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不能睡了,該起來上學了!」
聽著門口的唐不甜的呼喚,齊物這才想起自己要上學。
想著先生的板子,齊物才突然醒悟過來自己還要上學,趕緊爬了起來。
聽到屋裡的動靜,唐不甜和二姑娘直接推門進屋。
二人把身份擺的非常正,就算齊物一絲不掛,兩人也會裝著無動於衷。
趙嬸已經放過話。
家裡的兩個女子誰要是壞了郎君的身子,讓杜家娘子難堪,就把誰按到後面運河裡捂死!
這不是恐嚇和威脅。
按照趙嬸的性子和當下的風俗,只要有人壞了規矩,壞規矩的人就會被處理。
齊家血脈單薄,大家又都認為孩子是上天給的,是有定數的。
好多人生孩子不叫生孩子,是撿孩子。
有人說是怕鬼神嫉妒,好養活,也有人說是送子信仰的遺留。
所以,在齊物和杜若沒行周公禮之前,必須要克制,要潔身自好。
一個拿著毛巾使勁的往臉上揉,像和面一樣,一個拿著衣衫往身上套。
這邊才忙完,趙嬸端著雞子羹恰好就進來了。
「不是說過麼,不要特意起早搞這些,我在外面買著吃就行!」
趙嬸不為所動,勺子不停的往嘴裡塞:
「外面的哪有屋裡的乾淨,晌午不用在外買著吃,飛奴給你送。」
穿戴完畢,肚子裡也有東西了。
齊物嚼著刷牙的柳木棍就跟著陳解元急匆匆的朝著國子學衝去。
大清早的東京城被霧氣籠罩。
中秋過後早晚涼,東京水道密布,這個時候的東京就容易有霧。
等天氣冷了著,降霜之後就好了。
霧裡穿梭的人很多,都是早起討生活的人。
「哥,那個就是冷嬸上次說的那個沈大哥,現在接替咱們先前乾的活,是負責這片街道的糞夫!」
「哪個?」
陳解元以為齊物看到了,繼續說道:
「聽說是什麼錢塘沈氏家族的旁系,跟著他家郎君一起來的京城,準備在京城紮根,乾的可好了呢?」
「哦,你和毛毛辛苦了!」
昨日和周敦頤喝的有點多,這該死的酒水喝著甜絲絲的,缺點就是非常容易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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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欲生的那種上頭。
走的時候聽說歐陽修在學釀酒,也不知道他釀的酒上不上頭。
齊物覺得,這麼有學問的人,釀出的酒水一定會很不錯,說不定會成為一個新流派。
騎著馬的齊物有點不舒服,下馬和陳解元並行。
走了一會兒,身子慢慢的熱起來,齊物覺得舒服很多。
今天是國子學的月考。
本該冷清的國子學突然就熱鬧了,連那些在國子學掛名好方便參加科舉的人都來了,都要來看熱鬧。
不是齊物值得他們看。
就算齊物是絕頂的天才,要讓這群人發自內心的認可,齊物最起碼也得混到太學。
而不是現在的小學。
在小學這個年紀,誰還不是個天才?
真正讓眾人來看這個熱鬧的是......
他們想知道這個齊物是如何給國子學搞到近兩百匹戰馬,還以本屆師生的名義獻給了左右騏驥院!
也就是說,目前在國子監掛名的本屆的所有學子都是一份子。
不要小看這個小小的掛名。
聖人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就問一句,誰不想青史留名?
這件事萬一青史留名呢?
青史留名就是對所有文人的殺手鐧,是終極考核,是終極誘惑,也是終極恐懼。
留下名字是無數人終極夢想。
眼下,好像有人做到了,還把自己也拉了一把。
先生也早早的起來了。
每個先生,包括那些都教導過齊物的先生都來了,開心,實在太開心了。
昨日官家派人送了賞賜,理由是「教導有方」!
教的有多好不知道,眾位先生只知道齊物把二百匹戰馬當作了他在國子學求學的束脩。
今後的齊物笨不笨不重要,孝順就夠了……
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
齊物是笨了點,是被很多先生打過,這些不重要。
《孝經》有言,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這麼孝順的學生,自己這個當先生的能讓他吃虧嗎?
兩百匹戰馬啊,要寫進起居注的「教導有方」四個大字啊,齊物小不懂事......
自己這些個飽讀詩書的先生難道也不懂事麼?
當齊物來到國子監門口時。整個人直接呆住。
好多人,好多先生,好多師兄!
「難不成今日有什麼盛會?」
從霧裡鑽出來的齊物讓眾人猛的一愣,隨後,眾人趕緊整理衣衫。
在先生的帶領下,行揖禮,齊聲道:
「欣聞師弟負笈旋歸,一路風塵,勞頓良多,同門不勝欣慰,同門列迎於此,敬以清酒,為師弟洗塵!」
齊物呆呆地看著,呆呆地接過清酒,一飲而盡。
數百人一起迎接自己的這場面齊物做夢都不敢想。
今日卻是成均列陣,辟雍開門,這場面看的齊物心潮澎湃。
這樣的國子學如何不愛!
