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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 章 小子大膽

2026-10-25 06:25:38 作者: 微微的薇

  幽州城熱鬧了!

  聽人說來了一豪客,什麼都買,什麼都要,用的還是精美且值錢的宋錢來結算。

  豪客的唯一要求就是必須跟著他送貨上門,必須張嘴喊話。

  如果做不到他的這些要求,他就不會買你家的貨物。

  齊物在瘋狂的買買。

  瘋狂的像流水一樣的花錢速度讓沈無憂和陳阿難心疼不已,一直在念叨慢點慢點。

  「哎,哥哥買東西不砍價啊!」

  他們又哪裡知道目前做的事情已經和錢財沒多大關係。

  「記住怎麼說了麼?」

  眾人看著齊物,齊聲道:

  「記住了,我們就說,大遼朝廷庶事,皆決於北院楚王,楚王善用兵,天下兵皆王主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齊物拋出銅錢:「好,看賞!」

  齊物打賞用的宋錢,遼人喜歡宋錢。

  雖然他們也用遼錢,但「製造粗糙」的遼錢在數量和質量上都不能與宋錢相比。

  宋錢在幽州還能換錢。

  那些大戶會收集宋錢,到手之後也不花,而是 「分庫貯藏,以為鎮國之寶」把宋錢當成戰略物資來存儲。(《夢溪筆談》)

  在幽州,在整個大遼,宋錢的購買力比遼錢高三成。

  

  越是往北走,宋錢越值錢。

  女真人認,西夏人認,高麗人也認,宋錢是錢,也是奢侈的貨物。

  客人有錢,給的還是宋錢。

  在錢到位的情況下別說是去誇讚楚王,就算是高喊楚王有帝王之相也不是不可以。

  至於是不是忤逆,不合禮數。

  對這些一日三餐都在發愁的人來講實在太過遙遠,只有吃飽了才講禮數。

  貨物越買越多,跟在齊物身後的人也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

  再加上那邊「楚王善用兵」的高喊.....

  不敢說整個幽州城,小半個問題不大。

  若是讓這些事情再發酵一下,明日這個時候應該能傳大半個幽州城。

  東西買完後,齊物開始繞圈,故意走的慢慢的,專門挑人最多,最擁擠的街道走。

  「頭,半扇羊我一個人就夠了!」

  「放你娘的屁,什麼叫你一個人就夠了,沒聽到貴人的吩咐麼,要四個人抬,要成雙成對,以示對楚王的尊敬!」

  半扇羊,一個人扛,後面三人在呵護。

  不呵護不行,不呵護貴人不給錢。

  更誇張的還不止這個。

  幽州城裡有專門賣給大戶,給大戶院子造景的泰山石頭,齊物挑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石敢當.....

  一塊石頭,十七個人扛!

  龜丞相一直說大門大戶的門口肯定不缺這個,有‌鎮宅辟邪、保平安的石敢當。

  齊物卻說自己有的和別人送的那是兩回事。

  「我看中的不是石頭,是寓意!」

  龜丞相是真的擔心齊物白跑一趟,費時費力還費錢,萬一人不要得多麻煩。

  他根本就沒想到,齊物就沒想那麼多。

  要不要是由楚王來抉擇,送不送則是由自己做主。

  楚王府前已經開始熱鬧,送糕點熟食的人到了,已經在開始排隊,在伸著脖子等待齊物來結尾款。

  「王上,府前要來人了!」

  楚王蕭孝先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僕役退去。

  自打宮變失敗,他這個北院楚王也因此失勢,府前自然多了很多阿貓阿狗。

  蕭孝先很清楚,自己若不是姓蕭....

