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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章 瀾衫之下

2026-10-25 06:27:21 作者: 微微的薇

  呂惠卿在課間沒夾住尿……

  作為師兄,作為整個國子監下小學最大,也是最高的齊物自然要義不容辭。

  先生一個眼神,齊物帶著呂惠卿去了雪隱。

  回去的路上,齊物看到了呼延勇冠!

  更巧的是呼延勇冠師兄也牽著一個師弟,而且這個師弟的褲襠也有一片水漬,和呂惠卿情況一樣。

  「你們齋來了幾個?」

  「五個,你們呢?」

  齊物伸出四根手指:

  「我們這邊來了四個,騏驥院天駟監沈相公之子,范相公家的老大和老二,還有這位……」

  「不說了,休沐再聚,那一日我就不該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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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日,呼延勇冠發誓要拿回屬於自己的第五,把齊物壓在腳下。

  一直到成功為止。

  見證者無數,先生都知道,特意來誇了呼延勇冠幾句。

  不夸還好,這一夸,這小子樂得像個傻子一樣。

  然後他像瘋了一樣,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勤奮的可怕,努力的可怕。

  齊物看著呼延勇冠離開,難兄難弟有什麼好說的。

  不過,心裡卻是舒坦了許多,此道不孤!

  國子監的制度就是如此,承唐制,又不完全,還承了五代十國。

  熟讀律法的齊物其實是一肚子怨言。

  在大唐時期,國子監對國子生年齡是有硬性規定的,「限年十四以上,十九以下」。

  到了大宋這個規定成了擺設。

  齊物翻了很多書,硬是沒找到關於年齡的規定。

  目前國子監的制度是繼承了南朝梁代的某些約定俗成,重出身,輕年齡。

  因此,年齡跨度極大。

  翻開名冊……

  學生的年齡最小的只有兩歲,最大的六十多歲。

  因此也就出現齊物這樣十七八歲的人和四五歲的人在同一班的情況。

  每個學齋都有,不算稀奇。

  等到科舉來臨之前的三個月,在國子監能看到各個年齡段的師兄。

  最要命的是,在這個基礎之外還有個特殊通道。

  一個專門為低齡學子準備的,也就是 「神童舉」的 通道!

  不分大小,熟讀儒經就可入學。

  這裡的水分可就大了,大到沒法說。

  雖然現在沒有舉孝廉,可臥冰求鯉這樣事情並不少,那個四歲的進士,那個誰砸缸……

  揚名要趁早,進國子監就是一種方式。

  好在進來的學子大多是底子不錯,最次的都能背誦一篇大經。

  到目前為止,進入國子監的核心依舊是出身。

  因此學子的年齡就被極大地放寬。

  先生無所謂,事情發生了只需要朝著某人看一眼……

  反正班裡最大的學生是最累的。

  齊物覺得,自己現在是又當爹,又當媽,還是師兄。

  授課休息途中還得抽空去摸摸兩位師弟的褲子是濕的的還是乾的。

  如果是乾的,還得聞聞手指。

  如果不臭,那就是沒事,如果臭了,那就是拉褲子了!

  沒有孩子的齊物,硬是學會了有孩子時才該有的技能。

  「師弟,你將來要是做了大官,你若是把師兄我給忘了,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太難,我實在太難了!」

  呂惠卿似懂非懂的點著頭。

  「下次如果想尿,記住了,先舉手,把手舉高高,先生看到了你就往這裡跑,不要單腳踩踏板上?」

  呂惠卿瞪著眼睛:「師兄,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我怕你一腳踩翻進去,我還要跑來撈你,這麼遠的距離,你一定會吃飽喝足,記好了,不要覺得我在開玩笑!」

  聞言呂惠卿咯咯的笑了起來。


  看著大笑的呂惠卿,齊物覺得真是造孽。

  見他還在咯咯咯的笑,一塊餅乾直接塞到他的嘴巴里,一下子就堵住了這該死的笑聲。

  呂惠卿嘴裡包裹著餅乾,他突然發覺,來這裡上學也不是那麼的嚇人!

