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的人是龐籍。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遼人的酒宴會發生什麼。
所以,給齊物開醒酒藥的時候他順便開了清心寡欲的藥。
結局就是所有人都軟趴趴的。
龐籍太清楚這些。
一個正常男人在酒水的刺激下,還要面對數個妙齡女子輪番的撩撥,身體沒反應是不可能的。
不是不能坐懷不亂,得分場合。
龐籍認為自己能堅持住,能保持心不亂。
可他不信齊物,齊物這個年紀怎麼抵擋得了別人精心安排的美人計?
龐籍更不信在禁軍里一連數月都見不到女人的狄青。
這兩人,這個年紀,如果能忍住這些,龐籍覺得這兩位身子一定是出了問題。
所以,為求穩妥,吃點去火藥不算什麼大事。
對事情有好處,對身體也有好處。
「這個藥能管五日,五日之後就恢復過來,至於你說的配方,不好意思,老夫不能給你,防止你拿去作弄人!」
「先生,我有個朋友......」
「呸,再說胡話我拿門栓抽你!」
龐籍不信齊物的鬼話,齊物有個屁的朋友。
真要給齊物,說不定齊物就把這東西給他的那些師兄用上了。
這些人都是家裡最看好的下一輩,是心頭肉,是心肝肝。
如果吃了這些,鬧出誤會,以為子嗣傳承出了問題,這些家定然會瘋。
誰若是剛好和這些家有點矛盾.....
不見血是不可能的。
清心寡欲的藥一吃,效果斐然。
齊物覺得自己可以原地出家,無欲無求,連去逛逛的心情都沒了。
待在管驛里齊物一邊讀書練字,一邊看遼人勛貴來拜見龐籍。
抽空看看時不時把褲子撩開的陳阿難,這孩子都要嚇死了。
遼人表面傲慢,私下裡都會做人。
聽看熱鬧的陳阿難說,每個來拜見龐籍的遼人都是帶著厚禮來的。
先問安官家,然後再說明來意。
送禮的人也很會來事。
陳阿難這樣打下手的人他們也準備了禮物。
只要是大宋使團的人全都有,糕點,碎銀,布卷,遼錢等等。
都是一些惠而不費的小東西,主要是賣個好,提前打點一下這些「小鬼」!
人性是相通的,他們也知道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齊物也有,還不少,東西比陳阿難的好很多,包裝也更精美。
這些人來拜見龐籍不是龐籍值得拜見,好多人都沒聽聞過龐籍之名。
他們只知道範仲淹,歐陽修,晏殊,以及像王拱辰這樣的狀元......
要麼是名臣,要麼是文豪,要麼是狀元。
龐籍在大宋名氣不顯,好多人是真的不認識他。
知道龐籍的不多,知道他父親魏國公,人稱龐太師龐格的人卻是很多。
至於齊物和狄青,那是要啥都沒啥的路邊一條。
這些人來拜見龐籍的意圖很明顯。
根本就不是為了國事,也不是為了要商議的事情,他們是為了家族或是部族而來。
說白了,是為了自己家的生意。
這件事非常累人,龐籍這才送走一波,下一波人馬上就來。
龐籍需要立刻切換狀態來和這一波人進行交鋒。
「用榷場交易來換支持!」
齊物輕輕點頭,狄青說的一點都沒錯,眼下就是在以商促和。
遼國勛貴的意圖簡單直白,我可以幫你說話或不落井下石。
前提是,你得先滿足的我的條件。
齊物看著疲憊的龐籍愛莫能助。
幫不了,一點都幫不了,他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出使遼國最重要的事情。
沒有大張旗鼓,也不是一群人對立而坐口槍舌劍。
說什麼你大宋該做什麼,如果不做我大遼會怎麼樣......
