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亂說！」
餘燼還沒應聲，夏母便打斷了孩子的話。
她頭都沒回，沉聲警告道：
「叔叔們只是來做些調查，如果他們問你問題，小桀，你如實說就好。
但不要說你那些無端的幻想，聽到了嗎？」
臥室里的孩子縮了縮脖子，沒敢應聲。
餘燼對夏母的警告相當無語，如果某些事家長都做不對，孩子有學有樣，怎麼可能做的對？
於是他糾正道：
「是哥哥，不是叔叔。」
「......？」
夏母愣了愣，沒接上話。
趁著夏母愣神的空檔，餘燼又朝臥室里問道：
「爸爸媽媽他們打你了嗎？」
小桀委屈地瞥一眼媽媽，含淚點頭：「他們......」
「小桀！」
夏母再次尖叫起來，她張開手攔住整個門洞，回頭看向孩子，厲聲道：
「我說了，不要說你那些無端的幻想，說實話！」
餘燼的發梢倏忽間閃過一絲紅芒，但他忍住了。
耐著性子道：
「夫人，您這樣只會讓孩子更加迷茫。
是，孩子總會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可這些幻想並非全無意義，這是他們對世界認知和表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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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可以不完全理解，但不能完全不理解。
如果您真的想要孩子遠離恐懼的噩夢，我建議您......稍微安靜一會兒。
一切為了孩子，好嗎？」
夏母猛地轉回頭來，臉色陰沉，她的麵皮繃得很緊，甚至一度繃裂出縫隙。
妝面之下的血色中似乎翻湧著什麼東西，偶爾還能從縫隙的邊緣看到一閃而過的觸鬚。
餘燼眨眨眼，縫隙和觸鬚又都消失了。
夏母陷入糾結，反覆看向臥室，片刻後她沉默了下去。
她是愛孩子的。
餘燼看得出來。
只不過愛的方式出了點問題。
見夏母讓步，餘燼朝著屋裡再次問道：
「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說說，尤其是你的幻想。」
小桀偷偷看了母親一眼，怯怯地搖了搖頭。
見此，餘燼嘆了口氣。
母愛餘威仍在，只要夏母站在門口，自己就不可能從小桀嘴裡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不行，得想個辦法把她弄走。
餘燼沉吟片刻，朝身後的湯耀庭使了個眼色。
湯耀庭會意，立刻咳嗽幾聲，擺起事務局的架子來。
「咳咳，那個，夫人，你過來，我有點事要問你。」
夏母一動不動，對湯耀庭不感興趣。
見被無視，湯耀庭臉色一黑，語氣加重幾分：
「不過來是吧，好，我在你們家的沙發縫隙里找到了一些不太妙的文件資料，上面的內容疑似與永夜門徒有關。
我懷疑你們一家三口有私下崇拜夜魘的嫌疑，如果你不想解釋，那我可就寫進報告裡了。」
報告可真是個好東西，什麼都能塞進去。
這大概也是文員手中最鋒利的武器，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敵人溺死在文字里。
夜魘崇拜是大罪，簡單點講是通敵叛國的升級版。
通的是為世界帶來災難的魘，叛的是全人類。
湯耀庭不常用這招，如果不是夏父態度不好，他不至於上來就開大。
以往碰到刺頭時這招屢試不爽，可今日，正當湯耀庭沾沾自喜等著夏母過來解釋的時候，等來的卻並非解釋，而是一男一女兩聲嘶吼！
夏父夏母應激了。
不知到底是過多的逼迫徹底觸怒了兩人，還是湯耀庭點破了他們與夜魘之間的關係，總之，當湯耀庭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夏父抄起球棒就朝湯耀庭狂奔而來。
夏母更是直接捨棄盯防餘燼，雙目赤紅朝著湯耀庭尖嘯撲去。
夏父的球棒在衝過來的路上變成了滑腕而出的骨刃，夏母的臉皮也寸寸皸裂，激射出駭人且扭曲的觸鬚。
餘燼被嚇了一跳，但他立刻反應過來，趁機一步就跨入房間。
在進去之前，還朝著湯耀庭大喊道：「跑！」
湯耀庭可太靈性了，在保命這條路上，他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見餘燼已經得手，他二話沒說，轉頭就跑。
邊跑還邊為餘燼吸引火力道：
「看看，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等著吧，等我跑回事務局，高低要在報告上記你們一筆！」
夏父怒不可遏，直接追出了房子，夏母追到一半猛然止步，回頭看向臥室方向，見餘燼已經闖入臥室，厲叫一聲，飛速撲了回來。
可等她回到門口的時候，餘燼早已關上了臥室的門。
她發了瘋似地拍打著臥室門，尖叫愈發扭曲。
「出來！給我出來！
餘干員，你答應過我不進去的！
你答應過的！！你為什麼做不到！！！」
餘燼站在臥室門前，看著門被巨力拍得哐哐作響卻始終未曾被推開，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夏父夏母進不了這間臥室！
不然臥室的溫馨也不會與外面的戰損風格截然不同。
他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餘燼並不擔心湯耀庭會有危險，雖然對方在智商這個垂直大類上「略有瑕疵」，但在保命這個細分領域「瑕不掩瑜」。
而他也終於找到機會，能跟這個疑似夢境核心的孩子好好聊上幾句。
餘燼轉頭看向小桀，發現小桀也忽閃著一雙微紅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那複雜的眼神里有緊張，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絲興奮？
以及一些連餘燼都說不上來的情緒。
小桀再次問道：
「你是事務局幹員嗎？」
「這很重要嗎？」餘燼對小桀的執著有些不解。
「嗯，很重要。」
小桀興奮地想要站起來，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他頓了一下，又坐回去抱緊了自己的腿。
「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你不是事務局幹員，我不能相信你。」
餘燼笑了。
且不說夏父夏母在其他方面有多少問題，至少安全教育做得不錯，孩子還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只能相信官方。
餘燼沒多想，點頭應是。
「介紹一下，災後調查組，餘燼。」
小桀一愣，詫異道：
「為什麼是災後調查組？
不應該是特別行動組的特別反應小隊嗎？」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餘燼的眼神微微一凝。
身處現實的人永遠不會疑惑為什麼上門拜訪的事務局幹員不是特反小隊，因為特反小隊是專門應對魘災的，大多數時候只出現在夢裡，真正會在現實拜訪民眾的只有事務局外勤和災後調查組。
這是在每個教育階段都會被普及的問題，在魘災盛行的今天，海城的災難教育異常嚴謹。
眼前的孩子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所以能讓他問出如此奇怪問題的原因只有一個。
餘燼語氣認真：
「你知道自己在一場夢裡，對嗎？
你在等特反小隊來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