  范純祐和范純仁則省心得多。

  齊物覺得,他們這個年紀其實是入學最好的年紀。

  能夾住尿,能聽懂話,還能使喚,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呂惠卿和沈括這樣的純屬來折磨人的。

  他們的家長應該學程家,花重金,把先生請回家去教,多省心。

  因為齊物有餅乾的緣故,這兩位就不咋怕這位比其他師兄都高都大的師兄了。

  本能親近,本能的把齊物當作靠山。

  最後的一節課是文彥博的課,齊物早早的就開始準備。

  面對這位國子監直講齊物是真的不敢不認真。

  諸多先生里,這位打人最狠。

  不止是齊物這麼認為……

  是太學,四門學,小學的大家都這麼認為。

  文彥博不僅是國子監直講,他還是御史,性格使然再加上「職業習慣」。

  他就成了國子監里最兇狠的先生。

  學生怕,學生的家長也怕。

  還好他只教練字,若是教經史子集.......

  齊物覺得,自己怕是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被先生給活活打死的弟子,毋庸置疑。

  「元年春王正月?」

  齊物一愣,這是春秋開篇的第一句話,擱下筆,恭敬道:

  「回先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

  「真的在學公羊!」

  文彥博看了一眼齊物的字,鼻孔發出冷哼,拿出筆飽蘸筆墨,對準齊物才完成的大字從頭畫到尾。

  「恨我不?」

  「恨!」

  文彥博很滿意齊物的回答,齊物若是不恨,他就準備打,往死里打。

  愛恨都不敢說的人學個狗屁的《公羊傳》!

  「記住,要學好公羊,你就得看漢代何休《春秋公羊解詁》!」

  「不看董仲舒的麼?」

  「他的《春秋繁露》把天人感應說的很好,但他的公羊學過於龐雜,「天人感應」和「災異譴告」混融,不適合你!」

  文彥博背著手,看著齊物繼續道:

  「要讀懂公羊,就要用「以傳解經」的家法來看,用「三科九旨」去查易理,據亂世,昇平世,太平世……」(《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歷史的三個階段)

  齊物躬身,文彥博這是在教自己讀書之法。

  「所以要先讀春秋!」

  文彥博背著手離開,他不看好齊物這條路,他也不認可龐籍的推薦。

  他認為齊物在律法上有天賦。

  齊物就該去大理寺,去當提刑!

  《公羊傳》的九世之讎,它的大義滅親是對的。

  齊物性子過於酷烈,酷烈人學這些,就會產生極端的道德,會很嚇人。

  九世之讎,猶可復乎?曰:雖百世可也。

  義之所在,雖百世必復!

  文彥博認為這就是極端的道德,道義延伸到了時間盡頭。

  齊物若是學這些……

  將來齊物若是掌權?

