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是今天京城最開心的人。
她總以為她的親事就是撿別人剩下的。
在徐家找的媒人跟他說了這個事的時候,他不知道齊物多大,不知道齊物高矮胖瘦。
甚至不知道齊物有沒有殘缺。
因為,自打父母離世後,她能得到的差不多都是撿別人剩下的。
不算那個破爛老宅子,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這個樣子。
婚姻也是如此。
好在那個姓趙的媒人是新入行的,為人還算開明,在知道自己這邊無父無母后同意和男方見一面。
第一面,杜若覺得齊物病懨懨的!
其實不怪杜若,因為在那一晚,齊物剿滅了一個無憂洞的壇主。
齊物是忍著滿身的疲憊來見面的,因此看起來就是病懨懨的。
見過一面後,齊物覺得杜若太小,有些不滿意。
所以才有了上元日的第二次見面。
這一次的見面雙方都很滿意,也才有了後續,有了今日的揚眉吐氣。
天完全黑透,杜若還有些不可置信。
這一次雖然還是撿別人剩下的,這一次卻是撿到寶了。
國舅曹家,相國晏家,歐陽家,司馬家等等……
無論是哪一家,都是杜家高攀不起的。
在見識到齊物能走進這些家之後,杜若在心裡立下誓言。
一旦兩人行了周公禮後,她會把家照顧的好好的。
讓自己郎君齊物安心的在外打拼,絕不讓自己的男人因為家裡事而分心。
算禮物的鴿子把自己算迷糊了。
她已經不知道這些禮物加起來該值多少錢,這是她來杜家第一次見娘子出門抱回禮物。
以前出門回來最多混一籃子糕點。
如果是完整的也不說什麼,好多都是散的,碎的,一看都是別人挑剩下的。
這籃子糕點還是難得的情義,大理寺徐氏心疼娘子給的。
其餘家就算去了,人家也不會把杜家當回事。
「別算了,禮物再值錢也沒情義貴重!」
「嗯,這是最後一次。」
鴿子抬起頭,她發現,自打娘子出了趟門,帶回來這些禮物後,像是換了個人一樣,變的很沉穩。
說話都有勁。
「娘子和官人去見長輩了?」
「算是吧!」
鴿子可愛的用胳膊支撐著腦袋:
「娘子,官人的長輩都很厲害麼,都這麼的有錢,我的意思是說,你去了還是坐邊邊麼?」
杜若笑了笑,她覺得說這些家有錢不對,好些家都是租的宅院。
「很厲害,也不是邊邊!」
飛奴其實不懂這些人際關係,只要不是邊邊,她就覺得很滿足了。
娘子好,她就能好,在哪裡都是一個樣子。
人情往來看的都是利益。
杜若過的不好,她這個身邊人也不好。
貼身丫鬟中間也是有圈子的,誰家娘子嫁給了誰,誰家娘子親家是誰……
誰家娘子是嫡還是庶都是有講究的。
誰家娘子身份地位高,僕役圈開飯的時候誰就坐上面。
菜來了,她先拿筷子嘗第一口,其他人才動筷子。
東家給的喜錢也是。
東家給她一個人的喜錢是一大群人的總和。
因為她家娘子有實力。
只要把貼身丫鬟招待好,今後若是有什麼要命的事,需要求人的時候,話就能遞進去。
大小姐被關在內宅,外人見不到、說不上話。
丫鬟可是天天在眼前轉的人,能傳話,能勸,能打聽,能遞東西。
外人想攀上大小姐,只能先過丫鬟這一關。
對待沒出閣娘子的丫鬟也是如此。
娘子的丫鬟通常會作為陪嫁丫鬟跟過去,今後可能會成為通房丫鬟或妾室。
所以,和有實力,有勢力的娘子丫鬟搞好關係,是一種成本低的投資!
娘子有勢力的貼身丫鬟拿的喜錢比那不討喜的娘子拿的都多。
鴿子也想坐上面,也想拿喜錢,也想比別人多,也想讓別人羨慕。
「明天鋪子開門!」
「咱們做什麼啊?」
「全部開書鋪子,名號分別是梅竹菊蘭,後綴是書坊,書鋪,書肆,經籍鋪!」
「那掌柜的咋辦?」
杜若想著齊物那自信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掌柜人選不用擔心,都是強人!」
夜已深,沈無憂在和牢城營的兄弟告別。
三萬錢是原本定下的價格,他拼了老命還險些死了,按照標準這個錢得翻一翻,一共是六萬。
這是朝廷給的錢!
這六萬錢齊物拿走兩萬,這兩萬是給上面的。
牢城營歸侍衛司管理,大宋軍營編制自上而下分為廂、軍、營(指揮)都四級!
牢城營屬於第三等。
這兩萬是給上面疏通關係的。
這錢一給,沈無憂的「籍」就是軍籍,「貫」就是他的戶籍冊,他便自由了。
「哥哥,出去做甚?」
「齊哥哥為人良善,見我剛成家並無生計,他說手裡的這點錢終歸用完,就給我安排了一個賣書的活!」
吳修晏一愣:「你認識字不?」
「修水井的,你這話我就不喜歡聽,我又不是傻,不認識字我還不能學麼,書名才幾個字,勤快點遲早會!」
吳修晏屬實有些羨慕:「我啥時候能出去?」
「老吳,你就別想了,你犯的那個什麼狗屁的罪,沒給你送到瓊州島就不錯了,你還想出去,別白日做夢!」
吳修晏抿了口酒。
他算是發現了,還是別人買的酒好喝,自己花錢買酒雖然也好喝,喝完後心疼。
他挖井賺的錢一個都不捨得花。
齊物讓沈無憂看鋪子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杜若的嫁妝鋪子不在「公租房」附近,而且四家鋪租還分的賊開。
東京盛產潑皮,新鋪開業絕對有潑皮討賞。
如果一次兩次就算了!
