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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章 他在說謝謝

2026-10-25 06:25:26 作者: 微微的薇

  齊物就像一個小丑,賣力表演卻沒人看的小丑。

  趙家子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也加入了亂鬥,跑了幾步,忽然蹲下來,從死人嘴裡掏出碎銀然後塞進自己嘴裡。

  「讓你欺負我,讓你叫我漢狗,我殺了你!」

  藥物讓人失去理性的克制,也只是引子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能中招,也不是中招之後就失去理智。

  只能說是剛剛好。

  今年是送歲幣的第三十二年,以前的三十一年裡雖有不愉快,最終的結果卻是圓滿的。

  大宋官員的口碑是可靠的。

  他們不知道,今年的大宋的文人里混進了一個賤人,擁有極端的善,也有極致的惡。

  以前歲幣送來的時候各家也會明爭暗搶,只不過人後爭搶。

  因為歲幣本來就是拿來分的,是皇帝拿來籠絡人心的。

  哪怕是收歸國家財政,管理國家財政的是人,耶律家,蕭家,了不起再加個韓家。

  從遼國的制度上講,歲幣這塊「大蛋糕」本身就是拿來分的,耶律家和蕭家拿大頭。

  皇帝就是一個大家長。

  韓、劉、趙、馬四家是兒子,耶律是本家,蕭家是親家。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一碗水根本端不平,遼國也是如此。

  以前在台後搶,今日只不過成了台前。

  韓、劉、趙、馬四家,是遼國漢軍世家。

  四家祖先在唐末被契丹擄掠或招降,世代為遼國帶兵打仗,在遼國軍中勢力不小。

  這些年過去卻始終被耶律、蕭兩家壓著一頭。

  這次隨行的劉家子弟最多,有二十來個。

  個個都是年輕氣盛的能代表遼國面貌的好漢子,要相貌有相貌,要武藝有武藝。

  這個年紀,他們可不服任何人。

  喝罵聲一響起,看到自己族人被其他人欺負,他們嗷嗷叫的衝上去。

  刀鋒擦著高崇文的臉頰削了下去。

  

  人沒事,高崇文的耳朵少了一隻,他沒有退,反而獰笑著撲上去。

  「姓劉的狗,我可不怕你,也不瞞著你,我來為族人報仇了!」

  此刻,局面其實還不亂,動手的少,躍躍欲試的多。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你罵我劉家是畜生」後局面開始失控。

  找到罵人的韓家,劉家小子直接就和人扭打起來。

  齊物還在喊,一邊喊著一邊急的拍手跺腳。

  刀在陽光下一閃一閃,不知道誰先拔的刀,也分不清誰砍誰,只聽見碰撞的脆響和吃痛的悶哼聲。

  「原來,羊群效應比藥還厲害啊!」

  鬧劇越來越熱鬧。

  有人在大喊「耶律家的人跑了」,有人在喊「蕭家的人搶了銀子」,有人在喊「渤海人反了」。

  還有人在喊,殺了那個宋人。

  看著衝來的遼人,齊物突然笑了一下,一邊後撤,一邊也大叫起來:

  「別過來,別過來,再過來我還手了啊!」

  衝來的遼人更加瘋狂,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上頭了!

  就在龐籍還沒喊出「齊物小心」四字的時候,齊物已經擺開架勢。

  直拳腹擊,升龍,轉身回擊,定心肘,來人轟的一聲砸在銀車上,沒了動靜。

  「哎呀,哎呀,哎呀呀......」

  齊物又開始大喊大叫,聒噪的要死,那尖銳的嗓門裡像是藏了一百隻鴨子。

  位置太靠前,倒下一個,又衝來一個,齊物哇哇大叫的再次出手。

  看著柔弱,出手就是全力一擊,狠辣異常。

  北緣邊安撫司的洪相公看著齊物,眼睛亮的嚇人。

  他記得很清楚,也聽的很清楚,剛才高喊「渤海人反了」的人就是齊物。

  哪怕齊物捏著嗓子,躲在人群里......

  洪相公無比確定,就是齊物。

  他以為每日練拳的齊物只是覺得有趣,在強身健體。

  他並不認為齊物有多大的本事,和其他讀書人一樣,懂一點,也只停留在那一點而已。

  因為,真正的武藝是殺人技,國子學教的只是形,不見血破心關,永遠不具備神。

  「這一路,他都在練拳!」

  「啊?」

  「真的,讀書,練拳,背書,練拳,練字,睡覺,每日都是如此,他說他在京城也是如此,每日不絕!」

  北緣邊安撫司的洪相公的眼睛更亮了。

  「我...我以為是假用功!」

  龐籍神色複雜的看著齊物,喃喃道:

  「洪官人,如果我告訴你,在上元日這小子五棍棒殺西夏使你信不信?」

  「他,他,他......」

  「他原本是西北的廂軍......」

  北緣邊安撫司的洪相公愣了一下,直覺告訴他,這一切應該都是這小子做的。

  可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他不知道。

  難道是施法念咒?

  不應該啊,齊物是讀書人,讀書人性子平和,齊物平日就很平和。

  別管字如何,知禮,懂禮,還好學。

  齊物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遼人那邊,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

  有了這次的經驗,齊物覺得若是有下一次,用量一定會控制的更好。

  看著,看著,齊物發現恐怖的其實不是藥。

  最恐怖的是人。

  羊群效應是可怕的,有的人明明沒事,可他卻主動的參與其中,有仇的報仇,沒仇就跑去勸架。

  勸架無疑是火上澆油。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場面越來越亂,場面越亂,人心裡的惡念也就越大。

  我偷偷的拿一塊銀子應該沒人發現吧?

