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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章 動起來吧

2026-10-25 06:23:56 作者: 微微的薇

  劉靜玄還是鼓足勇氣走出來和齊物相認了。

  雖然在白豹城中和齊物僅有一面之緣,談不上丁點的情分。

  當下他實在受不了牢城營里的艱苦生活。

  太難,太苦了,昨日就吃了一頓。

  餓到現在,只要看見別人動嘴,他都想湊過去看看能不能混一口。

  什麼禮儀,什麼尊卑,什麼道德,在餓肚子面前,抵不上一口吃的。

  龜丞相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書里好像也沒講!

  龜丞相的不解齊物可以解,禮義廉恥是最珍貴的奢侈品,支撐禮義廉恥的就是吃飽肚子。

  吃不飽,就永遠不會有禮義廉恥。

  龜丞相已經忘了自己曾是個讀書人,他想賭一把,賭個活路。

  齊物吃驚的看著眼前人。

  

  在記憶里,當初的龜丞相頭髮梳的板板正正,深青色皂衫,圓領缺胯衫......

  齊物當初還感嘆他有雙好鞋。

  如今再次見面,他的背更駝了。

  「滄桑剛破了土,天真塌方的只剩一角」的臉已經全是滄桑,幾乎都認不出來了!

  「你還活著?」

  「官人,能賞我口吃的麼?」

  哪怕當初齊物很不喜歡這個官腔味十足的龜丞相。

  看著他現在落魄到不像個人的模樣,齊物還是點了點頭。

  「阿難,把你藏著的餅子拿來!」

  阿難很不情願的拿出炊餅,他雖然不是很能吃,卻也總是吃不飽。

  可能是餓怕了,就算吃飽了也會藏點吃的。




  一半錢的去接濟那些跟著他的那幾個小的,剩下的錢他就自己花了。

  只要是沒吃過的,只要手裡有錢他都會去買。

  「你怎麼回來的?」

  龜丞相使勁的咬了口餅子,然後就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是在護食。

  「慢點吃,不會有人搶!」

  「齊都監被俘我也成了俘虜,不知道為啥,去年九月十三的時候我們就被放了回來,之後我和齊都監就分開了!」

  龜丞相坐在地上拼命的吞咽。

  「九月底,齊都監要被押送回京,他就點了我陪同照顧他,十月十八到的長安京兆府,之後,之後......」

  龜丞相頓了一下,回憶道:

  「在官驛那天晚上,齊都監想洗個澡,我燒的水,等我再進去的時候,齊都監他,齊都監自溺了!」

  「自殺?」

  「嗯,把頭埋進澡桶里自殺了!」

  一個炊餅,三口吃完,龜丞相低著頭,認真的挑揀著碎末末。

  「因為我是齊家養的門客,我被押送到了京城,在大理寺刑獄過了年,年後就來到了這裡!」

  齊物看了眼龜丞相臉上的刺字。

  看清楚之後齊物閉口不言,他這個讀書人怕是一輩子都得吃廂軍這碗飯了。

  別人的字在臉頰,頭髮可以遮擋.....

  他的刺字在額頭,近乎整張臉,又大又顯眼,

  最顯眼的刺法,最大號字體。

  在當前律法的刺配體系里,這種刺配就是對一個人摧毀的最徹底的那一種。

  在牢城營里,就是最底層的底層,死了都沒人在乎的那種。

  如果不是大宋律法用刺配來代替諸多死刑,龜丞相這種人應該是會拉到菜市口。

  「吃了我的飯,就要幫我一個忙!」

  「相公你說!」

  「這些冊子看到沒有,一本本的給我整理出來,把問題挖出來給我,你來說,我來負責解決!」

  「好!」

  這種程度的工作對龜丞相而言太過簡單,撐死也才六百人的數據。

  他在先前就是幫齊宗矩,起手就是數萬人,雖然只是門客里的一個,卻不是最差的那一個。


  「相公,朝廷下撥糙米一千二百斤......」

  「少多少?」

  「每個月都少一半,這個月已經吃完了!」

  齊物瞅了一眼,抬起頭,看向了負責管理物資的押官。

  還沒等齊物發問,押官的身子就開始打擺子,腿開始發軟。

  「來,你來打,我學著點!」

  齊物隨意挑出一名差撥,差撥看了看齊物,又看了看還沒打就開始屙屎的押官,高高地舉起棒子。

  「啊~~~」

  在尖叫求饒聲中齊物揚起手中的卷宗。

  「嗯,不錯,會玩,不給錢打棍子我就不說什麼,對待犯罪分子就該讓他們上個教訓,可他娘的誰讓你們給人灌腸的?」

  齊物抬起頭,舉起手中的卷宗。

  「來,按手印的五個人自己走出來,現在圍著校場開始跑,我沒說停之前,誰敢停,我就打他屁股!」

  見齊物不打算停下來,兩位十將對視了一眼!