東京的這些潑皮是有目的,有計劃的一波接著一波,齊物不想來回跑,把時間耗在這上面。
不如讓牢城營的兄弟再就業?
四間鋪子,齊物就找四個比潑皮還狠的掌柜。
來一個打一個,往牢城營送一個,在裡面好好的教導。
「老渠,好好干,這個官人不一樣呢!」
有了發生在眼前的案例,眾人不覺得沈無憂在胡說八道,喝著酒,心裡開始盤算自己如何也能混出去。
至於總掌柜的人選,齊物打算選陳阿難。
其實龜丞相是最好的人選,奈何他的事太過複雜。
齊物估摸了一下,他這輩子怕是永遠都出不去。
牢城營里在喝告別酒,齊家在喝歸家酒。
周敦頤已經喝的有點高了,他先前總想齊物。
因為是他在京城的第一個朋友,還是第一個師弟。
「最近忙什麼?」
「上課,其餘的時候找了個私活,給人小娃娃啟蒙!」
「家教?」
周敦頤已經很習慣齊物嘴裡說出來的這些新詞。
雖然聽著不倫不類,細想一下,有的還挺貼切。
「嗯,在家塾教!」
「束脩如何?」
「夠我和我娘在京城日常起居了!」
周敦頤和母親在京城相依為命齊物是知道的。
雖然周母的母族,也就是周敦頤的舅舅家在京城很有實力。
周敦頤是個明事理的,並未住在舅舅家,而是和母親租房子住。
「那你夠厲害的,能自食其力就說明已經得到了認可,待遇給的足夠的豐厚,多少,讓我羨慕一下!」
「十萬!」
端著茶碗的齊物一愣:
「哪家的?不會被坑了吧,這個錢,豈不是全族孩子的啟蒙都交給了你!」
周敦頤得意道:「就一個,不久後可能是兩個!」
「天天去?」
「六日去一次就夠,每次一個時辰呢!」
齊物掰著指頭算了一下,是真的羨慕。
誰再說百無一用是書生自己就把周敦頤拿出來,不是讀書沒用......
說讀書沒用的人一定是沒把書讀好!
「哪家,改日帶我見見,他家若是有弟子學武可來找我,太祖拳我打的不是很好,但威力你是知道的!」
周敦頤憋著笑,他特喜歡齊物這種又賤又謙虛的模樣。
「南安軍通判程珦家,祖籍洛陽,在六年前搬到東京,我教的是他的長子程顥,今年四歲,負責他的啟蒙!」
「誰?」
「南安軍通判程珦家!」
齊物趕緊把嘴裡的食物吞下:「我說你教的是誰?」
「程顥啊!」
「他是不是有個弟弟叫程頤?」
「嗯,今年才兩歲,等他四歲後我繼續教他,不然你以為程家給的束脩是那麼好拿的!」
(歷史上,二程的師父就是周敦頤)
齊物有些羨慕,二程就這麼出現了,還是一個小不點,還是周敦頤的學生。
說這世界小吧,一點都不小,去一趟幽州往返四個月。
說這世界大吧,又不大,二程就這麼突兀的出現了。
見齊物突然不說話,周敦頤看著齊物人認真道:
「師弟,明年我就二十了,我就要行冠禮了!」
「要走了是麼?」
「嗯,按照我朝慣例,朝廷准許在朝官員推薦一名子弟出來做小官,我舅舅把這機會給了我!」
齊物拿起酒杯,笑道:「這是大喜事,來,喝酒,一切都在,都在.....」
齊物愣住了,齊物不敢說一切都在酒中,總覺得怪怪的。
「對了,我的親事也定好了!」
聞言眾人一起豎起耳朵:「誰?」
「兵部職方郎中陸參之女,明年我先入仕,之後就完親,請你喝我的喜酒。」
兵部職方郎中是五品,做官都能到五品,差事肯定不差。
齊物是真的羨慕,羨慕他有個好舅舅,悄無聲息的就把路給鋪好了。
這一頓酒喝得開心,周敦頤是被貼身大伴給背回去的。
看著這個新面孔,齊物覺得這應該是陸家人, 自己才離開四個月而已,變化竟然這麼大。
憋了一晚上的飯七見客人走後,終於有機會說話了!
「這禮物是哥哥給我的?」
「嗯,都有,陳解元也有!」
飯七扭著身子,把齊物難受的想給他一拳。
「哥哥和若娘子......」
齊物忍不住了,大聲道:「飯七,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從牢城營出來先去的杜家,我才知道你回來了,杜娘子在笑,一直在美美的笑......」
齊物扭頭,惡狠狠的看著高將將:「飯七,說人話!」
飯七搓著手指,糯糯道:
「哥哥,趁我不在,你倆不會親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