  怕是苟活不到今日。

  經歷過大起大落之後,在外人看來,楚王蕭孝先已經達到了高僧的境界,不喜不怒,仿佛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這也僅僅是外人的看法而已。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蕭孝先還是難受的睡不著,整夜整夜的失眠。


  他還是忍不住會想,自己明明是支持耶律重元登基為帝的,為什麼這個蠢貨反而去告密。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在籌劃這件事之前,蕭孝先想過無數種失敗的可能,能想到的都留了後手。

  唯獨沒想到陰謀的告密者,竟然是自己扶持的耶律重元。

  正是印證了那句話,自己在前面浴血奮戰,後背卻被射了致命的一箭。

  要說不恨,那是放屁。

  不喜不怒是實在沒法,自己的族人,親人,自己一手提拔出來的親信,他們的族人,親人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

  睜眼閉眼都是他們那不斷的哀嚎。

  蕭孝先已經能預想到自己的死法。

  一旦皇帝把自己和姐姐的黨羽清理完畢,自己怕是會突然暴斃。

  這個預感隨著侄兒蕭撒八的到來越發的強烈。

  家族要延續,這一脈要延續下去,侄兒要來清理自己了。

  王府外更加的熱鬧,熱鬧的勁透過冷清的王府傳到後宅,門房跑了進來,然後高高舉起雙手。

  瞥了眼門房手裡的物事,蕭孝先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哦,是宋使到了,開門,開大門!」

  門房舉著手慢慢的朝門口著退去,待一隻腳踏過門檻,門房輕聲道:

  「王上,這麼多人看著,是不是不好?」

  「有什麼不好,怕我這個將死之人?」

  「王上,奴說話不好聽,事情已經發生,看到你這個樣子奴心裡難受,聽奴的,咱們去騎馬,宋使就不見了!」

  「我還能出這個門麼?」

  門房是跟著蕭孝先一起長大的老人,他知道王上是鐵了心要見,轉身,小跑著離開,準備開門迎客。

  「哥哥,你為什麼要給一個門房錢?」

  龜丞相見齊物在不斷的調整狀態,拉著多嘴的沈無憂輕聲道:

  「其實在任何一個家族裡,看門的門房都是家主信任的人。」

  沈無憂不解道:「牢城營的哥哥們為什麼說看大門的狗屁不是?」

  龜丞相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能說這樣話的人,對他解釋就是對牛彈琴,根本就解釋不清楚說不明白。

  「門房能決定誰能見到家主!」

  「很厲害?」

  一聽這話,龜丞相就知道自己白講了,這何止是厲害,這是一個大戶里最核心的權利,也是最直接的權利。

  何止是很厲害,那是核心。

  「很厲害,來了客人該不該通報,該不該擋駕,對什麼人用什麼禮數,都有講究,一丁點都不能錯!」

  「這麼難?」

  龜丞相看著王府大門認可的點著頭:

  「一點都不能錯,如果認錯了一個人,他就能把一個家苦心經營的人情關係瞬間敗光!」

  「我知道,曹家門房!」

  見兩人看著自己,陳阿難小聲道:

  「哥哥去曹家,曹家門房沒認出哥哥,為了賠禮,他花了好多好多錢!」

  「我可以給哥哥當門房麼?」

  看著興致勃勃的沈無憂,龜丞相很直接的搖搖頭:

  「你一不是家生子,二不是和官人同宗同族,更不是知根知底的貼身護衛,要你,還不如多養幾條狗可靠!」

  聞言沈無憂有些難受,自己當個看大門的都這麼難?

  「你沒騙我?」

  「他說的都是真的!」

  見齊物也開口了,沈無憂心裡最後的僥倖也沒了,自己這麼能打,還不怕死,竟然連個看大門的都當不上。

  大門打開,王府門房伸手虛引:

  「請!」

  齊物站著不動,笑眯眯的看著門房,眼神耐人尋味,王府門房深吸一口氣,彎了彎腰,再次伸手虛引。

  「宋使,王上有請!」

  齊物整了整衣衫,這才抬腳走上台階。

  被先生用棍子打出來的氣度在一刻發揮了用處,不卑不亢,章法有度。

  雖比不了師兄王安石和司馬光等人。

  但在這一刻也夠用。

  「聽外面的人說大遼朝廷庶事,皆決於北院楚王,楚王善用兵,這話有些不妥,容易招人非議......」

  齊物聞言,面露詫異:

