我有匹好馬!」
老頭鼓著腮幫子吐出濁氣:
「來,看我斗殺你,今日加個規則,不准認輸!」
棋盤開始絞殺,齊物突然大喝:
「老爺子,你馬死了!」
.......
「啊啊啊,氣煞我也,氣煞我也,氣煞我也啊!」
「豎子,逆子,不為人子.......」
棋局下完,晏殊依舊勝多輸少,可是,心裡卻不是滋味。
他找齊物下棋不是他想去,而是他想看看齊物的城府,想看看齊物是否是可造就之才。
下棋,無疑是認識一個人才智,機敏,胸懷,氣度最好的方式。
如今好了,他只要一躺下。
只要一想到下棋,或是齊物....
似乎就能看到那張賤兮兮的臉,趴在自己耳邊輕聲道:
「老爺子,你馬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