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撒八在睡覺,客舍里安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音。
只能聽到他那疲憊到極點的打呼聲。
他要養足精神再做大事。
事情已經安排妥當,沿途護送宋使的護衛已經安排好,他們會直接把宋使送到這裡落腳停歇。
這裡,曾經也是官驛,選擇這裡,是因為這裡比較偏。
當年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自此以後新城就歸屬遼國涿州。
澶淵之盟後,大宋和北遼以白溝河為界,新城就屬遼國析津府涿州。
因為戰略位置的敏感,為了方便屯兵和聚兵,這裡的一切布置都是為了應對大戰而布置。
蕭撒八對自己非常有信心,只要到了這裡,生死就不由人了。
熟睡的蕭撒八在做夢。
在夢裡,他正在被人追殺,一個穿著盔甲,戴著猙獰面具的人正拿著一桿斷槍不停的追著自己捅。
跑不動,認命了。
追殺自己的人停下來,也掀開了面甲,蕭撒八努力的看著,可那張臉怎麼都看不清。
長槍刺迎面刺來……
「啊~~不要……呼呼呼.....」
蕭撒八喘著粗氣猛然驚醒,想著夢裡發生的事情,蕭撒八自嘲的笑了笑。
搞笑,自己怎麼會被追殺呢?
在大遼的土地上,只要自己不作死,有誰能殺自己呢?
「傳令下去,不必著甲,我摔杯為號!」
這不是蕭撒八自大,是衡量了很久之後的認真決定。
在蕭家的教育里,凡是自大的人死的最快。
前不久,自己的那個姑姑法天太后不是給所有蕭家人都上了一課。
要立小兒子為皇帝,結果小兒子告了密。
蕭撒八不讓眾人著甲是為了以防萬一。
新城有做生意的漢人,說不定還有大宋的密探,若是著甲殺人的時候有個漏網之魚。
就算說是渤海反賊乾的……
宋人也不會信這套說辭。
若是不著甲殺了宋使,就算宋人一口咬定這是自己大遼乾的也能辯解,做戲,自然就要做全套。
做事要考慮周全。
三辭三讓,勸進表,祥瑞,禪讓詔等等,不都是在作戲麼?
既舉大義,必盡其功,既假名器,必周其禮;既發大難,必連其眾。
所以,半則隙生,全則勢定!
蕭撒八看了一眼自己睡前點燃的薰香,在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之後起身推開窗,愣愣的看著對面的關門的鋪子……
「貴人想吃熟肉麼?」
蕭撒八回過神來,忽然皺起眉頭喃喃道:
「運歲幣的時候我從這裡路過,我記得對面這家熟肉鋪子會開到後半夜,今日怎麼打烊的如此之早?」
客舍護衛走過來:「應該是有什麼事吧?」
蕭撒八下意識點頭,就在他準備往回走準備再眯一會的時候猛的一愣。
他在想,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去,派人去看看,如果才關門,問問還有沒有熟肉,有的話都買了,分給弟兄們!」
「是!」
蕭撒八看著護衛走了出去,看著他穿過那條滿是溝壑的土路去敲那家鋪子的大門。
就在敲門的時候,異變發生……
門打開,出來的不是人,是一桿長槍。
蕭撒八眼睜睜的看著那杆長槍從護衛後背鑽出來,一擰,又退了回去,一蓬血霧綻放開來。
「哎呀,@#¥%......」
蕭撒八紅著眼,轉身回案,抽出長刀。
「傳令,速度殺人,給我留幾個活的。」
熟肉鋪子渤海賊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快被發現。
隨著一聲吆喝,藏在屋裡,準備隨時動手的眾人突然沖了出來。
「殺了蕭撒八,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剎那間,喊聲四起,藏在暗處的渤海人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眼前的客舍。
衝進客舍,殺死裡面所有人。
命運實在不湊巧,渤海人應該缺少運道,應該也沒可以立國的國運。
準備充分的渤海人一頭扎進遼人為宋使準備的絕殺必死局。
問題是渤海人什麼都不知道。
從他們那一張張狂熱的臉可以看出,他們認為是遼人進入了他們的圈套。
他們似乎忘了,他們原本的任務也是來殺宋使的。
渤海人轟開館驛大門,衝進了客舍院內。
一個活口不留的喊聲還沒落下,箭矢順勢從四面八方砸下來,高平平看著身前被一箭射穿的兄弟瞬間愣住。
「這不是箭,這是腳蹬弩啊……」
蕭撒八面目猙獰的像個惡鬼。
如此大好的局面,竟然被眼前的這群畜生給毀了,不跑就算了,還膽敢主動的朝自己來進攻!
