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的臥室似乎是陷阱?
這是餘燼的第一反應。
他的第二反應是,這個孩子瘋了。
餘燼見過無數叛逆的舉動和頂撞的措辭,還從沒見過有誰把自己的母親定義為玩具。
他皺了皺眉,表情冷漠地朝夏桀大踏步逼近。
夏桀扭曲的面容一滯,轉頭就跑。
可一個孩子怎麼跑得過一個成年人。
眨眼的功夫,餘燼就來到門前,一把抓向消失在門側的夏桀。
然而就在餘燼踏出臥室門的那一瞬間,映入他視野的不是夏桀慌忙逃竄的背影,而是一柄迎面而來鋒利無比的骨刃!
夏父回來了!
他憤怒猙獰地撲了過來,將骨刃狠狠刺向餘燼的胸口。
餘燼一個側身躲過致命攻擊,任由骨刃刺穿他的大臂,而後繃緊肌肉將骨刃卡住,借勢出手,另一隻手以指化刀,直插夏父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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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與胸膛接觸,發出一聲「叮」的脆響。
餘燼愣了一下,才發現夏父的肋骨早已外翻成盔甲,護住了心房。
而也就是這一個愣神的功夫,卡在餘燼肌肉中的骨刃猛地旋開,每個骨節如同傘面一般撐破整條大臂,隨即又快速收縮,化為遊走的骨蛇,朝著餘燼身後激射寸許,猛然折回,直戳後心。
「哧!」
中了!
不是心臟,而是餘燼的手心。
餘燼的右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姿態扭到身後,握住了骨刃,死死捏住「蛇頭」,讓其再難寸進。
可他自己也因為這種詭異的姿勢不得不被鎖在原地。
誰也動不了了。
夏父死瞪著這位近在咫尺殺掉了自己妻子的兇徒,眼中的憤怒恨不得將餘燼化為真正的餘燼。
可即便如此,餘燼還是在夏父的臉上看出了一抹掙扎。
他沒耐心去體會這抹掙扎到底是因為什麼,為了快速脫身破局,他不得不將身體開發到極致。
頭槌!
一般來說,頭骨是很堅硬的,很多時候能用來攻擊。
但現在並非「一般」。
餘燼一頭撞去,直中夏父面門,噔的一聲,夏父屁事沒有,反倒是把餘燼自己撞得眼冒金星。
看到這一幕,跑遠圍觀戰鬥的夏桀哈哈大笑,不遺餘力地嘲諷道:
「蠢豬,老東西骨頭最硬了,就憑你還想撞死他?
不自量力!
我看你怎麼死!」
夏父的力量很大,與餘燼不相高下,但偏偏在夏桀出聲的這段時間裡,壓刺向餘燼後心的骨刃竟動搖了一分。
餘燼眉頭一挑,抓住機會,以一種非人的姿態,用扭成麻花的右手牽引骨刃從身後繞過頭頂,然後猛然切下!
「哧——」
他將自己的左臂斬了下來。
在手臂應聲而斷的那一刻,餘燼脫離夏父的鎖定,自由了。
他冷哼一聲,眼中的煩躁之色更甚,拋開夏父不管,如一頭失控的猛獸,朝著夏桀的位置衝撞而去。
夏桀害怕極了,他不住後退,不住後退,退到退無可退,抵住斷牆,驚慌在臉上蔓延。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驚慌又一掃而空,表情變得戲謔至極。
「你不會以為我真的在害怕吧?
呵,蠢豬就是蠢豬。」
他譏笑一聲,略一擺手,身影竟直接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夏父被替換到了他原來的位置。
餘燼瞳孔驟縮,但前沖之勢已不可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撞上夏父身前那滴落鮮血的刀尖。
骨刃穿心而過,劇痛在胸腔內爆開。
餘燼只覺得發梢的赤紅猛然滴落,於視野內暈染,血色越來越濃,沒多久便濃到發黑。
他狂噴一口鮮血,被染紅的眸子裡溢滿了不甘,抓住前沖之勢的最後一點慣性,奮力掙扎,頂著骨刃透體的重創,伸出唯一的右手,揮砸向夏父。
敵人明明近在眼前,可無論如何,餘燼的拳頭卻根本觸碰不到對方。
差一點,就差一點。
如果自己的拳頭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餘燼的掙扎在夏桀看來尤為可笑,那有氣無力的模樣不像是在攻擊,倒像是在為餘燼自己揮手送別。
夏桀嗤笑一聲,譏諷道:
「喜歡用拳頭?
