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有人要殺你們!」
蹲在年年身旁,看著吃餅子的年年齊物一愣,招了招手,陳阿難從邊上小跑過來。
齊物熟練地把手伸到陳阿難懷裡。
看著那滿滿的一把肉乾,年年使勁的咽著口水。
齊物推開一臉肉疼的陳阿難,把肉乾給年年餵了一粒:
「慢慢說,誰要殺我們,說出來這些都是你的……」
「我,我看到了蕭撒八...渤海人……」
在年年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中,齊物慢慢站起身子。
看著面前視野里的新城齊物扭頭,西門大官人心領神會。
西門從隊伍里快速消失。
準備一鼓作氣的衝到新城在停歇的隊伍不再前進,而是掉頭往身後七里處那個小驛衝去。
卿慢行開始掌管整支隊伍!
「你在擔心?」
「有沒有渤海人準備伏擊我們,我暫時分不出這事是真還是假,可她說,她看到了蕭撒八,我覺得這才是最讓我擔憂的!」
狄青看著前所未有嚴肅的齊物不解道:
「你說,遼人可能會殺使?」
眾人一驚,狄青的這個推斷實在太匪夷所思。
在遼人的土地上殺宋使,別說大家不信,齊物都不敢信。
這要走漏了消息,不是小事情,而是要命的事情。
因為,這事真的發生過。
五代十國之亂時,南唐暗中派人刺殺路過的契丹使者,並嫁禍給後晉。
直接導致遼國「數犯中原」,死傷無法統計。
「他不該去護送歲幣麼?」
龐籍見人心不穩,壓了壓手淡淡道:
「不急,等西門回來,是真還是假,是真的會發生還是猜測便可知。」
齊物點點頭,轉身離去。
對於死過一次的齊物來說,就算是假的,也要當作真的來對待,被「認證」的熟戶都能把刀子砍在自己人身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箱子被打開,看著擺在最上面猙獰的開山莽將面首,指腹慢慢滑過。
「五方鬼怪,十方邪魔,讓我遇山開山,遇河搭橋!」
齊物喃喃說罷,將頭生雙角,嘴吐獠牙,眼珠凸鼓,眉如烈焰的它扣在了臉上。
面甲一戴,看著燈光下的那攤影子,陳阿難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著甲!」
「是!」
嘩啦啦的輕響聲中,許久沒穿的步人甲再次和齊物融為一體。
或許是有過一次完美的配合,又或許是齊物長高了,這一次的步人甲格外的貼身。
後半夜,外面傳來的鳥叫聲。
門打開一條縫隙,是西門回來了。
他沒說話,只是面色沉重的朝著眾人點了點頭,新城已經戒嚴了,的確有渤海人劫殺宋使的流言在傳。
狄青慢慢站起身,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抽出兩把近戰鐵鐧,當著眾人的面掛在腰間。
告罪一聲,狄青走出大門。
再進來的時候狄青也披了甲,手中多了馬上作戰時才使用的「屈刀」已經在閃著寒光。
刃前銳利、刀後斜闊,近乎丈許。
這是狄青的大刀,借著戰馬的衝擊,一刀斬,人馬俱碎,堪比陌刀。
「齊物呢?」
「不好意思,來晚了!」
門被推開,眾人猛的一驚,不由的站起身,看著像怪獸一樣的齊物擠了進來,眾人只覺渾身冒冷氣。
卿慢行眼睛猛的瞪大,不可置信的驚駭道:
「你,你,你不是讀書人麼?」
西門看著像是換了個人的齊物使勁的吞了口唾沫。
他有種直覺,這個狀態下齊物他沒信心與之一戰。
這個齊物太嚇人了,消息才傳回來,他就穿好了!
娘的,這到底是哪裡不對?
也就是說齊物來當使者的時候就把這些準備好了,已經想著在殺人?
讀書人?
不對啊,齊物是讀書人啊,密報上都說過,他是國子學的讀書人,只不過學習不好。
那眼前的這位是?