「諸位先生,諸位師兄,齊物有禮了……」
眾人分列左右,齊物在眾人注視下緩緩走進國子學,這一刻的齊物無比的驕傲。
雖然自己是個朽木……
我的師兄卻是強的可怕。
這麼一想,齊物的心情更好了,等他們今後當官了,就算自己挨家挨戶的打秋風都餓不死。
王珪看到齊物猛的吐出一口濁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珪心裡苦,有苦還說不出,不就敲個罄,那個該死的司馬光總是隔三差五的來。
「師兄,你是不是沒吃飯啊?」
如果光是一個人說就算了,老實的王安石也時不時的來:
「師兄,你別自責,等齊物師弟回來就好了!」
這兩人像是穿一條褲子,一陰一陽。
這是文雅的,呼延小子在課堂睡著被先生打了這個事也怪他。
說什麼就是他王珪故意的,故意看到他笑話。
還說什麼……
當初齊物師弟敲罄的時候都是從走廊上走,大家都可以聽見,自己站在院裡敲,聲音像蚊子嗡嗡一樣。
老天爺,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老天爺啊,你上課睡覺被打,怪敲罄的,這不是無理也要攪三分麼?
若不是王珪的先生是歐陽修……
呼延家的幾個小子都準備干王珪了。
不用找人,光是本家的在國子學的幾個兄弟,打一個王珪還不是手拿把掐。
「我終於解脫了!」
齊物不明白王珪為什麼會有這個感嘆。
看一眼蓮花池,眼見早讀時間到,齊物開始敲罄,噹噹當的脆響在國子學迴蕩。
王珪打了個趔趄。
「聽聽這個力度,挨打都是我活該,學著吧,師兄,路漫漫其修遠兮~~~」
本想說什麼,一見是呼延家的幾個小子,王珪忍下這口氣。
本想最近找人和呼延家幾個小子下學後碰一碰。
現在齊物回來了,基本就別想了!
東京國子學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一直都是太學壓四門學,四門學壓小學。
自打齊物來了後,小學壓倒一切。
因為小學的齊物太能打,這不是推斷,這是事實。
國子學沒多大變化,早讀完畢立刻考試。
坐在學齋里,齊物都能聽到四門學和太學師兄的唉聲嘆氣聲。
沒人喜歡考試,他們也不喜歡。
《論語》《孝經》以及《詩經》選篇齊物已經背的滾瓜爛熟,如果不是斷句的問題,齊物根本就不需要這麼長時間。
困擾齊物背誦的就是斷句。
有了龐籍的一路指導,齊物斷句的問題雖然還有,但問題已經不大了。
歐陽修親自監考齊物,聽著齊物的磕磕巴巴,歐陽修險些忍不住。
「以前的詩經斷句跟誰學的?」
「自學!」
歐陽修點了點頭:「來,寫,國風選篇的大字!」
齊物開始寫字,依舊和以前一樣努力,齊物覺得覺得自己字已經很好了,不會出現波浪紋.....
可是......
「唉,是有進步,在我看來進步不夠啊,話說回來,對比二月的字,算是脫胎換骨!」
齊物大喜,就怕歐陽修突然來一句這是什麼樣的一大坨!
齊物覺得還好文彥博今日沒來,不然又得挨頓打,媽耶,鬼知道他的書法那麼強啊!
「練字還得學,今後可執一經,從所講官授學,可以授經授業了!」
齊物大喜,努力這麼久,終於可以往前一步了。
「勞煩先生指點,弟子該學哪一經?」
歐陽修看著齊物,想著昨晚晚宴龐籍的誇讚之詞和託付,淡淡道:
「《春秋公羊傳》!」
齊物覺得自己不該問,《公羊傳》,重義理,講褒貶,發微言大義。
龜丞相說過,應付國子學考試,這個就可學。
如要更近一步讀懂傳文還是較難。
像「鄭伯克段於鄢」這樣的事例《公羊傳》不講,只追問「為什麼是這樣,為什麼這麼寫」。
沒有《左傳》墊底,很多事根本看不懂。
所以,要讀懂公羊,就必須連著《左傳》一起學。
見齊物面帶苦澀的應下,歐陽修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明日不用在學齋聽課,來找我!」
齊物大喜,猛的抬起頭:「先生,這是,這是要收我為弟子麼?」
「做夢!」
乾淨利落的兩個字冰冷的就不像是人能說出來的。
「官家要見你,我教你君臣之禮!」
齊物又笑了,端茶倒水,行大禮高舉頭頂:
「弟子齊物遵命!」
歐陽修笑著接過茶水,喃喃道:
「別瞎想,我只是教你大禮,不是教你學業!」
齊物不在乎這些,烈女都怕纏郎,自己比烈女還可怕。
「知道,先生請用茶!」
歐陽修喝著茶,看著躬身離去的齊物笑了起來:
「嗯,也不完全是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