可惜了,你的拳頭還不夠大。
安心地去吧,不必擔心底下孤獨,我會陸續送你的同事下去陪你的。
你叫余什麼來著?
算了,不重要,動手。」
說完,夏桀再次揮手,就像是下達了「立刻執行」命令的監斬官,命令劊子手送「犯人」上路。
夏父自然是那個劊子手,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執行命令。
他的臉色越發猙獰,緊咬牙關似在抗拒,抖動的肌肉撕裂皮膚,明明沒有受傷,卻看上去滿臉鮮血。
見夏父違旨抗令,夏桀怒從心起,臉色陰沉道:「我說動手,你他媽聾了嗎!?」
夏父還在抵抗,但那條骨刃並不聽他的,在得到命令的一瞬間,骨刃猛地從餘燼體內抽出,帶走餘燼最後一絲力氣。
餘燼徹底癱軟下去,可就在倒地之前,他還未曾放棄攻擊,僅剩的意識驅使僅存的右手再次揮向夏父。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夏桀,他狠狠啐了一口,骨刃猛地豎起,在空中繞過一圈,驟然下墜將餘燼的右手也斬了下來。
斷腕的劇痛與死亡相比算不了什麼,餘燼已然感受不到。
他的意識正在墜入黑暗,彌留之際,什麼跑馬燈都沒有,只聽到一聲聲隱約的呼喚。
「哥哥?哥哥!
你在想什麼?」
「!!!」
餘燼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坐在臥室的床上,手裡拿著那把塗滿了譏笑的手槍。
一旁的夏桀一臉殷切地看向自己,指著自己手裡的槍,壓抑著眼中的興奮,躍躍欲試道:
「哥哥,我能摸摸它嗎?」
我沒死!?
餘燼屏住呼吸,大腦一片混亂。
剛剛發生的一幕幕再次倒灌回他的腦海,那鑽心的疼痛,細膩的觸感,滿腔的憤怒,絕望的彌留,一切都是如此真實......原來竟是自己走神了嗎?
餘燼心有餘悸,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痛,又看向自己的左臂,還在。
他長舒一口氣,將心放回肚子裡。
但下一秒,他竟感覺自己被齊腕斬斷的右手有些隱隱作痛。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見手腕處隱約跳動著一絲黑線。
那黑線越來越深,越來越濃,沒多久就裂開成一條縫隙,縫隙中血肉翻湧,似乎藏著什麼恐怖的東西。
隨即整條右臂都開始不自主地抽動起來,皮膚下的血肉沸騰了,它們歡呼著,雀躍著,將一條脊骨般的煞白長骨擠出了縫隙。
長骨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所有骨節全部張開,撐做傘面,而後又依次收斂,化為一條扭動如蛇、鋒利如刀的骨刃,盤踞在餘燼的腕間。
不知怎的,餘燼竟突然覺得,如果加上這截骨刃的距離,剛剛應該就能打中夏父了?
「哥哥?」
夏桀的呼喚再次把餘燼從胡思亂想中喚醒,餘燼又一個激靈,再看去時,發現骨刃不見了。
右腕依舊是完整的右腕,幻痛也消失,只剩手裡的槍,咧著一張譏笑的嘴,看向自己,仿佛在嘲笑著什麼。
餘燼眉頭一緊,脫口問道:「你看到了嗎?」
小桀不明所以:「看到什麼?」
餘燼鬆一口氣。
沒看到就好。
見餘燼有繼續發呆的趨勢,小桀趕忙問道:
「哥哥,我能......」
「不能。」
餘燼果斷將槍收起,遠離了床邊的小桀。
「?」
小桀動作一滯,面泛尷尬,怯怯地坐了回去。
他抱緊自己的腿,無辜地像個孩子。
「好吧,我不看了。」
...