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嵐用力瞪了李峰一眼。
這個臭小子,都二十好幾的大人了,這麼不注意,身上光溜溜的只掛著一條褲衩子。
還是從外面回來的,這是出去裸奔了不成?
她實在是沒眼看,一臉嚴肅的訓斥道:「小峰,你是沒衣服穿了,還是有什麼怪癖好?你看看你自己,像話嗎?!」
「小姨,對不起,我......」李峰爬起身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不像話。
葉嵐,其實不是他的親小姨。
他是個孤兒,從小被遺棄在福利院裡,爹媽是誰、長什麼樣,一點印象都沒有。
直到八歲那年,葉嵐忽然出現在福利院,辦了一堆手續,把他接走了。
從那以後,李峰就跟著葉嵐在雲城生活。
葉嵐供他上學、給他洗衣做飯、讓他感受到了家的溫暖,跟親媽沒什麼兩樣。
可葉嵐從來沒讓他叫過一聲媽,只說叫小姨就行。
他問過很多回為什麼,葉嵐也從來不解釋。
正當李峰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準備把昨晚上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時。
白潔忽然開口說道:「嵐嵐,是這樣的,昨晚我心情不好,李峰迴來的時候喝多了酒,弄得叮叮噹噹響。我本來就煩,就......就把氣撒到他身上了。」
她又轉頭看向李峰,語氣軟軟的:「小峰,對不起啊,我不該對你亂發脾氣的,還把你趕出去了,害你連衣服都沒穿,在外面待了一宿。」
李峰一臉懵逼,聽白潔這話,明顯是要把昨晚的事情爛在肚子裡,不打算告訴小姨啊。
所以,是原諒他的所作所為了?
「是麼?」葉嵐將信將疑,「行吧,剛才是我錯怪你了,快回房間把衣服穿上!」
「哦!」
李峰點點頭,回房間之前,還不忘向白潔投了一個感激不盡的眼神。
如果白潔非要追究的話,小姨不會原諒他,法律也不會寬恕他,幾年牢飯是吃定了。
可白潔沒有追究,就意味著他的人生重新回到了正軌上。
真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啊。
李峰迴了自己那個小房間,從衣櫃裡扯了件T恤套上,又找了條運動短褲穿好,就聽見外面又傳來白潔的抽泣聲。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越聽越氣憤。
原來,白潔昨日發現老公陳志忠包養了一個女大學生,這才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又不想讓父母擔心,因而來到了這裡。
更令人髮指的是,被陳志忠包養的那個女大學生十分囂張,居然還明目張胆的給白潔打電話,發起了挑釁。
這樣一個好女人,不好好珍惜,還在外面沾花惹草,也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關於陳志忠,以前李峰也從小姨口中,多多少少了解過一些。
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鳳凰男!
當年窮得叮噹響,考上大學連學費都交不起,全靠白潔父親的資助,才完成了學業。
畢業之後,一路往上爬,每一步也都是踩著白潔父親的關係和人脈走上去的。
可現在白潔父親退休了,陳志忠翅膀硬了,身居高位了,就開始不把白潔放在眼裡了,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連李峰都氣的不行,更何況是外面的葉嵐,她攥著白潔的手緊了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志忠那個王八蛋,靠著你們家才有了今天,現在翻臉不認人,什麼東西!」
「離婚,必須離婚,但也不能便宜了他!」
「得把他這麼多年欠你的,欠你爸媽的,全都還回來!」
白潔抽著鼻子點了點頭,都怪她沒什麼主見,當初完全是為了哄父母開心,才答應嫁給了陳志忠,沒什麼感情可言。
不過,婚後還是做到了一心一意,盡職盡責,絕對算是一名合格的妻子。
當她得知陳志忠出軌的那一瞬間,自己傷心是其次,更多的是替父母感到寒心。
忽然,她一隻手按在左胸口的位置上,眉頭猛地皺起來,臉色一瞬間就白了。
「白潔,你胸口又開始疼了?」葉嵐立馬就察覺到了白潔的異樣。
「嗯......一生氣就疼。」白潔的聲音虛得厲害,整個人縮在沙發里,嘴唇微微發抖。
「那要不要吃點止疼藥?我房間裡有。」葉嵐掩飾不住的緊張。
「不用了,緩緩就好了。」白潔搖了搖頭,閉上眼睛靠在靠背上。
此刻,李峰聽到白潔不舒服,也快步回到了客廳,站在旁邊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小姨是雲城人民醫院呼吸內科的主任,正兒八經的專家醫生,隨隨便便給人吃止疼藥,這不對勁。
除非......
李峰盯著白潔那張慘白的臉,忽然間,腦海里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中醫知識嘩啦啦地涌了上來。
他脫口而出道:「肝鬱氣滯,痰瘀互結,沖任失調,毒邪積聚於乳絡,日久成岩。兼見情志抑鬱、胸脅脹滿、經前乳脹加重,此屬乳腺之肝鬱痰凝證......」
葉嵐正扶著白潔呢,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來,丟給李峰一個大白眼。
「小峰,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別忘了,你學的是護理專業,不是中醫專業!從哪兒看來的這些東西,亂七八糟的!」
「小姨,我......」李峰嘴張了張,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更不知道說的對不對。
可那些字眼就是不受控制地從嘴裡蹦了出來,攔都攔不住。
「該幹嘛幹嘛去!」葉嵐沒好氣地揮揮手,轉頭對白潔說:「我扶你去我房間躺會兒吧,休息一下。」
「好。」白潔虛弱地點了點頭。
葉嵐扶著白潔站起來,兩個人慢慢往主臥室走去。
李峰則站在原地,發起了呆。
腦子裡那些中醫知識還在嗡嗡作響,尤其是剛才脫口而出的那一大段話,真是活見鬼了。
可白潔那症狀,胸痛、生氣就加重、臉色慘白、冷汗直冒......
李峰甩了甩頭,肚子嘰里咕嚕叫喚起來。
昨晚喝了半肚子酒,東西沒怎麼吃,又在公園裡餵了一宿蚊子,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抬腳走進了廚房,想著煮碗面吃。
剛把水燒上,廚房門被推開了。
葉嵐走進來,靠在門框上,臉色比剛才還沉。
李峰見狀,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小姨,我斗膽問一句,說錯了你別生氣。」
葉嵐抬了抬眼皮:「什麼?」
「白阿姨......是不是得了乳腺方面的毛病?」李峰索性把話說白了,「是......乳腺癌嗎?」
聞言,葉嵐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門口。
這一刻,空氣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