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物根本就不會看牲口。
可齊物臉皮厚,心理素質強大,會裝,也會演。
一身瀾衫的齊物走在人群里。
前有沈無憂開路,後有陳阿難監視賊偷,身邊還有個腰杆彎曲的管家侍奉。
什麼是卓爾不群,眼前就是。
齊物腰掛長刀,青衫隨風搖,什麼是貴公子,眼前就是。
一路走走停停,看到什麼都摸一下。
在商販期盼的注視下,貨物被拿起來了,然後在商販失望的注視下離開。
「阿大,那是咱最好的!」
「是咱們家最好的,並不是這裡的最好的,那郎君是見過世面的,很明顯,咱們家的東西他看不上!」
齊物只看不買,也不著急做實驗,幹這行就好比釣魚,得有耐心。
齊物走走停停,不是什麼都沒買,吃的倒是買了一大堆。
每個齊物都嘗一口,剩下的全都進了阿難和沈無憂的肚子裡。
齊物覺得不好吃,兩人是什麼都吃。
兩人也不嫌棄咬過一口。
在阿難眼裡,這就是我有一口吃的,必然也會給你來一口,這是難得的情義。
他就是這麼走過來的。
沈無憂更簡單,他腦子裡都沒有吃人剩下的這個念頭。
他覺得有這個想法的人,腦子一定有問題。
只要有吃的,他就可以一直吃。
在他的認知里,不能吃的人死的最快了,能吃的人才是活的最長的。
雖如此,他的肚子總是吃不飽。
跟著齊物的那些小廝見眼前這位貴人眼光高,幾乎沒啥入眼的,知道要賺這個人的錢很難,跟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身後的人少了,齊物這才算是融入了,手指也開始跳動。
膻臭味越來越濃,齊物知道自己到了目的地。
在雄州這個榷場裡,為了便於管理,宋遼商人是分區的。
一是防止打架,二就是為了雙方都好收稅。
因此,商家和商販都有自己固定的區域。
唯一不同的是,遼人這邊的產業幾乎都是家族產業。
耶律家,肖家,以及渤海四大家。
購物的人則沒有這個規矩。
你可以去南邊宋人那裡買茶葉和瓷器,也可去北邊看牲口,買皮革!
又一群攬活的人迎了過來,一排排「地中海」操著熟練的官話攬生意。
這是生意場,按理來說齊物是他們的衣食父母,他們說話也是高高在上的模樣。
把「快跪下,我就把貨賣給你」幾個大字刻在臉上。
圍過來的小廝也不咋樣,毛手毛腳,時不時不懷好意的一笑。
面對他們讓齊物去看看他們家貨物的邀請,齊物的回答是搖頭。
齊物要跟著人群走,不然怎麼做實驗,得數據呢?
「這位貴人,看看我的羊,看看這羊角,你買回去,肉能吃,皮能用,這羊角還能賺一筆錢,等於白撿一隻羊!」
看著那結實的羊角,齊物抬著下巴笑道:
「羊毛都是出在羊身上!」
「貴人,是這個理沒錯,這羊也是我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一家人需要吃喝,多少我也要賺一點!」
這頭羊的確很好,看的人非常多。
別人敲羊角齊物也跟著敲,別人掰開嘴看牙齒,齊物也學著掰開嘴看羊牙齒。
齊物主打的就是融入。
「說錢!」
賣羊的漢子眼睛一亮,捋了捋腦袋四周的長髮,故作深思狀:
「一千二百錢,如果客人用宋錢,一千一你牽走!」
「成交!」
見漢子準備牽羊,齊物趕緊道:
「別著急,我還準備看看別的,這是一百定金,完事後我來牽羊!」
「成!」
走了幾步的齊物回頭,認真道:
「醜話說在前面啊,我要的就是這隻羊,一會兒我來,你要是給我換了,換成別的羊,我可不樂意啊!」
漢子拍著胸口,大聲道:「我對天神發誓!」
齊物看著發誓的漢子非常滿意。
契丹人的信仰是薩滿,薩滿里天神地位最高,等同於草原的長生天。
只要發了誓,比契約還管用。
尤其是做生意的這群人,他們貪財,愛財,唯利是圖。
齊物發現,越是有錢的人,他就越信某些鬼神。
「貴人,來看看我的,我這羊也不小呢!」
「那就看看吧!」
齊物在下一家摸羊頭,掰羊嘴,像個高手一樣還會看看羊吃的草料。
不嫌髒,學別人抓在手裡心裡看。
「這個我要了,阿難給定金!」
齊物看了很多羊,摸了很多羊,只定了兩隻。
羊看完,齊物又轉頭去看駱駝,駱駝又高又大,看的齊物欣喜不已,決定加大劑量。
在商販失望的注視下,齊物毅然離開。
「這些人真是的,只看又不買!」
「誒,孩子,你說的不對,漢人小氣,喜歡貨比三家,不著急噠!」
看完駱駝齊物去看了倔驢,看完駿馬,看了來自草原的大牛,齊物很滿意的開始洗手!
「哎,我的心還是不夠狠啊!」
陳阿難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有點,砍價都不敢砍一半,我看趙嬸賣菜,別人砍價都是對半砍的!」
沈無憂跟著說道:「下次我來砍!」
齊物笑了笑沒說話!
過了今日,陳阿難就會明白什麼叫以小博大。
砍價,為什麼要砍價,都是自己的錢為什麼要砍價?
