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植,明日去國子學不?」
曹景植打了大大的哈欠翻了個身:
「呼延老三,你是不是傻,明日月考,我已經請了假,你說我去幹嘛?」
「朽木師弟要回來!」
曹景植猛的坐起,疲態一掃而空。
聽別的他可能覺得沒趣,若是去找齊物,去看齊物被打手心……
他覺得少了他可不行。
齊物不在時候,名次倒數很有規矩,要麼是呼延家的幾個小子,要麼就是他自己。
齊物若是回來那就不一定了,他就是好名次。
因為齊物總是墊底。
因為先生總是拿齊物舉例,來教育大家每個人。
看著低頭挨打的齊物,眾人怎麼都看不夠。
「快,快,請大夫來咱們家跑一趟,明日我就去上學,哎呀呀,這事少了誰都行,可不能少了我!」
「有慶啊,你去給門房說一聲,今日眼睛別瞎,我估摸著師弟要來,記著啊,別又讓咱曹家丟人啊!」
「郎君,你放心吧!」
看著準備接客的曹家,呼延老三羨慕了,他沒大人那些彎彎繞繞,他也想讓齊物去他家。
他沒大人那些彎彎繞繞,可不代表他不懂。
他的眼睛又沒瞎,先生喜歡齊物是看的出來的。
雖然先生打齊物,這個打是恨鐵不成鋼的打,不是泄憤,討厭,不喜的那種打。
齊物已經到了陳橋的班荊館。
待龐籍交令之後,任務結束,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
這一步很繁文縟節,龐籍卻說這叫有始有終,很重要,這是朝廷的重視。
若沒有,那才是難受,沒有這些流程,今後再有這些事,就沒有人願意去了。
齊物看了一圈,發現的確如此。
想了想,齊物覺得還是自己的心態在作祟,就像自己寫字的時候,總是不經意把俗字寫出來。
齊物的心情不大好。
在雄州離開的時候蕭撒八給龐籍送來一封信。
信是出自八王府的,內容是關於自己的,意思是請他們多「照顧」一下自己。
他們本想好好地照顧自己。
結果剛好碰到牛羊的瘋病,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真假齊物不知道,只知道蕭撒八派人把這信給龐籍了。
龐籍說是假的,齊物知道後,卻覺得這是真的。
齊物不知道.......
事情沒按照信里說的發生不是它沒發生,而是齊物運氣好。
準備挑齊物的刺,在歲幣交接時好好折騰齊物一番,讓齊物失禮的那個人在歲賜交接的時候被人砍死了。
真是,千般綢繆難抵天意隨手一擲。
當然,緣分也不是一場不出門就能躲開的大雨。
從營地出來的齊物看到了鴿子,也看到了鴿子身邊的杜若,齊物的心情莫名好起來。
眼前人比身後事更讓人開心。
「好,好巧啊……」
「世兄安好,我…我剛好來這裡買菜!」
鴿子實誠,見小姐沒說實話,走到齊物身邊獻寶似的小聲道:
「當然巧了,自打郎君在中秋佳節還沒歸,娘子天天都來這裡,郎君,你說巧不巧!」
齊物心裡一暖。
是啊,哪有什麼出其不意的好巧,只不過是一場場用心的等待。
深吸一口氣,齊物平復了心態,徹底忘記那些煩心的事。
假的,一定是假的,用蕭撒八的不服氣,在挑撥離間。
「快來,我給你們都準備好了禮物!」
送給杜若的禮物齊物早已準備好,不是什麼特別名貴的東西。
在那邊,凡是和奢侈品掛鉤的在東京都有。
不僅有,還比那邊便宜。
綾、羅、綢、緞等,這是遼貴族「衣宋帛」。
定窯、越窯、景德鎮青白瓷也是從大宋這邊運過去的。
茶葉就不說了,最好的茶就在大宋境內,量大還便宜。
再加上先進的製造工藝,燕雲十六州的茶商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當然,遼國也不是沒有奢侈品。
金銀鞍是契丹的特色,皮草、毛氈、藥材等大宋沒有的也算奢侈。
齊物給杜若帶的禮物就是羊羔絨,純白,可以做一件厚實的大披風。
給鴿子帶的禮品是毛氈。
護院文六伯的禮物就是一罈子酒,來自楚王府的好酒,裡面還泡了根山參。
見齊物被人接走,狄青羨慕的看著齊物遠去。
交差之後的齊物就是自由人。
他的離去不會有人過問,真要挑一個能過問的,怕是只有國子監了。
因為齊物沒爹娘長輩。
進了東京城,齊物直接前往開封府,當著眾人的面,齊物行弟子晚輩禮,把十斤美酒送給了范仲淹。
不咋愛笑的范仲淹笑了。
齊物若是別的他保證不會要,若是給酒,那真是給到心坎上了。
看著和范仲淹說話的齊物。
統管牢城營戚都虞候和魏副虞候對視一眼,一起咽了咽口水,雙眼滿是慶幸。
這兩位是齊物的上司。
當初齊物在牢城營又是打,又是殺,又是查帳,把這二位氣的要死,直接罵齊物到底是誰家的狗。
本想著等齊物走後,再好好地折騰一番毛毛,罪名都安排好了。
結果卻碰上范仲淹的嚴打。
若不是齊物剛好在牢城營折騰了一番,開封府絕對會查牢城營,二位絕對要進去吃牢飯。
就因為齊物在牢城營查了,這二位逃過一劫。
屬於因禍得福,因為其他兩個牢城營被開封府查了個底朝天。
當時以為齊物是配軍,所以才罵齊物是誰家的狗,眼下想想都後怕。
還好是偷偷的罵,若是傳出去?