  「尿急,快,去侍衛司!」

  左十將要去侍衛司搬救兵了,如果沒有人來阻止齊物這個瘋子,接下來的火必然會燒到他們身上。

  這哪裡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他娘是在刨墳。

  侍衛司的人精說齊物是個讀書人,讓自己等人莫怕。

  好了,是不怕,不怕的人快被打死了。

  這個齊物,對牢城營的熟悉像是回家一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齊物知道人跑,一點都不擔心。

  開封府要嚴打,自己只要抱緊國子學這座大山,官家都不敢殺自己。

  「太祖誓碑」 上寫的清清楚楚,「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 ,歷代君王登基是是要發誓的。

  懂法的齊物非常明白紅線在哪裡。

  只要自己是在干好事,哪怕這件事做的不夠好,只要自已沒越過那條線,就行了。

  誰抨擊自己不對,誰就是在幫自己揚名。

  「哥哥,姓劉的不行了!」

  齊物看著遠處的劉然,輕聲道:

  「按照牢城營的規矩來,要活可以,把帳目填了,敢糊弄我,老子也是牢城營里走出來的硬骨頭。」

  劉然一聽這話,強撐一口氣:

  「官人,上,上任營管拿走的!」

  齊物擺擺手,直言道:

  「別他娘的狡辯,他肯定拿了,你們也沒少拿,你們若是不拿,他敢拿?他不拿,你們敢伸手?」

  官場的這個道道齊物非常清楚。

  前任官員走的時候會狠狠的要一把孝敬,底下的人也心照不宜的狠狠撈一把。

  等到新上任的上官一來......

  嘿嘿,這到手的不就洗白了?

  千錯萬錯,都是上任的錯,我們都在用力的活著,沒一點錯。

  「就按三百五十人來算,這才二月中,按制度,配軍每月可領糙米一石五斗,此外還有料錢春冬衣及折布錢等等......」

  齊物抬起頭,眯著眼道:

  「好嘛,這月才過一半,吃的,用的全都見底了,到底是庫房的老鼠多,還是這文書在作假?」

  齊物把手裡的帳簿往地上一扔,眾人打了個寒顫。

  這次完蛋了,這位爺好像什麼都知道!

  「既然如此,我就挖一挖,挖不到人小爺我就去開封府找范公,讓他來查查到底是誰在說假話,是誰中飽私囊!」

  齊物見有人想說話,直接站起身:

  「先別著急開口,我現在不想聽,站了這麼久,累了吧,你們幾個也跟著跑步去,活動活動氣血,放鬆放鬆!

  記住,我是為你們好,萬一今後上了戰場能活命呢!」

  小牢子沈無憂喘著粗氣。

  他可以對著祖宗發誓,他從未想過跑步這麼難受,這麼的要命。

  眼下,他腦子有一個沈無憂一直在和自己說話,非常的誘惑。

  「跑不動就停下來吧,挨頓棍子忍忍也就過了!」

  可看著那雙一直盯著自己眼睛,沈無憂又怕了。

  早知道這位爺就是牢城營的天,自己說什麼也不會說那句話。

  「飯七,為什麼盯著他看?」

  「他要摸哥哥的蛋子!」

  李悠然一愣,低下頭,強忍著噴涌的笑意道:

  「盯緊點,這狗日的狠狠的折騰,不然今後摸你的咋辦?」

  「呀,他敢!」

  沈無憂敢不敢誰也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那個文縐縐,長的有點好看的營管笑容可掬的開始給犯人訓話了。

  「諸位,天要熱了,瘟疫要來了,我們要打掃衛生了!」

  「諸位,規矩是這樣的,每個營房裡想必都有個哥哥吧,諸位營房的哥哥聽好了,日落之前我檢查各營房......」

  齊物揮舞著手臂:

  「今後減罪的工課按額十成,少一成扣一分。

  指標分五個,一曰逃囚,二曰工課,三曰械鬥,四曰火燭,五曰常例,共十分。

  衛生要地上無穢物,鋪位齊整,違禁物,私酒,賭具,兇器,統統上交!」

  此刻的齊物霸氣無雙,說話帶著金石之聲。

  「日落之前,一次考成,明日起每日一小考,三日一大考!」

  齊物背著手來回走動,大聲道:

  「查驗標準,點名簿,工課簿,差撥點視,各房互結,外加我親自查驗!」

  跑步的沈無憂渾身哆嗦。

  開始的時候他和所有人一樣以為來了個軟蛋,他根本就不信齊物是從牢城營里出來的。

  現在他信了......

  能不看著紙張,就能把牢城營各項說的這麼明白的人,絕對是真懂行的。

  最起碼,上任的營管就沒這個本事。

  上任的營管說話都磕磕巴巴,這個,那個,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這位新來的不一樣.....

  說話利索。

  「上等,賞酒肉;中等,不賞不罰照舊;下等,杖五;再下等,權營示眾,哥哥們,別想著糊弄我.....」

  齊物衝著眾人一笑:

  「從此刻起,咱們這個牢城營就是你們的命,你們肯定會問我今後怎麼撈錢,不瞞著你們......」

  齊物大聲道:

  「從此刻起,考課就是你們的命,動起來吧,諸位哥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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