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禾啊!」
洛塗山收起諸多思緒,臉上笑盈盈的,起身走過去,眼中卻帶了幾分愧疚。
世人都稱他為神醫,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連自己最疼愛孫女的小兒麻痹症都束手無策,實在是諷刺至極。
「爺爺,你剛才想什麼呢,想得那麼出神?」洛青禾仰著小臉兒,寫滿了好奇。
「沒,沒什麼!」
洛塗山伸手關掉了電動輪椅的按鍵,然後推著洛青禾,來到書房門口。
院子裡專門做了個小池塘,塘水清澈見底,裡面種了很多荷花,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在日光下透亮得幾乎透明。
幾片圓圓的荷葉浮在水面上,葉心還滾著幾顆晶瑩的水珠。
數十條金魚在水底悠悠地游著,時而鑽進荷葉底下,時而冒上來吐個泡泡,攪得水面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我不信!從來沒看見過爺爺這樣,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洛青禾輕輕搖了搖頭,發間那根銀簪子隨著動作晃了晃。
爺爺都這個年紀了,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可剛才,她在爺爺的表情里看到了期待、激動,甚至是震驚。
從她記事起,還是第一次看到爺爺情緒波動如此之大,實在太過反常。
「你啊,就是太聰明了,什麼都瞞不過你!」洛塗山笑呵呵地嘆了口氣。
別看他這個孫女從生下來就得了小兒麻痹症,如今更是只能坐在輪椅上。
但洛青禾從來沒有自暴自棄過。
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的年紀,她就已經能捧著厚厚的書本一讀就是半天了。
靠著自學,不到十三歲就完成了高中之前的所有課程,考出了將近七百分的驚人成績,被清北大學錄取。
十七歲繼續深造,碩博連讀。
如今二十一歲,已經進入中科院工作。
洛青禾讓他感到驕傲,也給整個家族都帶來了很大的榮譽。
可每次看到孫女坐在輪椅上的單薄背影,洛塗山的心裡就跟針扎似的疼。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今天發現有人以氣御針給白潔針灸過,才會那麼激動。
一來,確確實實是因為以氣御針很久沒有現世了。
二來,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的孫女洛青禾。
要是真的能有幸見到那位高人,甚至跪求那位高人能給洛青禾治療的話,沒準這個可憐的丫頭就有希望站起來。
只是,在事情還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洛塗山不想讓洛青禾空歡喜一場,所以本來沒想說。
奈何這個丫頭太冰雪聰明,根本瞞不過去,他又不想說謊。
於是乎,洛塗山沉吟了片刻,伸手扶著輪椅的扶手,在洛青禾面前彎下腰來,語重心長地說道:「青禾,剛剛有兩位女士來看病,其中一位白女士患的是乳腺癌,爺爺也束手無策。按理來說,她只能採用西醫的治療方式,割掉胸部才行。」
「但是,爺爺在她體內捕捉到了一絲氣流,那是以氣御針的痕跡。也就是說,那位白女士遇到了高人!」
「以氣御針啊,爺爺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所以才會難以平靜!」
終究,洛塗山還是沒把話題引到洛青禾身上來。
他把話說到這兒就打住了,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忍不住把心裡的期盼都倒出來。
可洛青禾聽完後,美眸猛地一亮,仿佛有一道光從眼底深處跳了出來。
然而那光芒只持續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瘦弱得幾乎只剩骨架的雙腿,黯然神傷起來:「以氣御針?我在一本古書里讀到過,神乎其技。可現實當中真的存在嗎?要是有的話,我能像那位白女士一樣幸運就好了,興許我的腿就能……」
洛青禾說著說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在裡頭打著轉。
她拼命忍著,可還是有一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啪嗒一聲落在手背上。
這些年來,洛青禾只是表面堅強罷了。
在人前她永遠掛著得體的笑容,永遠溫和有禮,永遠不讓任何人操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一個人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咬著被角哭到天亮。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可不要這過人的學習天賦,寧可做一個最普通女孩兒,擁有健全的四肢,過平凡的人生。
「青禾,爺爺已經委託另外一位葉女士了,她願意幫爺爺引薦那位高人。你放心,只要有一點點希望,爺爺都會全力爭取,求那位高人為你針灸!」洛塗山心疼得不行。
他說話間,無意把手放在了洛青禾的右腿上面,本只是想輕輕拍一拍以示安慰,卻習慣性的捏了一下。
一個沒注意,手上的力氣用大了幾分。
「啊!爺爺,輕點,好疼!」洛青禾叫出聲來,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哎呀,爺爺老糊塗了,怎麼能使那麼大勁兒呢!」洛塗山自責不已,趕忙把手拿開,心疼得直搓手。
可下一秒,爺孫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瞪大了眼珠子。
好像……
有哪裡不對勁!
洛塗山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儘管他被稱之為神醫,也用盡了全力為孫女醫治,可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讓洛青禾的病情惡化速度減慢一些罷了,根本無法阻止惡化。
到如今,洛青禾不僅無法站立,甚至兩條腿早就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有一回,一把水果刀從桌上掉下來,劃破了洛青禾的腿,都流血了,也感覺不到一絲疼意。
就因為這樣,剛才洛塗山不過是捏了一下,或許使的力氣是有點大了。
可按照常理來說,洛青禾也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
結果卻是,這丫頭竟然喊疼了?
這……
怎麼可能?
「青禾,爺爺沒聽錯吧,你剛才是不是說疼這個字了?」
洛塗山的聲音都在發抖,那張老臉上滿是不敢相信,兩隻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爺爺,你好像沒聽錯……」洛青禾恍惚的連自己都不敢確定了。
她的心跳得飛快,屏住了呼吸,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用手狠狠掐了一下早就失去知覺的右腿。
瞬間!
一股明顯的疼痛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