  「我聽聞楚王是你們遼國的核心功臣,被遙授天平軍節度使,加守司徒、兼政事令,重熙初年,封為楚王,升任北院樞密使!」

  齊物反問道:「位極人臣了,難道我說的不對?」

  門房看著齊物,想從齊物臉上看出些什麼,結果,只看到一臉的無辜。

  「這是真的,但不是朝廷庶事,皆決於北院楚王,楚王年紀大了,準備乞骸骨了!」

  齊物拱拱手,歉意道:

  「怪我,怪我,是我沒學好,不知你們遼國的習俗,如有得罪,煩請多擔待!」

  門房覺得怪怪的,總覺得這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使者還沒及冠?」

  「我二十及冠!」

  「在我們大遼的契丹本部,十二歲的「再生儀」,象徵著在這個年歲獲得新生,步入成年,就能完親生子......」

  門房衝著齊物搖搖頭:「二十及冠,太晚了!」

  齊物悲天憫人的嘆了口氣:「真心心疼你們啊......

  在皮都沒完全撐開的年紀,卻要自力更生,生兒育女,拼死拼活撐起一個家,哎,真不容易!」

  兩人的交鋒就此停止!

  門房把齊物的話在心裡咂摸數十次,他發現自己竟然敗的一塌糊塗。

  他不敢多言,再多言怕是更慘。

  這位宋人,話裡有話就算了,還拐著彎的罵人!

  拐著彎的罵人就算了,你還不能說他在罵人。

  「使者稍待,王上馬上就來!」

  「有勞!」

  楚王來不來對齊物來說都不重要,齊物的任務已經完成,就算楚王來了,齊物也沒什麼可說的。

  齊物打算拜見完就離開。

  一盞茶之後,一身常服的楚王帶著酒氣,懶散的走了進來,齊物依照禮節行禮。

  「南臣,見我為何不行「庭參」?」

  齊物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不想跪,也不能跪。

  按照學習的時候龐籍所講,自己等人到了這一步代表的就是大宋。

  按照‌澶淵之盟的規定,遼宋為兄弟,大宋為兄,遼為弟,哪有哥哥給弟弟下跪的。

  「南臣,還不行禮?」

  齊物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直接道:

  「楚王,我不是你們的臣子,沒拿你們的俸祿,為何要我下跪行禮?」

  蕭孝先看著齊物,眼神怪怪的,看的齊物心裡毛毛的。

  「是麼,遼宋為兄弟,身為使臣,你要以下犯上?」

  這頂帽子扣了下來齊物也不慌,再次拱手,再次說道:

  「我聞貴朝之制,契丹行契丹禮,漢人行漢禮,南北面官,各從其俗,下官漢人,當行漢禮,若強以南臣行北禮,是亂貴朝祖宗之法也。」(雙軌制)

  蕭孝先輕咦一聲:

  「不錯,祖宗之法都搬出來壓我一頭,嗯,算得上機敏,比去年的強太多,那如果我非讓你跪拜呢?」

  齊物挺直腰杆,直視楚王。

  「下官斗膽請問,契丹官見宰相,亦行庭參乎?」

  在遼國,百官於中書見宰相,九卿而下,即省吏高聲唱一聲『屈』,躬趨而入,宰相揖及進茶......

  下級官員是彎腰小步快走進去,宰相作揖還禮。

  整個面見的過程「躬」與「揖」,沒有跪拜!

  齊物的意思是,你們自己都不跪拜,憑什麼讓我來跪?

  「如果我說,契丹官也跪!」

  齊物再次拱手,這一次無比的認真和端正。

  「既如此,請楚王先示範,外臣現在就學!」


  「小子大膽!」

  門房突然暴怒,怒喝聲震耳欲聾,門外的護衛立馬沖了起來。

  蕭孝先突然笑了起來,懶散的坐姿也端正了起來。

  「很好,來人,賜座!」

  (根據《禮記·曲禮上》的記載,「男子二十,冠而字」,因為五代十國的混亂造成了冠禮的廢弛和混亂。

  司馬光重修大禮著書《書儀》,書里明確規定:「男子年十二至二十,皆可冠。」

  他讓成人儀式能夠在民間重新推廣開來,朱熹在《朱子家禮》中沿用了司馬光的理念,他將冠禮年齡的下限明確為十五歲。

  於是,十五及冠成了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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