  在這個念頭下,有人真的伸手了。

  亂子大了,蕭撒八這種頂級的勛貴發現手底下的人不聽他使喚。

  看著對面的宋人,蕭撒八覺得自己的臉像火燒一樣。

  丟人,實在丟人,直接搶了起來,今後還怎麼吹噓自己大遼軍紀嚴明的。

  「哈哈,這箱銀子是我的,不要搶,那邊還有,你可不敢搶我的,還有這卷布也是我的,都是我的了!」

  這種人一看就是吃過藥的,腦子就是好使。

  「這布我稀罕,我要拿回去找人給我做衣衫......」

  龐籍冷冷的看著,他一點不擔心後面的問題,歲幣總帳一式兩份,一筆一畫都寫得清清楚楚。

  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數目早就核驗過,根本就錯不了。

  唱冊,點驗,交割每一步都有跡可查,雙方都在場。

  過去的三十一年沒出錯,今年也不會有錯。

  「示警,讓我們的人後撤,全部後撤,所有人都不得離場,鬧劇結束,連坐互檢......」

  蕭撒八看著宋人在聚攏成團,他把屁股從步輦上抬起來,神色冷漠的看著混亂:

  「他們說,今年韓家、劉家那幫漢軍子弟不太安分!」

  蕭撒八摘下玉冠,戴上頭盔。

  「在遼陽那邊跟高家的人爭馬場,跟韓家人爭奪林地,鬧得挺大,死的不少人,有人告訴了陛下,陛下說,他才親政,這類事暫擱後!」

  「太巧,實在太巧了.....」

  蕭撒八從親衛手裡接過長刀:

  「為什麼偏偏是今年,偏偏是陛下親政後的第一年,偏偏在這批歲幣交接的時候?」

  「哦,怕是有人想趁亂做些什麼吧!」

  當眾人還在沉思這話到底何意的時候,蕭撒八突然就沖了出去,朝著身前最近的一人重重的斬下去。

  「他娘的,你給死,給我死啊!」

  親衛趕緊拉住蕭撒八,實在不明白前一刻還溫柔的主子,怎麼突然就拔刀殺人了呢!

  「上使,會被人笑話的!」

  「我知道,沒什麼,咱們已經笑話宋人三十多年了,這次就要讓他們笑話一回吧,傳我命令,不聽勸者,斬!」


  愚者動於機,智者困於算;機無識則妄,算無度則反。

  蕭撒八是聰明人,聰明人容易想多,就容易翻倍聰明,聰明過頭了。

  看著遼人開始平亂,齊物心裡嘆了口氣。

  「哎,也真是夠無趣的,這才多大一會兒,熱鬧還沒看夠呢,勝負還沒分呢,真是一群討厭的小氣鬼!」

  齊物抬起眼看向了狄青。

  狄青在出氣,凡是往大宋這邊沖的遼人,他上去就是一拳。

  一拳下去,來人倒頭就睡,很少有人吃兩拳。

  齊物看了一會兒,覺得應該是自己的藥不夠狠。

  因為在狄青放倒了七八人之後,剩下的遼人竟然不沖了。

  這就說明他們腦子還是會思考的,知道這人不好惹。

  想到這裡,齊物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一直都是自己在嚇自己。

  「可惜,藥只能用一次!」

  這一次效果好,可能不會引起懷疑,若是明年還來,再次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自然就會招人懷疑。

  「哥哥,他們在殺自己人!」

  看著說完又往旗杆上爬的陳阿難,齊物覺得今後家裡得立個規矩,沒有要事誰也不准往樹上爬。

  羨慕的看著又爬上去的陳阿難,齊物喃喃道:

  「蕭撒八,別難受,好戲只是剛開場而已!」

  中毒頗深的人或許是跑累了,又或許在他們的內心裡更渴望錢財,摟著歲幣的箱子,開始用牙齒來試銀子的純度。

  咬的滿嘴是血,卻開心的像個孩子。

  蕭撒八看著這群人,他總覺得不對勁,可又講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眯著眼看著這些人搶銀子,他總覺得像是一群野狗在搶骨頭。

  「丟人現眼啊,都殺了吧!」

  再次揮刀,重重的斬下。

  這是歲幣銀,已經是皇室的財產,在陛下沒下旨意之前,私自動銀者只有死,這是紅線,誰碰都不行。

  「上使,請手下留情啊!」

  蕭撒八再次揮刀,血濺了一臉,繼續往前走......

  「上使,為何只殺我們,是他們先動的手啊,是他們啊......」

  他看見劉家和趙家的人一起在地上抱著,如野獸般在撕咬。

  「丟人啊!」

  蕭撒八揮揮手,身後人拔刀了,朝著撕咬的人砍下去。

  看著血糊糊的蕭撒八穿透歲幣交易場,朝著這邊走來,齊物笑著揮舞起手臂。

  「蕭朝定,好樣的,想不到你不僅文采斐然,武藝也超然呢.....」

  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正瘋狂的思考著如何回去交代的蕭撒八猛的一個趔趄。

  他殺了韓家的,趙家的,劉家的,還有高家的......

  私心作祟,他唯獨沒殺耶律家,沒殺蕭家的。

  齊物的誅心之語,重擊內心,蕭撒八晃了晃腦袋.

  他在想......

  自己這是怎麼了?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抬起頭,看著齊物真誠的臉,黏糊糊的眼神,蕭撒八一陣恍惚。

  「多謝!」

  齊物笑了起來,拱手行禮彎腰瞬間,齊物朝著龜丞相小聲道:

  「聽到沒有,他還謝謝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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