好不容易把腦子捋順,卿慢行說服自己,眼前這人就是齊物。
他開始準備,他也有甲,也有擅長的武器,鐵鏈夾棒就是的武器。
沈無憂知道輪到自己拼命了。
白吃白喝一路,這一路乾的最重的活就是扛醉酒後的齊物。
所以,他知道,該他上場來幹活了!
大口吃,沈無憂準備把自己吃的飽飽的。
能在牢城營混的人怎麼可能是孬種呢?
單不論做過什麼事,犯人一到,先打一百殺威棒。
所以…..
能在牢城營混下去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但肯定不是孬種。
夜裡下起大霧,龐籍一直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
在天才將將亮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聞聲驛站的十三名遼人沖了出去。
他們的身形很快就被濃霧吞噬。
「什麼人?」
「我們是自己人!」
「哦,是自己人啊,可是來送這個月糧草的!!」
「是的,來送你上路!」
蕭撒八揮了揮手,箭矢從濃霧中鑽出,狠狠的釘在面前遼人的胸膛上,其餘人見狀拔腿就跑。
本以為是去搬卸貨物的,不曾想是要命的。
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四條腿,在一道道輕微的破空聲中,一一被射殺。
射殺的雖然是自己人,騎在馬上的蕭撒八心裡一點愧疚都沒有。
只要不是契丹人,其他人死了也就死了。
在遼國的土地上……
在契丹人的眼裡,什麼漢人,渤海人,奚人都有一個非常統一的別稱叫十里鼻。
因為漢人多,久而久之這個侮辱的外號就專指漢民。
這些人是自己人,卻不是契丹人,契丹人少,他們人多。
所以,死了就死了吧!
蕭撒八已經做好打算,這小驛站的所有人都得死。
至於這死去的遼人,給個奮勇殺敵的美名便可!
衝出去十三人,一個都沒回來,就連慘叫聲都被大霧淹沒。
人沒回來,血腥味隨著濃霧瀰漫開來,那令人作嘔的腥味被風一吹,直接將整個小驛站籠罩。
「該死的渤海人!」
年年盯著濃霧,眼淚不停的往下淌:
「這不是渤海人,這不是渤海人,真的不是我們渤海人呀!」
戰馬從濃霧中衝出來。
沒有任何說辭,連叫陣的怒罵都沒有,戰馬直接衝來。
見驛站大門緊閉前面的幾個人下馬,身後的幾人掉轉馬頭。
鉤鎖套住門環……
在唏律律的吆喝聲中戰馬突然跑起來,轟一聲悶響,驛站那不知道多少年都沒怎麼修繕的大門被扯開一道口子。
「賊人來了,要進來了!」
狄青發出怒喝,直接衝上去,屈刀閃爍著寒光,一招力劈華山,順著口子衝來的那個人進來了一半。
另一半永遠留在了外面。
熱騰騰的冒著熱氣。
貼著那人身子,一聲怒吼,狄青再次發力,屈刀從下往上撩,刀鋒直接切進後面一人的大腿根內側。
「你也給我死!」
布褲子和皮肉一起被豁開,就此狄青面前多出一條大腿。
看著狄青,齊物突然有點泄氣。
原本以為自己很厲害,在對比和參照眼前的狄青後,齊物發現自己還得練。
「側門開了,側門開了!」
在帶著惶恐味道的怒吼聲中,沈無憂提著鐵鏈夾棒站起身,吐出嘴裡嚼的發苦的草根後直接往外沖。
「這邊讓我來!」
跑出幾步,沈無憂突然回頭:「記住,我叫沈無憂!」
鐵鏈夾棒掄起來,鐵鏈在空中攪動著霧氣。
夾棒一頭帶著鐵刺的短棒掄圓了,像打穀子一樣砸下去。
衝進來的契丹人看著自己的短矛發愣。
沈無憂的第二下已經來到,他本能的歪頭鐵鏈夾棒掄圓了砸在他的右肩上。
連哼哼聲都沒有,直接躺下,像個沒捏好的泥人一樣直接癱在地上。
後面的契丹人愣了一下,他在想.....