  思索片刻,文彥博自嘲的笑了笑,他覺得自己想的有點多。

  文彥博認為在如今大宋的制度下,齊物不可能掌權。

  大字被劃掉,等於白練。

  齊物已經習慣了,今日沒挨打就說明有進步,這都是經驗,被打出來的經驗。

  唯一的痛苦就是要重寫,還必須有進步,不然,他畫那一筆是為了什麼。

  下學後,飯七牽著馬準時出現在國子學。

  今日的國子學門口等候的人格外的多,不用想都是家僕來接家裡小郎君的。


  呂惠卿等人一出現……

  各種寶啊,心肝啊,我滴小乖乖的呼聲不斷。

  被人抱在懷裡的沈括朝著齊物揮手告別,呂惠卿坐在肩輿後就開始呼呼大睡。

  范先生的兩個兒子已經跑不見了。

  齊物騎上暴躁的小馬駒。

  小馬駒不喜歡背上坐人,剛想尥蹶子,飯七朝著它的脖子就是重重的一拳。

  這一拳下去,它立馬就老實了。

  這馬就是官家賞賜的,因為沒去勢峰,在家裡吃的好住著的好,性子比較烈。

  對待這種,唯一的辦法就是打。

  打服就好了。

  被打後它就老實的多,但也就老實一會兒而已。

  如果換個人上來,它依舊想把背上的人掀下來,它不會說……

  其實什麼都懂。

  它發現,只要齊物騎它,它只要不願意就會挨打,別人騎它,它怎麼折騰都不會挨打。

  因此……

  齊物騎它的時候它就乖一點。

  看了眼男人味一閃而逝的飯七,齊物有些頭疼。

  飯七這種情況應該是屬於心理學範疇的人格分裂。

  「菜籽都秧好了?」

  「嗯,叔今年又種了一畝地的蒜苗,昨日才忙完,今日在忙著給菘菜(白菜)下肥,一口氣找了七個婦人下糞!」

  齊物明知故問道:「你咋不去?」

  「臭!」

  齊物是真的沒法,不是富貴命,卻是富貴病,飯七聞到臭竟然會打噦。

  想想也不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時候的飯七好像就在下肥吧!

  「今日杜家人又來了,糕點買了一大堆,說先前有眼不識泰山,希望你去衙門說項說項,今後都是一家人!」

  「沒提錢的事?」

  「沒有!」

  齊物真是服了這群命都可以不要,錢必須抓到手的人。

  明明是一群市儈且精明的人,偏偏蠢的讓人無話可說。

  「告訴陳解元,再來就報官,他們不是我的家人,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是!」

  「好!」

  齊物鼻孔發出哼哼聲:

  「還一家人,狗屁的一家人,有這麼一家人我睡覺的時候枕頭下都得放菜刀!」

  飯七深有同感的點著頭。

  在和齊物歸家路途背道而馳的宮城裡,官家趙禎正在見龐籍。

  「醇之,明明是一千五匹馬,為何是兩千?」

  龐籍笑了笑,輕聲道:「官家莫不是忘了,那幾家為了堵住齊物的嘴,分別贈送的那些?」

  聞言趙禎愣了一下,不解道:「不是二百多匹麼?剩下的呢?」

  龐籍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臣被刺殺,臣也不好說話,臣也按照齊物的法子見了耶律家的人!」

  趙禎笑了,身子抖個不停,雖是杯水車薪,可大宋卻給遼送了三十多年的歲幣。

  論感官,趙禎是真的很喜歡龐籍。

  劉太后病卒那會,她的遺誥是讓楊太妃同議軍國事,繼續垂簾聽政。

  當初的龐籍挺身而出,諫請,焚垂簾儀制!

  這份恩情讓趙禎記在心裡,也記住了這個人,眼下,他終於有足夠的理由把龐籍提出來。

  「這次你有功,朕想請卿家擔任天章閣待制!」

  邊上候著的張茂則羨慕的看著龐籍,天章閣位次於龍圖閣,為宮禁諸閣之首,備顧問與論議,以示尊寵!

  龐籍想推辭,他雖很想往上走一走,但這一步明顯有點大。

  不等龐籍出口,趙禎立馬開口:「茂則,去給禮部傳話,朕明日見齊物!」

  「遵旨!」

  說罷這些,趙禎看著龐籍,再度發問:「醇之,以你之見,你認為齊物擔任何職最好!」

  想著齊物的那些手段,雖然齊物從未說那些是他所為,也不承認,龐籍明白,這只是他的說辭罷了。


  除了他,難道是自己做的?

  「官家,臣覺得讓他在國子監讀書最好!」

  趙禎皺起眉頭,用手撐著身子探出身,不解道:

  「你很喜歡他,洪萬全這麼挑剔的人都來問朕要人,這麼一個幹練之人,關在國子監豈不可惜?」

  「後生可畏,鋒芒不可犯,他日社稷臣也!」

  趙禎沒想到龐籍會給齊物這麼高的評價,也明白洪萬全為什麼問自己要人了。

  「他殺心很大?」

  「殺心甚重,臣就沒見過殺心這麼重的人。」

  想著今年上元節的那一幕,想著洪萬全的密報,趙禎徹底的明白為什麼要讓齊物呆在國子監。

  龐籍這是在護齊物,讀書人的身份就是最好的保護。

  想著昨日台閣的吵鬧,趙禎心中有了決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

  「原來,瀾衫之下,竟臥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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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七千多字,打卡收工!國慶收假,又該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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