也不是引經據典的對噴,看看誰更厲害,誰的吼聲最大。
如果不是狄青提醒,齊物甚至都不知道談判已然開始。
整個過程在齊物看來是務實,低調且隱秘。
商談的核心點始終是雙方利益的精打細算,和最後的交換。
底線不用試探,這三十二年來的持續交易,彼此都心知肚明。
時間很緊,客氣寒暄完畢後就是乾貨。
楚王府在這個時候給齊物送了足足一馬車的酒,驚掉一群人的下巴。
酒是糧食精,酒水也不是小門小戶能消費的起。
所以這一車的酒堪稱貴重。
楚王給一個小人物一車酒,愛思考的勛貴又開始在想自己到底哪裡沒想到。
齊物沒心情去看這酒如何,齊物的心思全在那間小小的屋子裡。
蕭撒八來了,像個小廝一樣弓著腰。
齊物知道,這屋裡怕是進去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人物很大,很權威。
龐籍面對的兩人一個是北院大王耶律韓福,另一個是原西京留守,如今的南院大王和卓。
在這兩人面前,蕭撒八隻能是小廝。
這次的時間長,一個時辰過去了裡面還沒結束。
負責護衛的狄青借著送茶水的機會進去了一趟,出來後朝著齊物搖搖頭。
齊物看懂了,他是說裡面吵得厲害。
「夏人內侵,貴朝若助之,榷場歲幣,恐難如常,為一夏而失一宋,這筆帳,兩位大王比在下清楚!」
和卓看了眼耶律韓福。
他很奇怪,在這個問題上,一向對大宋沒好感的北院大王竟然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喝水,仿佛一個外人。
「夏亦我藩屬,南朝欲我坐視?」
龐籍沉默不語,看著身後側提筆默默速寫著對話的卿慢行認真的思考著。
這個時候,每句話,每個字都不能錯。
龐籍抬起頭,認真道:
「大王若助夏,夏人所得,能如歲幣之數乎,夏人可歲歲輸銀絹於貴朝乎,二位大王,孰輕孰重乎?」
「夏人輸我馬駝、毛皮、青鹽……」
龐籍直接出言打斷,快速道:
「夏人反覆,今日助之,明日便噬,遼若助夏攻宋,夏得宋地,羽翼既豐,回頭便犯西京,大王豈不慮?」
耶律韓福嗤笑道:「他敢?」
「他若不敢,遼為何下嫁公主呼?」
耶律韓福猛的站起,鬚髮皆張,看著龐籍咬牙切齒道:
「龐籍,你在嘲笑我大遼害怕西夏,真當我不敢殺你?」
龐籍站起身,絲毫不懼。
「統和二十六年的甘州回鶻之爭,遼大敗;開泰七年的「借道」之爭,遼敗;太平六年的甘州之圍,繼續敗!
到如今,我大宋都知道李元昊招誘遼國党項叛逃,你們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龐籍歪著頭,露出脖頸:
「大王,我的話已說完,來,你可殺我了,如不敢,我再問你,遼為何下嫁公主,而不是用兵乎?」
「啊,我殺了你……」
「殺了我也要說,我一外臣都看的清楚,你們還要繼續裝傻乎?」
蕭撒八抱著暴怒的耶律韓福不敢鬆手。
因為他就是那個台階。
不說北院大王,任何一個做官的人,在官場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喜怒於色!
耶律韓福殺不了龐籍,開始揍「阻礙」自己殺人的蕭撒八。
一拐子下去,蕭撒八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不停的朝南院大王和卓眨眼睛!
和卓長嘆一口氣:「夏人確曾犯我西境!」
耶律韓福知道不能再打,猛揮舞衣袖:「此事當奏陛下!」
龐籍鬆了一口氣,他的任務完成,他要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真等到大宋和西夏開戰,遼人這邊會作壁上觀。
這口氣吐出,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耶律韓福放下狠話,砸碎了大門後揚長而去。
看著離去的兩位大王,龐籍癱坐在地,渾身濕透。
「寫,齊物當首功!」
驛館的客人少了,在眾人的擔憂中,龐籍還在呼呼大睡。
若不是呼嚕聲透著讓人放心的安穩,齊物都打算撓他胳肢窩。
館驛的護衛換了個人,是一個威武的大個子。
齊物明白此行的最後一個環節到了。
龐籍醒後,狄青忙著給他熨燙禮服,齊物讓沈無憂去買了羊奶。
其實柿子和羊奶最配,奈何現在柿子沒熟。
以防萬一,齊物撒了一點點粉粉。
這是神人特調,他還親自驗證過,會拉,但不如巴豆猛,藥名跑肚!
準備好這些,齊物也準備穿禮服。
齊物的禮服就是「白襴衫」,因為沒及冠,也沒表字,齊物可以不用戴那個帽子。
白襴衫象徵著齊物尚未入仕的「白衣」身份。
一旦科舉及第,便可「脫白掛綠」,換上綠色官服
雖然齊物目前有個小小的官職掛在身上,文彥博讓齊物不要穿那身官服。
齊物知道文彥博是為了自己好,不想讓自己和配軍扯上關係。
齊物不在意,只是覺得那官服不好看。
吃的準備好了,齊物在準備別的,晚間全是貴人,齊物準備以身入局,玩個大的。
酒後亂性算什麼?
推開窗齊物咧著嘴笑起來:
「今晚,我要看戲,看春宮大戲!」
(一輪明月寄相思,願每位書友中秋喜樂長安,萬事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