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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 章 被羞辱是常態

2026-10-25 06:24:25 作者: 微微的薇

  擔驚受怕的一天過去了,齊物準備好好的睡個什麼都不管的懶覺。

  這幾日也沒忙什麼,齊物卻感覺自己身心俱疲。

  各種小破事一個接著一個,以至於今日沒去牢城營......

  聽那些犯官講那過去的事情。

  牢城營的事情交給了毛毛,有龜丞相和李悠然打下手,只要不瞎折騰,除了檢查「課」基本就沒有什麼事。

  陳解元和五個財神爺開始學認字。

  六個人看著掛在梨樹上寫著各自姓名的板子,面色出奇的一致,像吃了屎一樣難看,別提有多難受。

  唐不甜還是那麼的忙。

  這孩子責任心極強,從不認為自己是小孩。

  趙嬸生完孩子後她就認為她該管家,她和二姑娘燒水做飯,餵馬劈柴乾的有模有樣。

  

  小三也很貼心。

  裁剪好的尿布他又用滾燙的開水洗了一遍,趁著今日天氣好,開始往竹竿上晾曬那些穿不上的厚衣裳。

  趙大醒了,哭聲傳來,一眾小的放下手裡的活沖了過去。

  新出生的孩子身上帶著一種特殊的味道。

  酸酸的,臭臭的,又奶香奶香的,二姑娘不停的嗅著鼻子,怎麼都聞不夠。

  趙嬸伸著手摸摸這個,摸摸那個。

  自打這孩子生下來,她身上的刺一下就消失了,凌厲的眼神被滿眼的溫柔取代,看誰都是柔柔的。

  整個人像是被鋪上了一層淡淡的光。

  「苦了你們幾個了,再過幾日我就能起來了!!」

  「嬸子不急的,穩婆說坐月子就好好地坐月子,不能操勞,再說家裡就這麼點事,我們幾個能行的!」

  「就是,嬸子放心,我們幾個能行的!」

  齊物在門口聽著,心裡很是喜歡。

  自己孤身一人,偏偏又是一個愛熱鬧的性子,所以才有了這滿滿當當的一大家子。

  人多,糧食消耗的多,不過......

  不過,這種感覺是真的好。

  若是只有毛毛和自己,兩人住這個屋子,齊物說什麼也不會搬進來。

  在屋裡待的日上竿頭,有些無聊的齊物打馬去了牢城營。

  正曬著太陽捉虱子的沈無憂看著站在身前的齊物猛的一愣。

  太陽今日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一向懶惰,喜歡下午來搞突襲的齊營管怎麼晌午的時候來了,難不成一會兒會有上官來大檢查。

  「哥哥好!」

  「是身上有虱子還是頭上有?」

  「都有!」

  齊物一愣,不咸不淡道:「你是咱們營的門面,是擔當,有虱子不行,換班去找毛毛,讓他給你買點砒霜去!」

  砒霜兩字,把沈無憂嚇出一身冷汗,他以為哥哥要藥死自己。

  轉念一想,自己這條命好像沒砒霜值錢,又撓著頭樂了起來。

  怪不得去年挖溝的時候那娘子總是看自己......

  原來自己是門面,是擔當,原來自己是俊郎君啊!

  走進營地,一群人圍成兩個大大的圈,他們不是在賭博,而是在看吳修晏算他這半個多月挖井的工錢。

  六個人,每個人分了二百零三個錢。

  「牢城營這邊拿八成,刨去介紹人行當,六人這半個多月的一日三餐,外加工具的採買,結餘七千一十五錢!」

  龜丞相撥弄著木棍,把話說得慢慢滴!

  「按照相公當日定下上等賞酒肉的規矩,這一次一共有八個伍為上等,羅犯官這邊連續蟬聯三次,賞豬腿一條!」

  歡呼聲響起,震耳欲聾。

  東京的豬肉雖然是「富家不肯吃,貧家不解煮」。

  再怎麼說也是肉,尤其是豬腿肉,這可是豬身上的上等肉,在牢城營里,幾年都不見得吃一回。

  這個好消息又怎麼能不歡呼?

  「在咱們大宋境內,尤其是在這官員多如狗的東京城裡,羊肉才是士大夫階層和富裕市民競相追逐的「貴重食品」!」


  「又開始了,你眼下不是落魄了麼?」

  「就是,要不寫首詩來慶祝一下啊,你老要是嫌棄,給我,我不嫌棄!」

  「滾~~~」

  這群鬥嘴的官員大多是劉太后死後倒台的官員,罪名非常的統一,多是貪污罪。

  雖說是倒台,屬於官員的氣度還沒丟,沒準哪天又起來了。

  因為當過官員,他們就不允許和其他人一樣,愛乾淨的他們因此蟬聯。

  在齊物看來,他們這輩子就算出去了也難回到從前,臉上的刺字洗不掉。

  「安靜,安靜一下,刨去給大家賞酒肉的錢,還剩餘四千六百零三錢,諸位,我算的沒錯吧?」

  「沒錯,沒錯,我聽懂了!」

  龜丞相點了點頭,繼續道:

  「四月一到我們就要開始勞役,如不出意外,這些錢肯定是要買工具的,大家幹活的時候能舒坦些!」

  「對極對極,早該如此了!」

  見有人總是不停地接話,一旁的人怒道:

  「你雞下巴吃多了!」

  龜丞相氣度,伸手壓了壓,繼續道:

  「齊營管不拿這個錢,他也看不上這個錢,所以,今後如果有走出去的兄弟,別人在問起的時候得憑良心!」

  眾人再次拍打起胸口,開始賭咒發誓。

  如果說大家在開始的時候對齊物抱有牴觸之心,現在大家對齊物是真的心服口服。

  因為齊物沒把眾人當成該死的罪犯。

  而是把大家當作了廂軍的一份子。

  雖說兩者差別並不是很大,在人心冷暖上可是天差地別,大家說不出來,卻能感受得到。

  「你家哥哥是個玩人心的高手!」

  陳阿難冷哼一聲,他不喜歡別人這麼說齊物。

  可他又不敢把說這話的人打一頓,因為這個人在教他學問。

  陳阿難不是難得的天縱奇才。

  這個人教陳阿難的主要原因就是他被關在這裡太無聊。

  目之所及,左邊是一群匹夫,右邊還是一群莽夫。

  他教陳阿難,純屬是玩。

  他是什麼都講,想到哪裡說哪裡,至於陳阿難能聽懂多少全靠悟性,不懂也別問,問了也是白問。

  這人姓朱,叫朱茂才,七品官,在天聖九年之前是專門負責貢品的採辦,官職小,差事大,油水豐厚。

  官家親政後他就倒了。

  開始的一兩年還會做夢,夢想著能出去,如今不再做夢,人也通透了。

  「齊官人!」

  朱茂才對陳阿難態度不好,對齊物卻熱情地嚇人。

  非討好,也非諂媚,而是他覺得齊物和他是一類人,都是讀書人。

  「朱相公好!」

  朱茂才笑著搓搓手,直接道:

  「我告訴你的那個法子是不是很有用,你的先生有沒有誇你字有進步!」

  「信你個鬼,看看我手?」

  齊物咬著牙非常不滿:「你這糟老頭子壞的很,要不是我為人良善,我絕對用棒子把你的屁股打爛!」

  「不行?」

  「一個字畫圈了!」

  朱茂才怒了,不可置信道:

  「教你練字的相公是誰,我就不信了,我好歹也是個進士,學問不敢說,字絕對沒問題,告訴我,那狗日的是誰!」

  「文彥博!」

  朱茂才聞言腰杆子瞬間矮半截:

  「是他啊,你怎麼不早說呢,你看這事鬧的.....」

  文彥博的書法非常好,遠學「二王」,近師顏真卿、楊凝式,又帶有歐陽詢的遺韻。

  融歐顏於一爐,風骨凜然!(文彥博是書法家)

  就如文彥博說齊物一樣,字好不好,就看和誰對比了。

  朱茂才的字比齊物好,可若在文彥博面前.....

  他的字也是一大坨。


  「哎呀,你看看你,你咋不早說呢,你看這鬧的多不好意思,班門弄斧,你沒說出我的名字吧!」

  「你很出名麼?」

  朱茂才猛的挺直了腰杆:

  「也是,我一七品犯官怕什麼嘛,他那樣的人物怎麼會記得我呢,對哦,怎麼會記得我呢?」

  齊物從身後掏出一壺酒:「相公,有事相求!」

  朱茂才聞言趕緊道:

  「你如今管著我,我還得仰仗著你,可不敢,你說何事!」

  「給我講講歲幣的事情,不瞞著你,我即將前往遼國送歲幣,政令還沒下來,我想也快了!」

  朱茂才一愣想都沒想直言道:

  「別去,這事吃力都不討好,那遼人都不是啥好東西,到了地方,一個雜役都敢在你頭上拉屎拉尿.....」

  「你年少,有些事情我們這些老傢伙想著都要氣吐血,你承受不住的。」

  齊物忍不住道:「「澶淵之盟」約定我大宋為兄,他遼為弟!」

  「哎呀,這都是狗屁,天聖四年,孔聖人的第四十五代孫孔道輔出使遼國.....」

  朱茂才抿了口酒,眼睛一亮。

  「在宴會上,遼國的樂優人表演了戲弄孔子的雜劇,他們都敢這樣,你說去了有好事麼?」

  「道歉了沒?」

  「事後遼國人道歉了,可道歉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孔子都敢羞辱,你這年輕人去了,呵呵.....」

  齊物想了想,覺得自己這脾性還就真的忍不住。

  「不瞞相公,如果我想獲得一份功勳,該如何做?」

  朱茂才又抿了口酒,含在嘴裡不咽。

  直到酒氣上涌,把眼睛憋的通紅,吐出一口長長的酒氣後就把葫蘆塞到了懷裡。

  酒水太難得,他不捨得喝,要留著慢慢的喝,細細的品。

  「官人啊,遼人的羞辱是無孔不入的,你坐哪,穿什麼,細到文書里用哪個字,再到宴會上看什麼戲,每一處都是學問!」

  朱茂才抬起頭一字一頓道:

  「被羞辱是常態,不辱使命才是例外,只要不被辱你就有功勳,簡單麼,難如登天啊!」

  「如果被辱了呢?」

  朱茂才看著齊物笑道:「你姓孔,姓孟,還是姓顏,如果都不是,你就算是官家的人,他也幫不了你!」

  齊物吐出一口濁氣,突然也想喝點酒。

  就在齊物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陳阿難走到齊物身邊低聲道:

  「哥哥,有個叫狄青的來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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