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博士韓琦告假了!
在對弈的過程中齊物沒說一句話,每局必吃韓琦雙馬。
韓琦覺得這他娘的哪裡是在下象棋,這就是來搗亂的。
哪有棋局一開始就來當頭殺馬炮,這不是搗亂是什麼?
齊物這小子也狠,殺了馬,立刻投降,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小子太賤,實在太賤。
吃完馬,還故意拿棋在自己的面前晃一晃,擠眉弄眼,模樣奇怪。
明明是他齊物輸了……
韓琦怎麼覺得自己贏了也不怎麼開心呢。
唯一開心的怕只有邊上觀棋的歐陽修,在經過詫異後……
他笑的都直不起腰!
等下到第十局,韓琦終於回過神來,也終於明白蔡伯俙在和晏相對弈幾局後為什麼會被抬進太醫局了。
這哪裡是在下棋啊,明明是在罵人,被罵了還只能憋在心裡講不出的那種。
回過味來的韓琦當場就有點繃不住。
自己不聽勸,偏偏要來。
這算不算自己特意來找罵的,頭疼,頭疼……
「呀呀,氣煞我也,齊物,你給我把手伸出來……」
竹條抽手,齊物再也笑不出來。
竹棍子炒肉,就算是鐵人來了也得倒吸一口涼氣,真的疼,比文彥博還狠。
齊物的眼淚險些被抽出來。
「這是誰教你的!」
「回相公的話,是小子在西北的時候跟人學的,當初和晏相下棋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是晏相,只覺得這老頭好煩……」
「哎呀呀,氣煞我也……」
齊物的這頓打跑不了了,韓琦打完之後捂著腦袋去休息了,走一路,哎呦一路。
在外人看來,這是輸了,極慘且沒有還手餘地的那種。
不過,這頓打沒白挨,韓琦到死都不會忘記齊物。
也算是和大人物走心了,就是不知道這個走心裡有多少的恨鐵不成鋼。
「先生,學生險些被你害死!」
歐陽修心裡過意不去,他就是想折騰一下自己的這位好友。
人生在世,沒有損友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見齊物搓著手,歐陽修拍了拍齊物的肩膀道:
「國子學我那屋有幾罈子酒,今日結束後你去找魯大,搬走一壇拿回去嘗嘗!」
聞言齊物笑了,手立馬就不疼了!
酒無所謂,齊物覺得是自己最喜歡那個罈子。
在吃完晌午飯後,齊物已經把準備,行禮, 和復位三步全部學完,接下來就是每日的重複練習。
「官人,你這是?」
「拿著,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
齊物給了教自己的樂女一小粒碎銀,沒別的意思,有錢好辦事,一點點小錢能解決很多很多的事情。
姑娘仰起臉,好讓齊物看見自己的容貌。
教了這麼久,也說了這麼久,香汗和額前碎發貼在一起,略顯狼狽,卻別有一番滋味。
容貌不差的她,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雙目對視,汪蘅身子猛的一抖。
在那雙眼裡,沒看到自己期待的就算了,汪蘅有種心思被人完全看透的羞恥感。
眼神銳利如刀,汪蘅覺的自己苦心且刻意營造的「恰恰好」就像是一個笑話。
齊物只是笑了笑就轉身離開。
見齊物頭也不回的離開,汪蘅很是失望的低下頭。
她多麼希望齊物能動心,這是她離開教坊司最快的途徑。
她就是教禮的,自然知道齊物要見什麼人。
如此年輕就能見到那個人,足見其潛力。
如果他開口要了自己,教坊司的嬤嬤是願意賣這個好的。
可惜,可惜……
拽著那一粒碎銀,汪蘅心裡五味雜陳。
她本想試著抬起頭,卻再次的被老天狠狠的按下,告訴她不要再多想。
姑娘又哪裡知道……
她自認為的恰恰好讓齊物心中警鈴大作。
在大宋不是沒有兩情相悅,兩情相悅的前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敢脫離這個玩兩情相悅,那就是無媒苟合!
無媒苟合就是律法里的「和姦」。
按照大宋律法,無媒苟合一旦坐實,男女雙方各徒一年半,如果犯者是官員,還會罪加一等。
在齊物的眼裡,這個樂女恰恰好老練的嚇人。
齊物不覺得她有什麼不對,也不認為自己聖人君子。
在這個時候.......
齊物覺得自己沒資格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免費的永遠都是最貴的。
走出太常寺,齊物才發現下起了雨。
秋日的雨很煩,東京的河道本來就多,這場雨一來,氣溫驟降。
粘乎乎的,像飯七的看自己的眼神一樣,帶著憂鬱和試探.....