貴人不是說很簡單麼,怎麼一照面自己這邊就躺下一個,蒙著牛皮的盾兵上了。
「不能讓他進來,後面有弓手!」
卿慢行衝出去,他用的也是鐵鏈夾棒,這是大宋軍中很常見的武器。
這武器的原型就是打穀子的連枷!(非杜撰)
使用這玩意很多人幾乎不需要額外訓練,到手就能用。
穀場,七八歲的孩子都知道能掄的飛起。
八字步,右手往後拉,左手往前推,夾棒從右後下往左前上劃弧。
只要讓夾棒轉起來,稍微用點力就能不斷的捶。
長矛,彎刀,大刀砍出去後需要收力,鐵鏈夾棒不用。
沒打到賊人,它只是轉了一圈而已。
若是打到,借反彈把柄往回帶,敲杆自然回到身後,繞一圈後再來。
若是被打到,在重力加速度下,一打一個不吭聲。
沈無憂能打,他的底氣就是鐵鏈夾棒。
本該是一個打穀子脫粒的好手,在牢城營里硬是練成了第一。
砰砰砰的響聲不斷,夾棒如雨點般砸在牛皮盾上。
「給俺退回去,老子讓你們退回去!」
怒吼的狄青頂著一屍體往前推。
契丹的好漢抱著砍進肩膀的大刀死不撒手,他打算用自己的命來拖住狄青。
「給我撒開,撒開!」
騰出右手,變掌為刀,狄青的手突然就伸了出去,直接插進眼前這人喉嚨里,掌刀為爪,狠狠的往外一拽。
「我說了,給我撒開~~~」
半尺多長,冒著熱氣的肺管子在狄青手中搖晃。
鮮血猛的蹦出,在空中留下一條潑墨般的紅線,潑了狄青一身。
躍躍欲試的陳阿難一愣,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你不如飯七!」
「我不信!」
「我說的真的,就目前而言,你是真的不如他!」
「我不信,我不信!」
「不信去求!」
齊物冷漠的看著倔強抬起頭的陳阿難,扭頭看著被壓著連連後退的卿慢行和沈無憂。
齊物站起身:「他們要衝進來了,我來!」
在西門震驚的眼神中齊物準備開打。
馬槊在手,左手持正握,右手為反握,身子下放,重心下垂,齊物上了。
「我滴乖,我滴乖,你是真的會啊!」
「還讓不讓我活了,讀書認真,寫字認真,你殺人怎麼也這麼認真......」
一身重甲的齊物堵在門口路,對於砍過來的彎刀齊物連擋都懶得擋。
誰出刀,齊物手中的馬槊就扎誰。
笨辦法,一寸長,就打一寸強,險不險不去想,先破甲再說。
「我滴乖,馬槊啊……」
縱觀全局的西門心裡酸酸,一身步人甲多少錢就不說了。
雖然說做出一套是十多萬錢,但這玩意有錢都買不到。
就像馬市的馬,一匹馬標價一萬貫,你把錢拿過去人家都不賣你。
眼下又來一桿馬槊,這是將門才有的……
錢錢錢,全是錢!
齊物來得正是時候,沒經歷過大場面的沈無憂雖然猛,但他和當初守城的齊物一樣不會惜力。
頭次死戰,身子是硬的。
鐵鏈夾棒打空,他來不及換身,被慣性帶倒在地。
在倒地還沒爬起來的時候,一柄彎刀已經朝著他的脖頸處襲來。
於此同時,齊物的馬槊襲來,直奔偷襲之人面門。
偷襲之人沒勇氣一換一,抽刀,閃身,槊刃貼著頭皮而過,掀翻了他的皮帽子。
如果再歪一點,這人的臉上一定會多個大洞。
皮帽子被挑翻,那特有的地中海式「瞎子」造型出現在眾人面前。
見此場面,被五花大綁的年年發出刺耳的尖鳴。
「契丹人,他們是契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