若不是怕引起懷疑,齊物恨不得給馬場下個定金,給裡面的戰馬屁股上打上烙印。
「哎,說到底我還是心善,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無憂哥,一會兒替我去把買的牛羊駱駝馬牽回來!」
沈無憂點了點頭:「好!」
「那裡是?」
「觀察開市的哨塔!」
齊物「撣了撣衣襟:「走,上去看看風景,來都來了,不看看心裡總是不踏實,走吧,一起上去吹吹風!」
亂,已經在醞釀!
老韓頭是渤海世家大族韓家的人。
河北路有「四大榷場」,四大家族在這「四大榷場」都安排了管事的人。
跟大宋做牲口生意,是家族最主要的財產來源。
老韓頭從一個馬販子,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做成這片區域裡十六個韓家掌柜的一員,專門負責賣駱駝!
巡視牲口的他覺得今日駱駝鬧的有些厲害。
探脖子往圍欄里瞅了一眼,老韓頭的心咯噔一下,三十多匹駱駝擠成了一團在使勁的摩擦。
彎下腰一瞅......
老韓頭腦子「嗡嗡」作響,胳膊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
這情形他見過,還是小的時候見過。
給牲口配種的郎中說牲口如果不發情就該餵點「鬧羊花」來給牲口催情。
他說,幹這個要格外小心,發情的牲口能踩死人。
眼下,駱駝的症狀就是!
「哎呀呀,快來人,快來人,有人要趁機在歲幣這個緊要關頭害咱們家,駱駝要瘋了,對,敲鑼,敲鑼啊!」
「你,騎上馬,去幽州,快!!」
老韓頭沒想太多,就是想的有點多。
他覺得有人在害他,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害韓家。
這樣的事情不是沒發生過,在宋遼結盟的這三十多年裡發生過多次。
渤海世家大族不是鐵板一塊。
為了防止治下漢人抱團,在蕭皇后的推動下,遼國漢人四大家族互相對立,懷疑和不信任。
奚人就是這麼被分化的。
老韓頭也是人,是人就脫離不了人性!
眼下已經無法控制,幾十匹駱駝都出現這個症狀。
一旦事情鬧大,他這些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在心思的作祟下,他很自然的就懷疑到別人的身上了。
「告訴大管事,有壞人要害咱們!」
喊聲還沒落下,駱駝就朝著隔壁的母駱駝發起求愛邀請。
三根小拇指粗的麻繩繃得筆直。
轟的一聲響,繩子沒斷,埋在地里的樁子帶著土飛起來,砰的一聲響,頂棚被慣性打出一個大窟窿。
駱駝沖開了柵欄,好戲開始了。
「告訴大管事,有壞人要害咱們!」
人性都是相通的,那邊也有人在喊,因為他家的羊發情了。
三十多隻羊一起炸了窩子。
羊最他娘的邪,紅著眼睛的公羊見羊就往上沖,腦子亂了,根本就不分公母。
齊物要買的那隻大公羊,已經在低頭,衝刺,前腳高高抬起。
利用慣性,公羊頂!
「啊,羊殺人了,羊殺人了......」
牛群也開始了。
發瘋的公牛見了牛就往上沖,這些牛不會耕地,是專門養大了殺了吃肉的。
剛爬上去,咔的一聲響,母牛的脊梁骨斷了。
一頭公牛的好事被破壞,紅著眼睛衝來。
兩頭牛噴著粗氣,砰的一聲撞在了一起,牛犄角絞在一起,絞得嘎吱亂響。
「跑啊,牲口瘋了!」
伊拉卜又做成了一筆生意。
這個客人是最北面來的,很豪爽,用的是銀疙瘩來結算,銀子好,他就能多吃回扣。
「伊拉卜,閃開,快.......」
「啊?」
啊聲落下,伊拉卜就飛了起來,下地後,後腦勺剛好磕在稱銀子的戥子盤上。
戥子盤是銅的,邊兒薄,被摸的黃燦燦的。
噗的一聲,一顆腦袋在地上滾動起來。
「啊,死人了,死人了.......」
馬群也沖了出來。
一邊追著前面的母馬瘋跑,一邊把尾巴翹的高高的,帶著惡臭的腌臢物飆得又高又遠。
噗噗聲又大又響!
「呸,呸,啊,這是屎啊,這是屎啊~~~」
鐵匠鋪子倒了,頂棚扣在炭火上。
呼的一聲,火苗子躥出一丈多高,邊上的草棚也著了,眨眼就紅了半邊天!
知道事情不對勁的遼人開始抄傢伙,怒吼著,朝瘋馬砍過去!
馬沒倒,衝過去的人卻是不見蹤影。
瘋畜見了火跑得更瘋,帶著火團衝進馬廄,衝進駝圈,衝進人堆。
一群群的地中海再次再次發起衝擊,悍不畏死的去守衛財產。
結果不怎麼好,被踩的開腸破肚,屎尿橫流。
駱駝也瘋了,開始咬人。
齊物站在高處,袖籠里的手在顫抖。
大火夾雜和黑煙,齊物看不大清,可從那亂糟糟的呼喊中,齊物知道下面很慘,非常的慘。
「很好,很好,牲口很喜歡!」
齊物敲了敲刀柄,忍不住喃喃道:
「下一步就是找貴人,效果這麼好,他們也一定會喜歡!」
(後族蕭氏不是姓蕭,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仰慕漢高祖劉邦,將皇后族人比作蕭何,賜姓為蕭。
弱弱的問一個問題,我是真不明白,有的書友看別的書發現錯字了,為什麼總是艾特我啊....我干著急,改不了……
另,求個五星好評,謝謝,也不知道為啥,系統還給我降了0.3,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