齊物不喜歡。
飛奴總是在恰好的時候出現,看著抱著大傘淌雨而來的飛奴,齊物覺得這才是最自然的恰恰好。
「官人身上好香,一股胭脂味。」
「今日在太常寺學禮,教我基本站姿的是太常寺下教坊司的樂人,她們身上有薰香,大殿也有薰香,自然就香了!」
飛奴眨巴下眼睛:「娘子也很香!」
見齊物不說話,飛奴很自然的揪起齊物的衣角。
這樣,被風吹歪的雨水就不會打濕官人的衣衫。
飛奴跟在齊物身後很是開心。
打著傘的齊物沒去國子監,而是雇了輛帶棚子的驢車去了城外的牢城營。
天氣一旦落寒,越冷,潑皮也就越猖獗。
齊物今年準備帶著牢城營的弟兄一起過個好年。
自打齊物走後,毛毛一直在不斷的完善無憂洞的內部圖。
隨著一條條線索的完善,齊物覺的自己小看了無憂洞。
太複雜,實在太過複雜。
地形複雜也就算了,底下的潑皮建立起的屬於他們那一套秩序才是最麻煩的。
上面稍微有點風吹草動……
下面立刻就能做好準備,能知道這個風吹草動的人級別應該不低。
最起碼在開封府任職,而且能接觸到衙門政令的那種。
不然事情說不通啊。
開封府年年嚴打,下面的人總能恰好的躲起來。
上一次齊物是運氣好。
底下的人沒料到真的有人竟然這麼大膽,吃過一回虧之後,他們立刻吸取了教訓。
從牢城營里匯聚而來的消息得知……
這群人囂張到物色漂亮女子,把她們抓到下水道中繁殖後代。
把那些騙來的孩子洗腦,然後以養蠱的方式培養打手。
齊物看著越來越大的地圖覺得頭大。
在地圖上,齊物竟然看到了類似二層樓這樣的建築。
毛毛知道哥哥會疑惑,用木棍指著地圖小聲道:
「哥哥,這是一處鬼帥的住所!」
「這麼大?」
「嗯,約莫是咱們家兩個加起來那麼大,壇主孝敬的錢就在這裡,鬼帥靠著這些錢財匯聚了一大批人!」
「所以,他是鬼帥嘍?」
「對!」
齊物抬起眼皮:「手底下信得過的人大約有多少?」
「不到三十!」
齊物閉著眼粗略一算,就按三十人來算,把武器裝備照明等全部換算成錢財,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把街道司李悠然那批人算上呢?」
「哥哥那幫人嘴上喊著義氣,其實並無義氣可言,除了李悠然,其餘的人裝腔作勢可以,見血跑得比狗還快!」
齊物點了點頭。
等確定了對哪個鬼帥動手後,齊物準備去問問狄青願不願意做一份兼職。
時間短,來錢快,還能為民除害的兼職。
齊物覺得,如果時間合適狄青一定會參加,他一點都不富裕,日子過的緊巴巴的,在汾州那邊還有族人。
巡視完牢城營,齊物又坐上了剛才那輛驢車回到城內。
東京城的雨水越下越大,在雨聲里,齊物抱走了歐陽修的一壇美酒。
見齊物出來,眾人眼睛一亮,朝著四面散去,然後不約而同的朝著樊樓衝去。
樊樓的位置不好約是眾所周知的。
當然,這也僅僅是對普通人而言,跋扈的國舅爺曹景植明顯不在此列。
不讓他進,他真的敢放火燒樓。
這是齊物第一次到樊樓,去的還是最頂層,站在高處,俯視東京城,齊物突然覺得下雨似乎不是那麼令人討厭。
片刻之後人到齊。
瘸著腿的呼延勇冠到了,就連一向矜持的司馬光也來了。
因為都知道齊物師弟從歐陽先生那裡搞到了一壇酒。
若是在外面買的,眾人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可若是先生自己釀造的......
哪怕狗屎大家都要嘗嘗鹹淡!
「歐陽先生愛酒,我覺先生這次釀的酒就算一般,那也是佳釀!」
見周敦頤說的認真,眾人一起點頭附和。
「師弟,菜上齊了,開壇吧!」
「哎呦呦,慢點,慢點.....」
封泥打開,往鼻子前扇風的眾人一愣,然後一起看向齊物。
「師弟,這味不對啊,是不是拿錯了?」
齊物看向了王珪,面龐腫脹的王珪圍著罈子轉了一圈:
「沒錯,罈子沒錯!」
「磨磨唧唧,說不定這酒就是這個味道,每人來一碗,嘗嘗不就知道了!」
褐色的酒,每人剛好一碗,王安石端詳著酒色:「琥珀色?」
齊物端起酒碗,盛邀眾人:「各位師兄,請!」
酒一入口,齊物猛的一愣,這酒不對勁,念頭還沒落下,嘴巴最挑的曹景指直接噦了出來。
司馬光嘴裡含著酒,面色愁苦的抬起頭。
王珪伸著舌頭舔了舔,皺著眉頭道:「俗語有言,老子作酒兒作醋,師父的第一次釀酒可能不是那麼的完美!」
「跑氣了!」
眾人眼睛一亮,齊聲道:「師弟說的對,跑氣了!」
倒出來的酒水又回到了酒罈子裡,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群話多的人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唯有齊物不信邪,當著所有人的面又抿了一口。
見眾人看著自己,齊物放下酒碗,認真道:
「諸位師兄說的對,跑氣了,的確是跑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