真膽大,罵讀書人是誰家的狗。
見齊物離開,兩位也走了,準備帶點熟食給那愛乾淨的毛毛吃。
在拜見完范仲淹之後,齊物打馬去了菜園子。
半年未見的高將將又胖了,鴿子說他很有頭腦,已經將送菜業務的擴展到了三條街。
高將將都是跟齊物學的,齊物免費給歐陽修送菜,他就免費給住在沿街的達官貴人送。
不走量,走量給不起,只給頭茬新菜,只給門房。
「高哥哥好閒情!」
哼著曲的高將將猛然坐起。
「哎呀,官人,是官人回來了,我說今早總是左眼皮跳跳,今晚我做東,你挑地方,咱們去吃酒!」
齊物把準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哥哥,別嫌棄!」
「哎呀,你看看這,來都來了還帶什麼禮物,今晚,今晚跟我走!」
「樊樓?」
高將將愣了一下,以他現在的實力去樊樓吃一頓問題不大。
若是要好好的招待齊物,去樊樓就得預約了,樊樓的好位置卡身份。
「我現在就去約位置!」
齊物一把拉住高將將,趕緊道:
「哥哥開玩笑的,我就是來看看你,感謝你在這半年對家裡的照顧!」
高將將揉著眼睛:
「哪裡話,家好著呢,該死的蟲子,一不留神進了我的眼睛!」
有了高將將這句話,齊物心裡踏實多了,翻身上馬:
「今晚來我家,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咱們一起吃,點外賣都比去樊樓強!」
「外賣?」
高將將還在琢磨外賣二字,齊物已經打馬遠去。
「我來點,我來點啊,我有認識的人.....」
見眾人伸著腦袋看,高將將抬起頭,下巴都要戳到天了。
「高家哥哥,走的客人是誰?」
「是誰,告訴你可以,你的嘴巴別亂嚼,我齊哥哥,國子學的學子,看到這酒水沒有,聞到味了沒有……」
「嗯,聞到了,香,真香!」
香個屁,怕一度顛簸給搞壞了,齊物走的時候親自給每罈子的酒水,在原有的封泥基礎上又抹上厚厚的一層。
明知是在拍馬屁,高將將卻很開心,掏出一張交子。
「糞球,去,把手洗淨了給爺買熟食去,砍價落下的留著花!」
「哥哥,你就瞧好了!」
走在熟悉的街道,聽著那熟悉的叫賣聲,齊物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回到了家,家裡是真的雞飛狗跳。
趙嬸做了籠子養了雞,也養了看家護院的大狗。
齊物一進門……
狗叫,雞也叫,唐不甜也在叫,不停的念叨著郎君黑了,瘦了......
家裡沒久待,換了身乾淨衣衫的齊物和杜若匯和,兩人一起去的曹家。
看門的還是那個門房,在看到齊物之後老遠就跑了出來。
「郎君做事貼心,大郎今早還在念叨呢!」
齊物不願再虛情假意,往後退出一步,鄭重道:「這是杜家娘子杜若!」
「交換婚書了?」
「嗯,交換了,今年沒啥好日子,不然定然請你喝喜酒!」
杜若屈身行福禮,跟著齊物進了她需要仰望的曹家。
「兩位師兄,兩位國舅爺,齊物有禮了!」
「哎呀,哎呀,我猜對了吧,我就猜對了,師弟一定會來咱們家,曹曹佾,你服不服?」
「這位是.....」
齊物再次介紹杜若,這是齊物臨行前答應的杜若,認長輩,也算是帶她見自己的恩人。
沒法,兩個人都是這個命,只能親力親為。
齊物問過龐籍,這麼做會不會讓人說道。
龐籍說,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諸事避讓!
在曹家喝了一杯茶,齊物和杜若告別,下一家,晏家。
晏殊替自己解決了殺死西夏人帶來的後患,於情於理都得來,一是為了情義,二是為了賠禮道歉。
晏殊很開心,尤其是看到如此爭氣的齊物後更開心。
離別時,晏殊特意派兒子把齊物送到大門口。
晏殊家的斜對面就是徐家,聽到門房說晏家怎麼開大門了,徐家娘子忍不住在門口偷偷的看。
再次看到齊物,徐家娘子心裡五味雜陳,當初那黑漆漆的小子,怎麼突然就高了,突然就好看了!
見晏家派子嗣親送,杜若抱著一堆禮物,沒忍住,小聲啜泣。
哪有少女不懷春。
問題是,從小到大都不如自己的人,在這一刻走進了,父親去都打不開的大門,這種挫敗感無法言說。
「姐,別哭了!」
「要你管!」
「小姑姑就說你和若姑娘很像,這一哭,你和她就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