「不用藏著掖著了,殺,殺,把這群畜生全殺了!」
衝進來的渤海人還沒碰到遼人,自己這邊先倒下一排。
蕭撒八這邊的做事很有章法,箭矢明明精準無比,射出來的箭卻不奪命。
「哥哥,拉我一把,我的腿,我的腿.....」
「哥哥,疼,快咱們走,我想回家啊,咱們不復國了好麼?」
中箭的渤海人發出痛苦的慘嚎,他們嚎的越狠,他身邊的人就越亂,就越會想來救他們。
遼人的目標就是如此。
沒等想明白接下來是什麼,遼人率先發起進攻。
盾手,長矛手,刀手,最後還蹲著一個弓手。
骨朵砸下來,腦袋就扁了。
渤海賊的槍桿還是新的,白茬子還帶著木腥味。
兩邊一碰,槍尖扎進肉里的悶響,像是糧食入庫,小吏拿著插釺在檢查一麻袋糧食。
被捅穿的人還不知道疼,還在往前沖,槍桿從後背猛的抽出。
長槍拿走,精氣神也抽離,人立馬跪倒在地,血從嘴裡往外冒泡。
「嗯,不錯,是個漢子!」
契丹人的骨朵高高舉起,掄起來像打鐵師父的大錘一樣砸下來,狠狠的敲在面前之人的膝蓋上。
膝蓋骨碎了,聲音又脆又悶。
渤海人亂糟糟的隊伍從中間裂開,前面的人還在頂,後面的人也在頂。
亂糟糟的隊伍沒有一點章法,就這屁大會兒功夫,遼軍貼上來。
如殺豬的刀,一刀扎進肋條縫裡。
衝過去就是砍,也就兩個小隊而已。
眨眼的功夫,高平平眼睜睜的看著跟著自己的弟兄由來時的五人變成自己一人。
「啊,該死的契丹狗,拿命來啊!」
高平平憤怒的甩出長鞭,啪一聲脆響,舉著盾牌的遼人開始不停的眨眼。
剛才這一鞭子直接繞過盾牌抽在他的眉骨上,血不停的往下淌。
這邊喊殺聲一起,巡視的遼軍忽然吹響號角。
高平平的心已經慌了。
這個時候他醒了,知道要保命要緊,知道要留得青山在,用力助跑,跑上牆頭!
「該死的奴才,這個時候想跑?」
蕭撒八把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繞遠路奔襲,不眠不休跑這麼遠的路就是為了盡力的遮掩,做到不驚擾別人。
努力做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今好了,數百里的苦行和提前的布置成了泡影。
要繼續殺宋使就不能在這裡,也就用不了以逸待勞。
高平平又回到院中。
翻牆跑不行,二樓竟然還有弓手,聽著兄弟們的慘叫,他實在沒忍住,又折返回來。
再看眼前,高平平就算是傻,也明白這是一個圈套。
「到底是誰?」
砰的一聲,高平平只覺得身子一輕,待回過神來的時候,想爬起來的時候左腿已經不聽使喚。
拇指粗細的箭杆插進大腿,像個釘破腳掌的竹子樁。
失去行動能力,遼人就不打算管,按照隊列開始殺那些還在跑,還在吆喝的渤海賊人。
躺在地上的高平平看著族人一個個的倒下。
到處是死人,全是自己的族人。
有的趴著,有的仰著,血從身下往外滲,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
靴子踩著血水從這邊沖向那邊。
看著進退有據的遼人……
高平平痛苦的閉上眼睛,他不敢再看,像殺雞一樣連反抗之力都沒有的場面沒有什麼好看的。
殺自己的不是什麼漢軍,奚軍,也不是什麼投誠的渤海人。
「契丹人,全是契丹人,全都是.....」
這也就意味著,這是契丹某部的主力。
胡思亂想的高平平身子像蝦米一樣猛的蜷縮在一起,蕭撒八拿著還粘連的碎肉的箭矢慢慢的蹲下身。
「你穿的這麼好,你應該是頭兒吧,很好,你讓我生氣了!」
蕭撒八站起身,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去城中找出最好的好手,先剝皮,然後以熟鐵錐捧其口殺之!」
「契丹狗,契丹狗……」
蕭撒八獰笑著,手中的箭矢狠狠的朝著那個猙獰的傷口又插了進去:
「嗯,疼嗎,這是物歸原主!」
遼兵拿刀背砸在他後腦勺上,一聲悶響,高平平的臉被砸進泥里。
「老天開開眼吧,渤海人的血要流幹了......」
衝進大院裡的渤海人像笑話一樣倒下,雙方都沒著甲,場面卻是一邊倒。
此時院中能站著的都是遼人,沒跑出去的渤海人都躺在了地上。
直到這個時候躺在地上哀嚎的渤海人才想起,自己是來殺宋使的,為什麼和遼人打起來了?
看著院子哀嚎的渤海人,蕭撒八邪魅一笑。
「真是天助我也,殺宋使的兇手被我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